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階巔峰。
葉尋懸浮在銀河系最邊緣的虛空中。
前方，是那道無形的、卻堅不可摧的維度壁壘。
那是幻虛元主在誕生之初，親手布下的。
那是分隔銀河系與外界的天塹。
那是他回家的路上，最後的障礙。
——
他伸出手。
輕輕觸碰那道壁壘。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它的浩瀚。
那不是一道牆。
那是一個維度。
是幻虛元主用自己的意志，在這片星域邊緣，刻下的——
規則。
——
葉尋閉上眼睛。
他的感知，開始向四面八方延伸。
穿過那些他曾經吞噬過的星核。
穿過那些他曾經踏足過的星域。
穿過那些他曾經戰鬥過的地方。
整個銀河系，都在他「眼」中。
那些遙遠的、偏僻的星球。
那些繁華的、生命密集的區域。
那些弱小的、剛剛起步的文明。
那些強大的、活了無數年的存在。
一切，都清晰可見。
——
他看到了那顆被他放過的、三階的星核。
它還在那裡。
還在積累。
還在等待。
他看到了那個弱小的、被他放過的文明。
他們還在發展。
還在努力。
還在做夢。
他看到了那顆八階星核。
它還在守護著它的家。
黯淡。
疲憊。
卻依舊——
活著。
他看到了那顆九階星核的殘骸。
那些碎片，還在虛空中飄散。
那最後一絲執念，還在那裡。
在等著他。
等著他——
帶著它的力量，回家。
——
葉尋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謝謝你們。」
他輕聲說。8
那聲音，很輕。
卻傳遍了整個銀河系。
傳到了每一個他曾經踏足過的地方。
傳到了每一個他曾經接觸過的存在那裡。
——
那些存在，同時愣住了。
它們感受到了那道聲音。
感受到了那聲音中，深深的感激。
還有——
那即將發生的變化。
——
葉尋收回感知。
他睜開眼。
看著那道維度壁壘。
「是時候了。」
他說。
——
話音落下。
他體內的力量，開始瘋狂涌動！
那力量，來自無數顆星核！
來自無數個世界！
來自無數個被他吞噬的、或主動獻祭的、或被迫臣服的存在！
它們在他體內，匯聚成一道洪流！
那洪流，比任何星河都更加璀璨！
比任何恆星都更加熾烈！
比任何爆炸都更加猛烈！
那是他無數年來，吞噬的一切！
那是他無數次戰鬥，積累的一切！
那是他所有執念、所有渴望、所有——
回家的欲望，凝聚而成的一切！
——
那洪流，開始衝擊！
衝擊那道九階巔峰的瓶頸！
衝擊那通往更高層次的最後一道門檻！
衝擊那——
維度級的、傳說中的境界！
——
「轟——！！！」
第一次衝擊！
葉尋的身體，猛然一震！
那力量，如同億萬顆星辰同時爆炸！
那衝擊力，足以毀滅一片星域！
可那道瓶頸，紋絲不動！
——
「轟——！！！」
第二次衝擊！
更猛烈！
更狂暴！
更瘋狂！
葉尋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的皮膚，開始龜裂！
他的血肉，開始崩解！
可那道瓶頸，只是微微顫動！
——
「轟——！！！」
第三次衝擊！
葉尋的身體，幾乎要炸開！
那些血肉，幾乎全部消失！
那些骨骼，幾乎全部斷裂！
那些內臟，幾乎全部粉碎！
可他的意志，還在！
那雙眼睛，還在燃燒！
那團火焰，還在——
瘋狂地燃燒！
——
「不夠……」
他喃喃道。
聲音沙啞。
卻帶著一種——
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絕：
「還不夠……」
——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
他做了個瘋狂的決定。
他將自己體內所有星核的力量，全部釋放！
那些他吞噬了無數年的能量！
那些他一直保留著、沒敢完全煉化的力量！
那些他準備留著最後關頭使用的底牌！
全部！
同時！
引爆！
——
「轟——！！！」
那一聲，不是聲音。
是宇宙本身在顫抖。
以葉尋的身體為中心，一道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光芒，轟然爆發！
那光芒，照亮了整個銀河系！
照亮了每一片星域！
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那光芒，比任何恆星都更加璀璨！
比任何爆炸都更加猛烈！
比任何——
傳說中的維度級存在，都更加耀眼！
——
那光芒中，葉尋的身體，徹底崩解！
化作無數光點！
向四面八方飄散！
那些光點，是他生命的最後痕跡！
是他無數年吞噬的一切！
是他所有執念的——
最後綻放！
——
可那些光點，沒有消失。
它們在虛空中，緩緩旋轉。
緩緩匯聚。
緩緩——
重組。
——
那些光點，每一顆，都是一顆星核的精華。
每一顆，都蘊含著一種不同的力量。
每一顆，都在尋找著自己的位置。
——
紅的，藍的，紫的，金的。
熾熱的，冰冷的，狂暴的，溫和的。
它們交織在一起。
融合在一起。
成為一體。
——
那過程，持續了很久。
也許是一瞬。
也許是一萬年。
在這片虛空中，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
終於。
那些光點，徹底融合。
一道身影，在那光芒中，緩緩浮現。
——
那是葉尋。
又不是葉尋。
他的身體，不再是普通的血肉之軀。
而是由無數顆星辰，構成的——
星河之軀。
他的皮膚，是流轉的星雲。
他的血液，是流動的星河。
他的眼睛，是兩顆微縮的恆星。
他的頭髮，是無數的星光。
他就這樣懸浮在那裡。
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散發著——
比任何存在，都更加強大的氣息。
——
「維度級……」
他喃喃道。
聲音，如同星河的流淌。
「我，終於達到了。」
——
那一瞬間，整個銀河系，都在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
是臣服的顫抖。
是迎接新主宰的顫抖。
是——
一個新時代，即將到來的顫抖。
——
那些曾經被他吞噬過的星核，那些曾經被他放過的存在，那些曾經被他「拜訪」過的文明——
同時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那氣息，浩瀚如海。
那氣息，深邃如淵。
那氣息——
讓他們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
那顆八階星核，懸浮在它守護了無數年的星域中。
它看著那個方向。
看著那道璀璨的身影。
它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有欣慰。
有羨慕。
還有一種——
淡淡的、釋然的滿足。
「他，成功了。」
它喃喃道。
——
那顆三階星核，同樣感受到了。
它那微弱的光芒，微微閃爍。
那是在表達一種它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有敬畏。
有慶幸。
還有一種——
「幸好當初，他手下留情了」的、後怕的慶幸。
——
那個弱小的文明，那些還在做夢的生命，同樣感受到了。
他們跪在地上，向著那個方向，頂禮膜拜。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他們知道——
這片星域，有了新的主人。
——
而葉尋，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感受著體內那浩瀚無邊的力量。
感受著那——
與他之前，完全不同的生命層次。
——
星域級，是「掌控」。
掌控一片星域的力量。
掌控那些星球的本源。
掌控那些依附於自己的存在。
可維度級，不一樣。
維度級，是「規則」。
是制定規則。
是改寫規則。
是——
在這片星域內，他就是神。
——
他抬起手。
輕輕一揮。
遠處，一顆正在崩塌的星球，瞬間停止了崩塌。
那些碎裂的地殼，重新凝聚。
那些噴發的岩漿，重新冷卻。
那些死去的生命，重新——
活了過來。
——
那些生命，茫然地看著彼此。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剛才那一刻，他們明明已經死了。
可現在，他們又活了。
——
葉尋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茫然的臉。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這就是……神的力量嗎？」
他喃喃道。
——
他又抬起手。
輕輕一揮。
遠處，一顆正在爆發的恆星，瞬間平息了那狂暴的火焰。
那些足以毀滅一片星域的衝擊波，瞬間消散。
那顆恆星，恢復了平靜。
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他再抬起手。
輕輕一揮。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出現在他面前。
那裂縫的另一邊，是銀河系的另一端。
是那顆他曾經戰鬥過的、九階星核的殘骸。
他一步跨出。
下一秒。
他已經出現在那殘骸面前。
——
那些碎片，還在虛空中飄散。
那最後一絲執念，還在那裡。
在等著他。
——
葉尋看著那些碎片。
看著那最後一絲、微弱的、正在消散的執念。
他抬起手。
輕輕一點。
——
那一點光芒，落在那執念上。
那一瞬間，那執念，猛然一亮！
它感受到了什麼。
感受到了——
那個它等了無數年的人，終於回來了。
帶著它的力量，回來了。
——
「謝謝你。」
葉尋輕聲說。
那聲音，很輕。
卻傳進了那執念的最深處。
「謝謝你，讓我回了家。」
——
那執念，仿佛笑了。
很淡。
很輕。
然後——
它徹底消散了。
不是死亡。
是滿足地離去。
因為它等到了。
因為它幫到了。
因為它——
終於可以，安心地走了。
——
葉尋看著那消散的執念。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
離開。
——
下一秒。
他已經出現在銀河系邊緣。
出現在那道維度壁壘面前。
那道曾經堅不可摧的壁壘。
那道他曾經無法逾越的天塹。
——
他抬起手。
輕輕觸碰。
——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那道壁壘的「意志」。
那是幻虛元主留下的。
那是這片銀河系的主宰，在離開前，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禦。
——
那意志，在感受他。
在辨認他。
在——
確認他，是否有資格，通過這裡。
——
葉尋沒有動。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任由那道意志，探查他。
感受他。
確認他。
——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一年。
一個世紀。
——
終於。
那道意志，收回了探查。
然後——
那道壁壘，緩緩打開了。
不是被摧毀。
是主動打開。
因為那意志，認可了他。
因為那意志，承認他是——
新的主人。
——
葉尋看著那道打開的壁壘。
看著那壁壘另一邊，那陌生的、璀璨的、充滿未知的虛空。
那是銀河系之外。
那是——
回家的路。
——
他沒有立刻走進去。
而是轉過身。
望向銀河系的深處。
望向那遙遠的、他來的方向。
望向那顆——
藍色的星球。
——
他的感知，瞬間延伸過去。
穿過無盡的虛空。
穿過無數的星域。
穿過那曾經需要無數年才能跨越的距離。
直到——
他「看」到了地球。
——
那顆星球，還在那裡。
還在運轉。
還在——
活著。
那些廢墟，已經重建。
那些城市，已經恢復。
那些人類，還在生活。
——
他看到了李秀蘭。
他的母親。
她老了。
可她還活著。
她坐在一個院子裡，曬著太陽。
她的身邊，是葉大山。
他的父親。
同樣老了。
同樣活著。
同樣——
在等他。
——
他看到了雅霜。
他的愛人。
她站在一座高台上，望著天空。
冰藍色的長髮，依舊美麗。
絕美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淡淡的、清冷的氣質。
可那雙冰眸里，有著一種——
深深的、無盡的思念。
在等他。
——
他看到了王戰。
他的兄弟。
他站在一個訓練場上，指揮著一群年輕的戰士。
他的身上，依舊帶著那種粗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氣質。
可他的眼中，多了一種——
沉穩。
在等他。
——
他看到了山鷹。
他的兄弟。
他坐在一個指揮室里，盯著面前的屏幕。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沉穩的、縝密的表情。
可他的手邊，放著一張照片。
那是他們三個，年輕時的合影。
在等他。
——
他看到了無數人。
那些他認識的人。
那些他不認識的人。
那些活著的。
那些死去的。
那些——
都在等著他回來的人。
——
葉尋的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那是淚。
那是他成為維度級後，第一次，流下的淚。
——
「我回來了。」
他輕聲說。
那聲音，很輕。
卻穿透了無盡的虛空。
傳到了每一個他愛的人心中。
傳到了每一個等他的人心中。
傳到了——
那顆藍色的星球上。
——
地球上。
雅霜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
望向天空。
那雙冰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