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住民的身影，在虛空中徹底消散。
它們最後那一絲解脫的眼神，在葉尋心中留下一道極淡的漣漪。
可那漣漪，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因為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
——
他抬起頭。
望向那地底深處的星核。
望向那個——
剛剛失去所有傀儡的、憤怒而恐懼的存在。
——
「還有什麼招？」
葉尋問。
那聲音，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寒。
——
星核沉默了。
它那璀璨的表面，劇烈地明滅著。
那是它情緒的體現。
憤怒。
恐懼。
不甘。
還有一絲——
絕望。
——
它活了無數個紀元。
見過無數覬覦者。
殺過無數試圖吞噬它的存在。
它以為，自己會永遠這樣活下去。
永遠強大。
永遠不可侵犯。
可今天，它遇到了一個，真正讓它感到恐懼的存在。
——
「你……你到底是什麼？」
星核的意念，顫抖著。
那聲音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和嘲諷。
只有一種——
深深的、無法理解的困惑。
——
葉尋看著他。
看著這顆活了無數年的、自以為是的星核。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冷。
「我？」
他輕聲說。
「一個想回家的人。」
——
話音落下。
他不再廢話。
雙手，猛然抬起！
——
那一瞬間，整個地底空間，開始震顫！
不是星核的力量。
是葉尋的力量！
他體內的能量，如同積蓄了千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那光芒，比星核更加璀璨！
那威壓，比星核更加恐怖！
那意志——
比星核更加決絕！
——
「不！！！」
星核的意念，驚恐地嘶吼！
它瘋狂地調動自己所有的力量！
那些深藏在地核深處的、積累了無數年的能量！
那些它原本打算留著保命的、最後的底牌！
全部釋放！
——
可沒有用。
在葉尋面前，那些反抗，如同蚍蜉撼樹。
他已經吞噬了太多星核。
已經積累了太多力量。
已經——
離維度級，只差最後一步。
而眼前這顆星核，就是他踏出那最後一步的——
鑰匙。
——
「給我——過來！！！」
葉尋一聲低吼！
雙手猛然一抓！
——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他掌心爆發！
那吸力，比饕餮龍吞噬星球時，更加恐怖！
比任何黑洞，都更加霸道！
它無視了星核的所有反抗。
無視了那些瘋狂湧出的能量屏障。
無視了這顆星球億萬年積累的尊嚴。
直接探入星核最深處！
抓住了它的本源！
——
「不！！！」
星核的意念，變成了悽厲的尖叫！
它感覺，自己的本源，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向外拉扯！
那感覺，就像——
被活生生地，抽筋剝皮！
——
可葉尋，沒有停。
他不可能停。
因為回家的路，太遠了。
因為那道維度壁壘，太堅固了。
因為地球上的那些人——
等得太久了。
——
「轟——！！！」
第一股能量，被葉尋抽了出來！
那是一道璀璨的、如同液態星河般的光芒！
它湧入葉尋的身體！
被他煉化！
被他吸收！
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
「不！！！」
星核的尖叫，更加悽厲！
它感覺到，自己的一部分，永遠地消失了。
永遠地——
被奪走了。
——
可這只是開始。
第二股。
第三股。
第四股。
——
葉尋的雙手，如同兩個無底洞。
瘋狂地抽取著那顆星核的能量。
那些能量，是星核無數年的積累。
是它吞噬了無數覬覦者後，積攢的全部家底。
是它賴以生存的、最核心的本源。
此刻，正被一滴不剩地，奪走。
——
星核的光芒，開始黯淡。
那璀璨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紋。
那強大的威壓，開始衰減。
它——
在死亡。
——
「求……求求你……」
星核的意念，變得虛弱。
變得卑微。
變得——
如同那些曾經被它吞噬的原住民一樣，絕望地哀求。
「留……留一點……」
「留一點給我……」
「我不想死……」
——
葉尋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那顆正在黯淡的星核。
看著它那破碎的表面。
看著它那絕望的哀求。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很淡。
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它確實存在。
——
一千年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吞噬星核時。
那顆星核，也是這麼恐懼。
也是這麼絕望。
也是這麼——
哀求他留一點。
那時候，他停了。
只取走了億萬分之一的能量。
留下那顆星核，繼續存在。
——
可後來呢？
那顆星核，恨他嗎？
當然恨。
每一個被他「拜訪」過的文明，每一個被他取走能量的星核——
都恨他。
恨之入骨。
——
那些文明，在背地裡叫他「行走的饕餮龍」。
那些星核，在內心深處詛咒他早日滅亡。
他們不會因為他「手下留情」而感激。
只會因為他的「掠奪」而仇恨。
——
既然留一半也是恨。
全拿走也是恨。
那為什麼不——
全拿走？
——
葉尋的眼中，那絲複雜的情緒，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冰冷的、決絕的、獵食者的冷漠。
——
「對不起。」
他輕聲說。
那聲音，平靜。
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趕時間。」
——
話音落下。
他的雙手，猛然發力！
——
最後一股能量，被他抽了出來！
那是星核最核心的本源！
那是它生命的最後一絲光芒！
那光芒，湧入葉尋體內！
被他煉化！
被他吸收！
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
「不……」
星核的意念，發出最後一聲虛弱的呢喃。
然後——
徹底消散。
——
那巨大的能量球體，失去了所有光芒。
變得黯淡。
變得死寂。
變得——
如同那些被它吞噬的原住民一樣，只是一具空殼。
——
葉懸浮在那裡。
看著那顆死去的星核。
看著這顆正在失去生命力的星球。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種——
深深的、疲憊的平靜。
——
他轉身。
離開。
沒有回頭。
——
身後，那顆星球，開始崩塌。
地殼碎裂。
地幔塌陷。
地核冷卻。
一顆曾經強大的、活了無數年的星球，就此死去。
化作宇宙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
而葉尋，已經消失在虛空中。
向著下一顆星球。
向著下一次吞噬。
向著——
回家的路。
——
那之後，葉尋的「狩獵」，徹底變了風格。
不再是只取一點點。
不再是溫和地溝通。
不再是留下餘地。
而是——
全部吞噬。
一滴不剩。
——
那些被他「拜訪」過的星球，從此從宇宙中消失。
不是被摧毀。
是被吸乾。
它們的星核，被徹底吞噬。
它們的生命，被徹底終結。
它們的存在，被徹底抹去。
——
而那些星球上的原住民——
如果有的話——
也會隨之死去。
因為星核，是星球的生命之源。
星核死了，星球也就死了。
星球死了，依附於它的生命——
自然也就沒了。
——
葉尋知道這一點。
他知道，自己每吞噬一顆星核，就是在毀滅一個世界。
就是在殺死無數生命。
就是在——
成為自己曾經最痛恨的那種存在。
——
可他停不下來。
因為回家的路，太遠了。
因為那道維度壁壘，太堅固了。
因為地球上的那些人——
等得太久了。
——
一年。
十年。
百年。
五百年。
又一個五百年。
——
葉尋在銀河系中，留下了無數傳說。
那些傳說，每一個，都帶著恐懼。
每一個，都帶著敬畏。
每一個，都帶著——
深深的詛咒。
——
有的文明，給他起了個外號：
「吞噬者。」
有的文明，叫他：
「星核獵人。」
還有的文明，給他起了個更加直白的名字：
「宇宙惡霸。」
——
這個名字，很快在銀河系中傳開了。
那些被他「拜訪」過的文明，在私下裡，用這個名字來形容他。
那些還沒被他「拜訪」過的文明，在恐懼中，用這個名字來祈禱。
「宇宙惡霸，別來我們這裡。」
「宇宙惡霸，放過我們。」
「宇宙惡霸，求你了。」
——
可葉尋，聽不到這些祈禱。
或者說，他聽到了，也不會停下。
因為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從他決定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要麼成為惡霸，要麼死在半路。
沒有第三種選擇。
——
這一天。
葉尋出現在銀河系的另一個角落。
這裡，有一顆巨大的星球。
比之前那顆，更大。
更古老。
更強大。
——
葉尋的感知，向下延伸。
觸碰到了那顆星核。
那星核，同樣強大。
同樣有自己的意識。
同樣——
在反抗。
——
「滾。」
那道意念，冰冷，決絕。
和之前那顆，一模一樣。
——
葉尋聽著這個「滾」字。
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
卻坦然。
——
「你知道嗎？」
他輕聲說。
那聲音，很輕。
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我聽過太多這樣的『滾』了。」
「可他們，都死了。」
「你，也不會例外。」
——
話音落下。
他的雙手，猛然抬起。
——
那星核，驚恐地發現——
一股它無法抗拒的力量，正在向它湧來。
那是死亡的陰影。
那是——
「宇宙惡霸」的降臨。
——
遠處，虛空中。
一個偏僻的小行星上。
幾個不同種族的生命，正通過某種古老的探測裝置，觀察著這一幕。
他們是這片星域僅存的幾個文明的代表。
他們聚集在這裡，就是為了——
看著那顆星球，是如何被「宇宙惡霸」吞噬的。
——
「又一顆……」
一個長著三隻眼睛的類人形生命，喃喃道：
「又一顆星球，要沒了……」
——
「他到底要吞噬多少？」
另一個長著觸手的生命，顫抖著問：
「他什麼時候才肯停？」
——
沒有人回答。
因為他們知道，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除非他死了。
除非他達到了他的目的。
否則，他不會停。
——
「我聽說……」
第三個生命，開口了。
那聲音，沙啞，低沉：
「他這麼做，是為了回家。」
「他來自一個叫『地球』的地方。」
「那裡，有他的家人。」
「有他的愛人。」
「有他的族人。」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
那三隻眼睛的生命，苦笑了。
那笑容，苦澀得如同膽汁。
「為了回家……」
「就要毀滅我們嗎？」
「為了他的家人……」
「就要殺死我們的家人嗎？」
「這公平嗎？」
——
沒有人回答。
因為在這個宇宙中，從來就沒有「公平」這兩個字。
有的，只是——
強者生，弱者死。
強者吞噬，弱者被吞噬。
強者回家，弱者——
死在回家的路上。
——
遠處。
那顆星球，開始崩塌。
那是星核被徹底吞噬的標誌。
那是又一個世界，走向終結的標誌。
那是——
「宇宙惡霸」，又一次「狩獵」成功的標誌。
——
那幾個觀察者，沉默著。
望著那顆正在崩塌的星球。
望著那逐漸失去光芒的星核。
望著那虛空中，那道若隱若現的、讓他們恐懼的身影。
——
「他……越來越強了。」
那觸手生命，喃喃道：
「強到，我們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
「等他再強一點……」
那三隻眼睛的生命，聲音沙啞：
「也許，他真的能回家。」
——
「然後呢？」
第三個生命問：
「他走了，我們就安全了嗎？」
——
沒有人回答。
因為他們知道，就算葉尋走了，還會有下一個「宇宙惡霸」出現。
就算葉尋不再吞噬，那些被他吞噬的星球，也不會活過來。
那些死去的生命，也不會復活。
這個宇宙，就是這麼殘酷。
不會因為誰走了，就變得溫柔。
——
遠處。
那顆星球，徹底崩塌了。
化作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飄散。
而那些碎片中，已經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只有那冰冷的、死寂的、被榨乾一切的——
殘骸。
——
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在虛空中停留了一瞬。
然後——
消失了。
向著下一顆星球。
向著下一次吞噬。
向著——
那越來越近的、回家的路。
——
那幾個觀察者，依舊沉默著。
望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
望著那正在飄散的星球殘骸。
望著那——
曾經存在過、如今卻什麼都不剩的、一個世界的終結。
——
「願他……」
那三隻眼睛的生命，輕聲說：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