光芒漸漸散去。
那道身影，終於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
葉尋。
他站在那裡。
懸浮在廢墟上空。
渾身光溜溜的。
一絲不掛。
——
那場面，本該有些滑稽。
可此刻，沒有人笑得出來。
因為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深邃，依舊平靜，依舊帶著那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那是他們的葉神。
那是他們的大統領。
那是——
活著回來的他。
——
葉尋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體。
嘴角，微微勾起一絲苦笑。
「又沒衣服。」
他輕聲說。
——
那語氣，那麼熟悉。
那麼隨意。
仿佛他剛剛不是從死亡的深淵中歸來。
仿佛他只是睡了一覺，醒來發現衣服不見了。
——
廢墟中，有人忍不住笑了。
那笑聲，很輕。
帶著淚。
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無法言說的狂喜。
——
李秀蘭跪在那裡，望著自己的兒子。
望著他活生生地站在那裡。
望著他那雙熟悉的眼睛。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可她在笑。
笑得那麼開心。
那麼滿足。
「小尋……」
「我的小尋……」
——
葉大山同樣望著兒子。
他的手，緊緊握著李秀蘭的手。
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只是望著。
望著。
——
遠處。
雅霜站在那裡。
她的冰眸，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盯著那張熟悉的臉。
盯著那雙深邃的眼睛。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可她沒有眨眼。
生怕一眨眼，他就又消失了。
——
葉尋的目光，掃過廢墟。
掃過那些正在看著他的人。
掃過跪在地上的父母。
掃過淚流滿面的雅霜。
掃過相互攙扶的王戰和山鷹。
掃過破損的遠征軍戰士。
掃過每一個人。
——
然後，他開口了。
那聲音，依舊平靜。
可那平靜中，有一種深深的、複雜的情緒：
「對不起。」
「讓大家擔心了。」
——
話音剛落。
他身後，那道璀璨的身影，開口了。
幻虛元主的聲音，依舊慵懶：
「別煽情了。」
「時間不多。」
——
葉尋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點了點頭。
——
他轉身。
向著廢墟中那道冰藍色的身影，飛去。
——
雅霜看著他向自己飛來。
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她想衝上去。
想抱住他。
想再也不放手。
可她的腿，動不了。
只能站在那裡，流著淚，望著他。
——
葉尋落在她面前。
距離，不過一米。
他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絕美的、此刻滿是淚痕的臉。
看著她那雙哭紅的冰眸。
看著她那——
為他擔心到崩潰的心。
——
「雅霜。」
他輕聲說。
——
雅霜沒有說話。
只是望著他。
望著他光溜溜的身體。
望著他那張熟悉的臉。
望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
然後——
葉尋上前一步。
伸出雙臂。
緊緊抱住了她。
——
那一瞬間，雅霜的眼淚，決堤而出。
她抬起手，死死抱住他。
抱住他光溜溜的身體。
抱住那個她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
抱住那個——
她願意用一切去換的人。
——
「葉尋……」
她的聲音，沙啞，顫抖，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痛：
「你回來了……」
「你真的回來了……」
——
葉尋抱著她。
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
感受著她那失控的情緒。
感受著她那——
差點失去他的恐懼。
——
「對不起。」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
「讓你擔心了。」
——
雅霜沒有說話。
只是抱著他。
緊緊地抱著。
仿佛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
時間，仿佛凝固了。
廢墟中，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看著這兩個劫後餘生的人，緊緊相擁。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打擾。
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這——
失而復得的、最珍貴的一幕。
——
可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片刻後。
葉尋輕輕鬆開了手。
他看著雅霜。
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
看著她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我要走了。」
他說。
——
雅霜的身體，猛地一顫。
「走？」
她的聲音，顫抖著：
「去哪兒？」
——
葉尋沒有回答。
只是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道璀璨的身影。
——
雅霜明白了。
她的眼淚，再次湧出。
「不……」
她喃喃道：
「不要……」
「你剛回來……」
「你又要走……」
——
葉尋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絕望的眼睛。
看著她那快要崩潰的模樣。
他的心，疼了一下。
可他必須走。
因為這是——
換他活過來的代價。
——
「我會回來的。」
他輕聲說。
聲音很輕。
可那語氣，無比堅定：
「我發誓。」
——
雅霜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堅定的眼睛。
她想說不。
想讓他留下。
想不顧一切地留住他。
可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他能活過來，已經是奇蹟。
因為那是他父母用最卑微的哀求，換來的。
因為那是那個存在，看中了他。
——
她只能看著他。
只能流著淚。
只能——
點頭。
——
葉尋看著她點頭。
看著她那雙明明絕望、卻強撐著理解的眼睛。
他的心，疼得像刀割。
可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再次上前。
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
「等我。」
他說。
——
然後。
他轉身。
向著那道璀璨的身影，飛去。
——
幻虛元主看著他飛來。
那由星河組成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是那慵懶的聲音，再次響起：
「告別完了？」
——
葉尋點了點頭：
「完了。」
——
幻虛元主沒有再說話。
它抬起手。
那隻由無數星辰組成的手，輕輕一揮。
——
虛空中。
一道裂縫，緩緩撕開。
那裂縫的另一邊，是一片陌生的、璀璨的、充滿未知的星空。
那是銀河系之外。
那是——
屬於幻虛元主的世界。
——
葉尋站在裂縫前。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廢墟中的父母。
看了一眼淚流滿面的雅霜。
看了一眼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看了一眼這顆——
他用命守護的星球。
——
然後。
他收回目光。
一步，踏入裂縫。
——
「葉尋！！！」
雅霜的喊聲，在廢墟中響起。
那聲音，撕心裂肺。
那聲音，穿透虛空。
那聲音——
追不上他。
裂縫，緩緩閉合。
那道身影，徹底消失。
只有那璀璨的、正在消散的光芒。
只有那跪在廢墟中、失聲痛哭的女人。
只有那無數雙望著天空、久久不動的眼睛。
——
幻虛元主懸浮在那裡。
它最後看了一眼這顆星球。
看了一眼這些渺小的生命。
然後——
它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模糊。
——
那慵懶的聲音，最後一次，在所有人的意識深處響起：
「放心吧。」
「他會回來的。」
「也許——」
「很快。」
——
話音落下。
那道由星河組成的身影，徹底消失。
只剩下那片虛空。
只剩下那片廢墟。
只剩下那——
正在緩緩癒合的、深深的離別。
——
廢墟中。
雅霜跪在那裡。
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眼淚，無聲地流著。
可她的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苦澀的、卻又帶著一絲希望的笑意。
——
「我等你。」
她輕聲說。
「我等你回來。」
——
遠處。
李秀蘭同樣望著天空。
她的手，被葉大山緊緊握著。
她的眼淚，同樣無聲地流著。
可她的心裡，卻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有痛。
有不舍。
有驕傲。
還有一種——
「我的兒子，被神看中了」的、複雜的自豪。
——
王戰和山鷹，相互攙扶著。
他們望著那片天空。
沒有說話。
只是望著。
望著那個方向。
望著那個——
他們老大離開的方向。
——
整個太陽系，都在沉默。
都在望著那片天空。
望著那個——
剛剛離開的、守護了他們的人。
——
風，吹過廢墟。
帶起一陣灰塵。
那灰塵中，仿佛還殘留著那個人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
很輕。
卻永遠不會消散。
——
他走了。
但他，一定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