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吞噬中流逝。
一年又一年。
一個世紀又一個世紀。
葉尋已經不記得自己吞噬了多少顆星核。
那些星球，有的巨大，有的渺小。
有的荒涼死寂，有的生機勃勃。
有的溫順臣服，有的激烈反抗。
可最終——
它們都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
他的氣息，越來越深沉。
他的力量，越來越浩瀚。
他的生命層次，正在發生著某種質的變化。
那變化，很慢。
卻堅定不移。
——
這一天。
葉尋懸浮在一片陌生的星域中。
這裡，遠離銀河系的核心。
遠離那些繁華的、生命密集的區域。
這裡的星空，比任何地方都更加空曠。
這裡的虛空，比任何地方都更加寒冷。
可這裡——
有一顆星球，散發著讓他都無法忽視的強大氣息。
——
葉尋的感知，向下延伸。
穿透虛空。
穿透那遙遠的距離。
觸碰到了那顆星球。
觸碰到了那顆星核。
——
「五級。」
他喃喃道。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五級。
和他現在一樣。
星域級掌控生命，第五階。
——
那一掌，將他拍進星球深處。
那一擊，讓他全身骨頭寸寸斷裂。
那時候的他，弱得像一隻螞蟻。
——
可現在——
如果讓他再面對當初那頭饕餮龍？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卻帶著一種——
絕對的自信。
「一隻手就夠了。」
——
千年吞噬。
千年積累。
千年蛻變。
他已經不是當年的葉尋了。
現在的他，是銀河系中讓人聞風喪膽的「宇宙惡霸」。
是無數文明在恐懼中祈禱的對象。
是——
距離維度級，只差最後幾步的存在。
——
可眼前這顆星核，和他同級。
五級對五級。
這是千年來，他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對手。
——
葉尋沒有猶豫。
他撕裂虛空。
一步跨出。
下一秒。
他已經出現在那顆星球的上空。
——
那是一顆巨大的星球。
比地球大百倍不止。
它的表面，不是普通的岩石或海洋。
而是一種——
流動的、活著的、金屬般的光澤。
那些光澤，在星球表面緩緩流轉。
如同一個巨大的、活著的生命體，正在呼吸。
——
葉尋的感知，向下延伸。
穿透那流動的金屬光澤。
穿透那厚重的地殼。
直到——
觸碰到了那顆星核。
——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股同樣強大的氣息。
那氣息，古老。
磅礴。
帶著一種——
歷經無數歲月、吞噬無數生命的——
驕傲。
——
「又來了一個。」
一道意念，從那星核深處傳來。
那聲音，平靜。
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五級。」
「不錯。」
「很久沒有遇到，和我同級的了。」
——
葉尋沉默著。
他的感知，繼續延伸。
他要看清，這個存在，到底是什麼。
——
然後，他看到了。
那不是一個單純的星核。
而是一個——
文明。
一個將整個星球，改造成自己身體的文明。
那些流動的金屬光澤，是他們億萬族人的身軀。
那些厚重的地殼，是他們共同構築的堡壘。
那顆星核，是他們無數代人的生命精華，凝聚而成的——
共同的本源。
——
這個種族，將自己和星球，融為一體。
他們活著，就是星球活著。
他們死去，就是星球死去。
他們吞噬，就是星核吞噬。
他們——
本身就是一顆活著的星球。
——
葉尋的眉頭，微微一挑。
這種存在，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有意思。」
他輕聲說。
——
那道意念，再次響起：
「你，就是那個最近很出名的『宇宙惡霸』？」
「吞噬了無數星核的那個？」
——
葉尋沒有否認。
「是我。」
——
那意念，沉默了一瞬。
然後，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存在。」
「原來，也不過是個五級。」
——
葉尋沒有生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顆星球。
看著那些流動的金屬光澤。
看著那深處燃燒的星核。
「五級，夠了。」
他說。
——
那意念，微微一怔。
「夠了？」
「夠什麼？」
——
葉尋的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冷。
「夠打死你。」
——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猛然下沉！
向著那顆星球的地表，俯衝而去！
——
那些流動的金屬光澤，瞬間活了過來！
無數道尖銳的金屬刺，從星球表面暴起！
向著葉尋，瘋狂刺去！
每一道刺，都足以貫穿一顆小行星！
每一道刺，都帶著五級星域級的力量！
——
葉尋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
輕輕一揮。
——
「轟——！！！」
那些金屬刺，在距離他百米之外，全部炸開！
化作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
可這只是開始。
那些碎片，在飛濺的過程中，竟然重新凝聚！
化作更多、更細、更尖銳的金屬刺！
再次向他刺來！
——
「沒用的。」
那意念，帶著一絲得意：
「我的身體，就是這顆星球。」
「這顆星球，就是我。」
「你毀掉多少，我就能再生多少。」
「你殺不死我的。」
——
葉尋沒有說話。
他只是繼續下落。
那些金屬刺，一次次刺來。
一次次被他震碎。
一次次重新凝聚。
又一次次刺來。
——
可葉尋的速度，沒有減慢。
他穿過那無盡的金屬刺雨。
穿過那層層疊疊的防禦。
終於——
踏在了那顆星球的表面。
——
腳下，是那流動的金屬光澤。
那光澤，在他踩上去的瞬間，猛然收緊！
試圖將他固定住！
試圖將他吞噬！
——
可葉尋的身體，紋絲不動。
他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的金屬。
看著那正在瘋狂蠕動的、試圖吞噬他的、活著的物質。
「你知道嗎？」
他輕聲說。
「我遇到過很多，比你更麻煩的東西。」
「它們，都死了。」
——
話音落下。
他的腳，猛然用力！
——
「轟——！！！」
一股浩瀚無邊的力量，從他腳下爆發！
那力量，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所過之處，那些流動的金屬光澤，瞬間凝固！
然後——
崩裂！
——
無數道裂紋，在星球表面蔓延！
那些裂紋，越來越深！
越來越寬！
直到——
整個星球的地殼，都在崩解！
——
「不！！！」
那道意念，第一次出現了驚恐！
它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撕裂！
那種撕裂，不是普通的破壞。
是從本源層面的瓦解！
——
葉尋抬起頭。
望向那地底深處，正在瘋狂運轉的星核。
「五級，也有強弱之分。」
他說。
那聲音，平靜。
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是弱的那個。」
——
話音落下。
他的雙手，猛然抬起！
——
那一瞬間，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的吸力，從他掌心爆發！
那吸力，無視了星核的所有反抗！
無視了那些瘋狂湧出的能量屏障！
無視了這顆星球億萬年的積累！
直接探入星核最深處！
抓住了它的本源！
——
「不！！！」
那道意念，變成了悽厲的尖叫！
它瘋狂地掙扎！
瘋狂地反抗！
瘋狂地調動自己所有的力量！
——
可沒有用。
在葉尋面前，那些反抗，如同蚍蜉撼樹。
他吞噬了太多星核。
積累了太多力量。
同樣的五級——
他比它，強大太多。
——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麼強？！」
那意念，絕望地嘶吼：
「我們明明同級！明明同級！」
——
葉尋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抽取。
那星核的能量，如同潰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體內！
被他煉化！
被他吸收！
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
「因為——」
他終於開口了。
那聲音，很輕。
卻清晰地傳入那正在死亡的星核意識中：
「我要回家。」
——
那意念，愣住了。
回家？
就因為……回家？
——
它不懂。
它活了無數年，從來沒有「家」這個概念。
它和它的族人，就是這顆星球。
這顆星球，就是它們的家。
它們不需要回。
因為它們一直在。
——
可眼前這個人類，不一樣。
他有一個地方，叫「地球」。
有一個人，叫「雅霜」。
有一群人，叫「人類」。
那些，是他的家。
那些，是他拼了命也要回去的理由。
——
「為了回家……」
那意念，喃喃道：
「就可以……毀滅我們嗎？」
——
葉尋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那顆正在黯淡的星核。
看著那正在消散的意識。
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了。
那聲音，平靜。
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是的。」
——
話音落下。
最後一股能量，被他抽了出來。
那星核，徹底黯淡。
那意識，徹底消散。
那——
曾經活著的星球，徹底死去。
——
葉尋懸浮在虛空中。
看著腳下那顆正在崩塌的星球。
看著那正在飄散的金屬碎片。
看著那些——
曾經活著的生命，最後的殘骸。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種——
深深的、疲憊的平靜。
——
「對不起。」
他輕聲說。
那聲音，很輕。
輕到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可我，必須回去。」
——
他轉身。
離開。
沒有回頭。
——
身後，那顆星球，徹底崩塌。
化作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飄散。
那些碎片中，已經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只有那冰冷的、死寂的、被榨乾一切的——
殘骸。
——
遠處。
虛空中。
葉尋的身影，漸漸消失。
向著下一顆星球。
向著下一次吞噬。
向著——
那越來越近的、回家的路。
——
他的氣息，比來時更加深邃。
那是又一顆五級星核的力量，被他完全吸收。
那是他離維度級，又近了一步的證明。
——
快了。
他在心中，默默地說。
快了。
雅霜，等我。
爸媽，等我。
地球，等我。
我，很快就回來了。
——
虛空中，只有那無盡的星辰，在靜靜地閃爍。
仿佛在看著這個孤獨的身影。
仿佛在見證著這個——
為了回家，不惜成為「惡霸」的人。
最後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