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虛元主走了。
那道由星河組成的身影,在銀河系的邊緣,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消失在無盡的虛空深處。
葉尋懸浮在那裡,望著那個方向。
久久沒有動。
——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五百年的陪伴。
五百年的教導。
五百年的——
亦師亦友。
雖然那個存在總是慵懶的、漫不經心的、偶爾還會開一些讓葉尋無語的玩笑。
可它教會了他一切。
教會他如何感知星核。
教會他如何抽取本源。
教會他如何煉化吸收。
教會他如何——
在這片殘酷的宇宙中,活下去,變強。
——
現在,它走了。
去尋找它想要的生活。
去尋找那些能和它對話的、同層次的存在。
留下他一個人。
在這片浩瀚無邊的銀河系中。
——
葉尋深吸一口氣。
將那複雜的情緒,壓進心底。
然後——
他轉身。
望向那片他即將征服的、無盡的星河。
「該幹活了。」
他輕聲說。
——
五百年的學習,讓葉尋徹底脫胎換骨。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借用地球星核力量的星域級初期。
現在的他,已經能夠主動感知、抽取、煉化任何他遇到的星核。
只要他願意。
只要那顆星核,足夠強大。
——
他開始在銀河系中遊走。
從邊緣開始。
一顆星球,一顆星球地尋找。
——
那些死寂的、沒有生命的星球,他直接略過。
那些剛剛誕生的、太過弱小的星核,他也放過。
只有那些古老的、強大的、積累了無數歲月的星球,才會讓他駐足。
——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狩獵」,是在一顆偏遠的、無人知曉的星球上。
那顆星球,表面覆蓋著厚重的冰層,溫度低到連光線都仿佛被凍結。
可它的星核,卻熾熱如火。
那是一種極致的矛盾——
外表冰冷到極致,內里卻燃燒著足以融化一切的能量。
——
葉懸浮在那顆星球上空。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向下延伸。
穿透冰層。
穿透岩石。
穿透那層層疊疊的地殼。
直到——
觸碰到了那顆星核。
——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原始的、仿佛亘古便存在的力量。
那力量,在反抗。
在掙扎。
在本能地抗拒著外來者的覬覦。
——
葉尋沒有強行抽取。
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用自己的意志,去溝通那顆星核。
去告訴它:
「我需要你的一點點力量。」
「只是一點點。」
「不會傷及你的根本。」
「不會影響你的生命。」
「作為交換——」
「我會記住你。」
「記住你曾經存在過。」
「記住你為我的成長,貢獻了一份力量。」
——
那星核,似乎聽懂了。
它的反抗,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仿佛默許般的平靜。
——
葉尋伸出手。
一道極其細微的、如同髮絲般的能量流,從星球深處湧出。
緩緩地。
溫順地。
流入他的掌心。
——
那能量,熾熱。
卻帶著一種冰封般的冷冽。
兩種極致,在他體內交融。
被他煉化。
被他吸收。
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
整個過程,持續了三天。
三天後。
葉尋收回手。
那顆星球,依舊懸浮在那裡。
冰層依舊。
岩石依舊。
星核,依舊在深處燃燒。
只是——
微微黯淡了一分。
億萬分之一的黯淡。
微不足道。
——
葉尋看著那顆星球。
看著那依舊完好的、沒有被破壞的星球。
他忽然明白,幻虛元主教他的,是什麼。
那不是掠奪。
是溝通。
是交換。
是在這殘酷的宇宙中,用一種更溫和的方式,獲取力量。
——
他轉身。
離開。
向著下一顆星球。
——
一年。
十年。
百年。
葉尋在銀河系中遊走。
一顆星球,一顆星球地拜訪。
那些古老的、強大的星球,成了他的「食物」。
他取走它們億萬分之一的能量。
然後繼續前行。
——
漸漸地,他開始遇到其他的生命。
那些在銀河系中生存的、形形色色的種族。
有的強大。
有的弱小。
有的對他頂禮膜拜。
有的對他避之不及。
有的——
試圖反抗。
——
那是一個叫「克洛斯」的文明。
他們生活在銀河系某個偏僻的角落,占據著三顆資源豐富的星球。
他們的科技,已經發展到可以跨星系航行的程度。
他們的戰士,普遍達到了星際級七階以上。
他們的領袖,更是一個星域級二階的存在。
——
在遇到葉尋之前,他們以為自己是這片星域的主宰。
直到那一天。
葉尋出現在他們的星系邊緣。
——
克洛斯人的監測站,最先發現了那個入侵者。
屏幕上,一個渺小的人類身影,正懸浮在虛空中,向著他們的主星緩緩飛來。
「警告!不明生物正在接近!」
「能量反應……無法測算!」
「超出監測上限!」
——
警報聲,響徹整個克洛斯主星。
戰士們在集結。
領袖在怒吼。
整個文明,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戰備狀態。
——
可葉尋,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看著那些如臨大敵的克洛斯人。
看著那些指向他的、足以摧毀一顆小行星的武器。
「我沒有惡意。」
他的意念,如同平靜的湖水,擴散開來:
「我只是需要你們主星星核的一點能量。」
「一點就好。」
「不會傷及你們的星球。」
「不會影響你們的生存。」
——
克洛斯人的領袖,是一個渾身覆蓋著金色鱗甲的高大身影。
他懸浮在葉尋面前,目光中充滿了警惕與敵意:
「外來者!」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星核,是我族生存的根本!」
「豈容你染指?!」
——
葉尋看著他。
看著這個星域級二階的存在。
五百年前,這樣的存在,他需要仰望。
可現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全部力量。
「二階。」
他輕聲說。
「太弱了。」
——
克洛斯領袖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
——
葉尋沒有解釋。
他只是抬起手。
——
那一瞬間,一股浩瀚無邊的威壓,從他身上爆發!
那威壓,比克洛斯領袖強大百倍!
比他們整個文明加起來,還要強大!
——
克洛斯人的戰士,如同被巨錘砸中,紛紛從空中墜落!
那些指向葉尋的武器,瞬間過載,炸成碎片!
那三顆星球上的所有生命,同時感受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
更高維度的碾壓!
那是——
真正的獵食者,降臨了!
——
克洛斯領袖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懸浮在那裡,渾身顫抖。
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葉尋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的恐懼。
看著他眼中的絕望。
看著他眼中的——
曾經自己也有過的、面對饕餮龍時的、那種無力感。
——
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收回威壓。
「我說過。」
他的聲音,平靜。
「我只要一點點。」
「不會傷害你們的星球。」
「不會傷害你們。」
「如果我想——」
他頓了頓:
「你們已經死了。」
——
克洛斯領袖沉默了。
他知道,葉尋說的是實話。
以剛才那恐怖的威壓,如果對方想滅掉他們,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
可他沒有。
他只是——
想要一點點星核的能量。
——
「為什麼?」
克洛斯領袖的聲音,沙啞。
「你那麼強大,為什麼還要……這樣?」
——
葉尋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的不解。
看著他眼中的困惑。
「因為——」
他輕聲說:
「我還不夠強。」
——
克洛斯領袖愣住了。
不夠強?
這個一個念頭就能碾壓他們的存在,說「不夠強」?
——
葉尋沒有解釋。
他只是轉過身,望向那顆克洛斯主星。
望向那顆正在深處燃燒的、古老的星核。
「我要走了。」
他說。
「如果你同意,我就取走一點點。」
「如果你不同意——」
他頓了頓:
「那我就換一顆星球。」
——
克洛斯領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那聲音,苦澀。
「取吧。」
——
葉尋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深深的、無奈的妥協。
他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當年面對饕餮龍時,那種無力感。
想起當年為了守護地球,不得不自爆時的絕望。
「放心吧。」
他輕聲說:
「我說到做到。」
「只是一點點。」
——
他伸出手。
一道細微的能量流,從克洛斯主星深處湧出。
流入他的掌心。
被煉化。
被吸收。
——
然後,他收回手。
那顆星球,依舊完好。
克洛斯人,依舊活著。
只是那星核,微微黯淡了一分。
——
葉尋轉身。
準備離開。
——
身後,克洛斯領袖的聲音響起:
「你……你叫什麼名字?」
葉尋沒有回頭。
只是那聲音,在虛空中迴蕩:
「人類。」
「葉尋。」
——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中。
只留下那些克洛斯人,呆呆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久久無言。
——
那之後,類似的場景,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葉尋在銀河系中遊走。
拜訪一個又一個文明。
取走一顆又一顆星核的億萬分之一的能量。
那些文明,有的反抗,有的妥協,有的恐懼,有的敬畏。
可無一例外,他們都記住了那個名字:
人類。
葉尋。
——
而在那些被「拜訪」過的文明口中,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
銀河系中,有一個遊蕩的獵食者。
他不像饕餮龍那樣蠻橫地掠奪。
他不會傷害任何生命。
不會毀滅任何星球。
可他會在你毫無準備的時候出現,然後取走你主星星核的一點點能量。
那一點點,微不足道。
卻足以讓你記住——
在這片宇宙中,你從來不是唯一的主宰。
——
漸漸地,葉尋有了一個新的外號。
那些被他「拜訪」過的文明,在私下裡,會用一個詞來形容他:
「行走的饕餮龍。」
不是貶義。
只是一個客觀的描述。
因為在他們眼中,葉尋的行為,和饕餮龍本質上是一樣的——
獵食者。
只是方式不同。
——
葉尋聽到這個外號時,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苦澀。
卻又坦然。
「饕餮龍嗎?」
他喃喃道。
「也許吧。」
「在這片宇宙中,誰不是呢?」
「你吃我,我吃你。」
「你弱,就被吃。」
「你強,就吃別人。」
「這就是——」
他頓了頓:
「宇宙的法則。」
——
他抬起頭。
望向那無盡的星河。
望向那更遠的地方。
「等我再強一點。」
「就可以回去了。」
「就可以——」
「保護他們了。」
——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虛空中。
向著下一顆星球。
向著下一次「狩獵」。
向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