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縫，在葉尋身後緩緩閉合。
眼前的世界，驟然一變。
不再是熟悉的太陽系。
不再是那片他守護了無數年的星空。
而是——
一片陌生的、璀璨的、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
星河之外。
——
葉尋懸浮在虛空中。
不。
不對。
這裡，沒有「虛空」這個概念。
因為他腳下踩著的，不是虛無。
是實質的星光。
無數顆星辰，在他腳下鋪成一條璀璨的道路。
那道路，通向無盡的遠方。
通向那看不清盡頭的、未知的深處。
——
他抬起頭。
頭頂，不是黑色的天幕。
是無盡的星河。
無數條星河，在他頭頂緩緩旋轉。
紅的，藍的，紫的，金的——
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一種不同的星域。
每一條星河，都蘊含著億萬個星系。
它們在他頭頂流淌。
如同一條條巨大的、活著的河流。
——
他伸出手。
想要觸摸那些星河。
可他的手，穿過了那些光芒。
什麼都沒有碰到。
仿佛那些星河，只是幻影。
又仿佛他自己，才是幻影。
——
「別摸了。」
身後，那道慵懶的聲音響起。
「你碰不到的。」
——
葉尋回頭。
幻虛元主，就站在他身後。
依舊是由星河組成的身軀。
依舊是那璀璨到讓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可此刻，在這片星河之外的天地里，它顯得——
更加真實。
更加強大。
更加……
像這裡的主人。
——
葉尋看著它。
看著那雙由無數星辰組成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這裡是哪兒？」
他問。
——
幻虛元主沒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抬起頭，望向那些流轉的星河。
那由星河組成的「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難以捉摸的神情。
有眷戀。
有疲憊。
有解脫。
還有一絲——
淡淡的、即將遠行的感慨。
——
「這裡——」
它開口了。
那聲音，依舊慵懶。
可那慵懶中，多了一絲——
屬於這片天地的主人，該有的莊重。
「是銀河系的邊緣。」
「是你曾經所在的那片星域，與外界的分界線。」
——
葉尋微微皺眉。
銀河系的邊緣？
他剛才不是從地球直接跨入裂縫嗎？
這才多久？
怎麼就跨越了億萬光年？
——
幻虛元主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它淡淡一笑。
「你以為，我帶你過來，是靠飛的？」
「空間，時間，在你們那個維度，是牢不可破的法則。」
「可在這裡——」
它抬起手，輕輕一揮。
遠處，一條流轉的星河，瞬間被它抓在手中。
如同抓一條絲帶。
「不過是玩具。」
——
葉尋沉默了。
他知道維度級很強。
可沒想到，會強到這個地步。
強到連星河，都能隨手抓起。
——
幻虛元主將那條星河放回原處。
然後，它轉過身。
向著那片星河之外的深處，走去。
「跟我來。」
它說。
——
葉尋跟上。
踩在那些實質的星光上。
每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溫熱的觸感。
仿佛踩在活物的身上。
他們走了很久。
也許是一瞬。
也許是一萬年。
在這裡，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
終於。
幻虛元主停下了腳步。
它站在那裡，望著前方。
葉尋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然後，他愣住了。
——
前方，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無法想像的景象。
無數條星河，在這裡交匯。
紅的，藍的，紫的，金的——
每一條星河，都帶著不同的氣息。
有的熾熱如火。
有的冰冷如霜。
有的狂暴如雷。
有的溫柔如水。
它們在這裡交匯、碰撞、融合。
然後，化作一道道更加璀璨的光芒，向著更遠的遠方，流淌而去。
——
「這裡是——」
幻虛元主的聲音，緩緩響起：
「銀河系的中心。」
「也是我，誕生的地方。」
——
葉尋沉默著。
望著那片壯麗到讓人窒息的景象。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幻虛元主會那麼孤獨。
因為在這裡，在這一切的中心——
它，是唯一的存在。
唯一能理解這一切的存在。
唯一能掌控這一切的存在。
也是唯一——
沒有同類的存在。
——
幻虛元主站在那裡。
望著那片它看了無數年的景象。
那由星河組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它的聲音里，卻有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疲憊：
「我在這裡，活了多久，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億萬年？」
「百億年？」
「也許更久。」
——
它頓了頓。
「我見過無數文明的興起與滅亡。」
「見過無數星球的誕生與毀滅。」
「見過無數生命，在我腳下，掙扎著活，掙扎著死。」
「可從來沒有——」
它的聲音，微微一頓：
「從來沒有一個，能真正走到我面前。」
「從來沒有一個，能真正理解我。」
「從來沒有一個——」
「能真正陪我說說話。」
——
葉尋沉默著。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億年的存在？
他配嗎？
——
幻虛元主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由星河組成的眼睛裡，仿佛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所以，我選中了你。」
「不是因為你的力量。」
「你的力量，在我眼裡，弱得可憐。」
「而是因為你的意志。」
「面對比自己強百倍的敵人，你敢上。」
「面對必死的結局，你敢炸。」
「那種『瘋勁』——」
它頓了頓：
「我很喜歡。」
——
葉尋苦笑。
瘋勁？
那叫瘋勁嗎？
那叫沒辦法。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他問。
——
幻虛元主抬起頭。
望向那無數條星河交匯的地方。
望向那更遠的、未知的深處。
「去外面。」
它說。
「去銀河系之外。」
「去那些——」
「有和我一樣存在的地方。」
——
它轉過身。
向著那個方向，邁步走去。
——
走了幾步。
它忽然停下。
回頭，看向葉尋。
那由星河組成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玩味的笑意：
「對了。」
「忘了告訴你——」
「從這裡，到銀河系之外，按你們人類的算法——」
「大概要走……一萬年。」
——
葉尋的臉，瞬間僵住了。
「一萬年？！」
——
幻虛元主笑了。
那笑容，難得地帶著一絲真正的愉悅：
「騙你的。」
「跟著我，哪需要那麼久。」
「最多——」
它頓了頓：
「一千年。」
——
葉尋：「……」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上了賊船。
——
幻虛元主沒有再逗他。
它轉身，繼續向前走。
那由星河組成的身影，在那些璀璨的光芒中，顯得那麼孤獨。
又那麼——
堅定。
——
葉尋看著它的背影。
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邁步，跟了上去。
——
身後，那無數條星河，依舊在交匯。
依舊在流淌。
依舊在——
等待著，下一段旅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