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虛無縹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虛空中。
葉尋懸浮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雅霜握著他的手，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
許久。
葉尋深吸一口氣。
「走吧。」
他說。
——
銀河戰船，調轉方向。
向著那更遠的、更深的、更強大的星域。
向著那——
通往超脫的路。
——
時間，開始以一種無法想像的速度流逝。
一年。
百年。
千年。
萬年。
十萬年。
——
十萬年。
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遙不可及的永恆。
對於葉尋來說，不過是征途中的一段旅程。
可這段旅程，太過漫長。
漫長到，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吞噬了多少顆星核。
十萬顆？
百萬顆？
千萬顆？
——
那些星球，有的巨大如恆星。
有的渺小如塵埃。
那些文明，有的強大到足以橫跨星系。
有的弱小到剛剛學會使用火。
那些生命，有的在恐懼中臣服。
有的在絕望中反抗。
可最終——
都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
他的實力，在瘋狂地增長。
維度級九階的巔峰，早已達到。
可那最後一步，卻始終無法邁出。
因為那一步，需要的不是能量。
不是力量。
不是任何他可以吞噬的東西。
那是——
質變。
是生命本質的徹底躍遷。
是從「規則」到「概念」的跨越。
是從「存在」到「虛無」的蛻變。
——
他需要一個契機。
一個——
讓他徹底超脫的契機。
——
這一天。
他來到了一個極其遙遠的星系。
這裡，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星系，都更加古老。
那些恆星，已經燃燒了無數億年，即將熄滅。
那些行星，已經存在了無數歲月，即將崩塌。
那些星核，每一個，都散發著垂暮的、卻依舊強大的氣息。
——
可葉尋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星核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星系最深處。
那裡，有一片虛無。
一片——
什麼都沒有的虛無。
可那虛無中，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
那是一種——
無法描述的感覺。
仿佛那裡，有他一直在尋找的——
答案。
——
「那裡。」
他輕聲說。
——
銀河戰船，向著那片虛無，緩緩駛去。
距離越來越近。
那虛無，越來越大。
直到——
將整艘銀河戰船，徹底吞沒。
——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什麼都看不見了。
不是黑暗。
是虛無。
是連「黑暗」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
絕對的虛無。
——
可葉尋，卻能「看見」。
他能看見，那虛無中，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轉。
那是——
概念本身。
是時間。
是空間。
是存在。
是消亡。
是——
宇宙的終極真相。
——
他的意識，被那概念吸引。
被那虛無包裹。
被那——
超越一切的存在，緩緩托起。
——
「你來了。」
一道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那聲音，古老。
蒼涼。
帶著一種——
見證過無數宇宙生滅的、深深的疲憊。
——
葉尋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出了這個聲音。
虛無行者。
那個十萬年前，在他面前出現過的存在。
——
「是你。」
他說。
——
那聲音，緩緩響起：
「是我。」
「也是——」
「我們。」
——
我們。
葉尋的意識，向四周延伸。
然後，他「看見」了。
那虛無中，有無數道身影。
無數道——
和他曾經見過的那道身影，一模一樣的存在。
有的模糊。
有的清晰。
有的在沉睡。
有的在甦醒。
有的在注視著某個遙遠的宇宙。
有的在記錄著某個文明的消亡。
無數虛無行者。
無數超宇宙級超維生命。
它們，就存在於這片虛無中。
存在於所有宇宙之外。
存在於一切概念之上。
——
葉尋沉默了。
他知道虛無行者很強大。
可他沒有想到，會強大到這種程度。
不是一個。
是無數個。
是一個——
超越一切認知的、真正的——
神族。
——
「葉尋。」
那聲音，再次響起。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一直在觀察你嗎？」
——
葉尋搖頭。
他不知道。
——
那聲音，緩緩說道：
「因為——」
「你，很特別。」
「十萬年來，我們見過無數生命。」
「見過無數文明。」
「見過無數試圖超脫的存在。」
「可沒有一個，像你這樣——」
「為了回家，不惜一切。」
「為了守護，不惜成為惡霸。」
「為了變強，不惜與整個宇宙為敵。」
「更沒有一個——」
它頓了頓。
「在被我們告知真相後，依舊選擇，保持自我。」
——
葉尋沉默了。
他想起十萬年前，那道身影問他：你想成為我們嗎？
他說：不想。
只想帶著家人，好好活著。
——
那聲音，繼續說道：
「你的意志，讓我們感到——『有趣』。」
「你的執念，讓我們感到——『難得』。」
「你的——」
「愛。」
「讓我們感到——」
「『羨慕』。」
——
羨慕？
虛無行者，會羨慕？
——
那聲音，仿佛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卻帶著一種——
深深的、複雜的——
情緒。
「我們，活了無數億年。」
「見證了無數宇宙的誕生與毀滅。」
「見證了無數生命的興起與消亡。」
「可我們，從未『活過』。」
「從未『愛過』。」
「從未——」
「像你一樣，真正地『存在過』。」
——
葉尋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虛無行者，會對他感興趣。
因為它們，雖然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可它們，從未真正活過。
從未真正愛過。
從未真正——
擁有過，一個想守護的東西。
——
「所以——」
那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決定，幫你。」
——
葉尋的心，猛地一跳。
「幫我？」
——
那聲音，緩緩說道：
「幫你——」
「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卻又不完全成為我們。」
「讓你，保留自我。」
「讓你，依舊擁有，那份執念。」
「那份——」
「愛。」
——
葉尋愣住了。
保留自我？
成為虛無行者，卻又不完全成為虛無行者？
這，可能嗎？
——
那聲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對我們來說——」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
話音落下。
那無數道虛無的身影，同時動了。
它們向著葉尋，緩緩飄來。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直到——
將他徹底包圍。
——
「葉尋。」
那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接受我們的饋贈。」
「接受——」
「超脫。」
——
話音落下。
那無數道虛無的身影，同時化作光芒！
那光芒，不是任何一種顏色！
那是——
「概念」本身！
那是時間！
那是空間！
那是存在！
那是消亡！
那是——
宇宙的終極真相！
——
那些光芒，湧入葉尋體內！
湧入他的每一個細胞！
湧入他的意識深處！
湧入他的靈魂！
——
葉尋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光芒，越來越亮！
越來越璀璨！
越來越——
超越一切！
——
他的意識，開始膨脹！
向四面八方延伸！
穿過那無盡的虛無！
穿過那無數的宇宙！
穿過那——
一切已知和未知的存在！
——
他「看見」了。
看見了他誕生的銀河系。
看見了那顆藍色的地球。
看見了龍泉山莊。
看見了雅霜。
看見了葉星辰。
看見了王戰、山鷹。
看見了無數他認識的人。
——
他「看見」了更遠的地方。
看見了無數正在誕生的宇宙。
看見了無數正在毀滅的宇宙。
看見了無數生命，在其中掙扎。
看見了無數文明，在其中興亡。
——
他「看見」了時間的盡頭。
看見了空間的邊緣。
看見了——
一切的一切。
——
「原來……」
他喃喃道。
「這就是……超脫……」
——
那光芒，持續了很久。
久到葉尋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
也許是永恆。
在這片虛無中，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
終於。
光芒散去。
葉尋睜開眼。
他的眼睛，變了。
不再是深邃的黑色。
而是——
一片虛無。
可那虛無中，又有無數顆星辰，在緩緩旋轉。
那是他見過的所有宇宙。
那是他見證過的所有文明。
那是——
他成為超宇宙級超維生命後，能夠「看見」的一切。
——
他抬起手。
看著自己的手。
那手，依舊是手的形狀。
可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已經不再是普通的身體。
這是——
概念凝聚的實體。
是存在與虛無的交織。
是——
超越一切的存在。
——
他抬起頭。
望向那無數道虛無的身影。
望向那些——
幫他超脫的「同類」。
——
「謝謝。」
他說。
那聲音，不再是聲音。
而是——
意念的直接傳遞。
是概念的共鳴。
——
那無數道身影，同時微微顫動。
那是在回應他。
那是在——
歡迎他，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
可葉尋，沒有停留。
他轉過身。
向著那遙遠的、他來的方向。
向著那顆藍色的星球。
向著他的家。
一步邁出。
——
下一秒。
他已經出現在銀河戰船的指揮艙里。
出現在雅霜面前。
出現在葉星辰面前。
出現在王戰、山鷹面前。
——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葉尋。
看著他那雙——
變得完全不同的眼睛。
——
雅霜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衝上前，一把抱住他。
「你……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顫抖。
帶著十萬年的等待。
十萬年的思念。
十萬年的——
擔憂。
——
葉尋抱著她。
感受著她那溫暖的、依舊鮮活的身體。
「嗯。」
他輕聲說。
「回來了。」
「再也不走了。」
——
雅霜的眼淚，流了下來。
可她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如同十萬年前，他們第一次重逢時一樣。
——
葉星辰站在一旁。
看著自己的父親。
看著他那雙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爸……」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成功了？」
——
葉尋看著他。
看著這個已經成長為維度級九階的兒子。
看著這個和他年輕時一樣，意氣風發的青年。
「嗯。」
他說。
「成功了。」
——
葉星辰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無敵了？」
——
葉尋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卻帶著一種——
深深的、寵溺的——
溫柔。
「對。」
他說。
「無敵了。」
——
王戰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太好了！」
「老子以後，可以橫著走了！」
——
山鷹也笑了。
那笑容，沉穩。
卻同樣帶著一種——
深深的、安心的——
滿足。
——
整個銀河戰船，都沉浸在歡樂中。
所有人都在歡呼。
所有人都在慶祝。
因為他們知道——
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什麼，能威脅到他們了。
——
可葉尋，沒有笑。
他站在指揮艙最前方，望著那片虛無。
望著那——
無數虛無行者，存在的地方。
——
他的心中，有一個念頭，在緩緩浮現。
那是他成為超宇宙級超維生命後，感知到的——
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
熟悉的氣息。
——
那氣息，來自極其遙遠的地方。
來自——
另一個維度。
來自——
一個和他一樣，超越規則的存在。
——
葉尋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閉上眼。
感知，向那個方向延伸。
穿過無盡的虛空。
穿過無數的宇宙。
穿過一切已知和未知的存在。
直到——
他觸碰到了那氣息的來源。
——
那是一道身影。
一道——
他曾經見過的身影。
不。
不是見過。
是經歷過。
是被他銘記一生的。
——
系統。
那個在他最弱小的時候，賜予他力量的神秘存在。
那個改變了他命運、改變了整個人類文明命運的——
閣林大人。
——
葉尋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能感覺到，閣林大人的氣息，很強。
維度級規則生命。
不是超宇宙級。
可那氣息中，有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
更深層的秘密。
——
葉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
望向那遙遠的、看不見的方向。
望向那道——
他遲早要去面對的身影。
——
「閣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