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證件,沉聲開口:「兄弟們,咱們剛才,是真的小瞧這孩子了。」
「雲小子不是普通人,是組織重點培養的人。這次行動,聽他的——誰也不准亂來,壞了大局。」
眾人齊齊點頭。
李青雲心頭一暖,鄭重道:「謝謝各位叔伯信我。這事結束,我請大夥喝酒。」
老王師傅哈哈一笑:「喝啥酒?喝你跟老韓家二丫頭的喜酒!哈哈哈——」
李青雲頓時腦殼一緊,嘴角抽搐。姑爺這個梗,在這群老油條嘴裡,怕是要傳到下一代了。
笑聲漸歇,李青雲斂起笑意,低聲問:「王大爺,你們這批支援川省建設的師傅,全都去山城?可我沒聽說那邊缺這麼多高級技工啊。」
老王師傅聞言,臉色一沉,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雲小子……你說得對,這事,確實不對勁。來,幫老頭子參詳參詳。」
「咱們這批人,有的奔綿陽,有的去蓉城,大頭是去攀枝花的。可臨走那天突然改令,全拉到山城集合,再倒車過去——這操作,太邪門了。」
李青雲眯著眼點頭:「按理說,去綿陽、成都的半路就該下,只有攀枝花的才需要在山城中轉。畢竟現在從四九城到攀枝花的火車還沒通,先聚山城也算說得通。」
1997年4月1日,新種花家首趟從四九城直發攀枝花的列車正式開通,初期運行區間即為四九城至攀枝花,由蓉城客運段統一執運。
聽到老王師傅確認這安排,李青雲心裡一沉——二機部高層肯定被敵特滲透了。否則怎會搞出這種反常調度?更詭異的是,誰下的命令讓這些中高級技工集體乘普通列車轉移?
正常情況,哪怕只是調派一列專車運送技術骨幹,也得配公安軍護航。一百五十名核心工人,少說也要三十到六十名武裝戰士隨行。哪可能只派三個小乘警看場子?
李青雲眉頭緊鎖:到底是鐵路系統、二機部還是第十局出了內鬼?還是有人故意攪局?這事絕不是一句「疏忽」就能糊弄過去的。
他壓低聲音對老王師傅道:「王大爺,這邊交給您了,我得去布個局——正好趁這機會,多送他們幾條狗命上西天。」
老王咧嘴一笑,拍著胸脯:「放心吧雲小子,咱這群老骨頭當年可是扛著鬼子炮火造炮彈出來的。幾個跳梁敵特,還嚇不倒我們!」
「就是!聽你指揮,你說打哪兒,咱們這群叔伯抄傢伙就上!」其他人紛紛應和。
李青雲拱手一圈,推起小車轉身離去。
回到餐車時,高猛和王勇已歸。他立刻問:「查得怎麼樣?那四個人有料沒?」
高猛冷哼:「查了,真讓你說著了——全是老狐狸!虎口繭子厚得跟我練鐵砂掌似的。箱子空的,身上也沒藏傢伙。」
李青雲輕笑:「那就對了。接下來幾站,肯定還有貨會上來。老高、勇哥記住了——凡是拎竹編箱、木箱的一律不碰,專盯皮箱的。咱們就等著敵特自己撞上門。」
「我已經用暗語聯繫上我小叔,現在等上面指令。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所有技術工人的安全,尤其是吃的喝的。待會靠站,千萬別讓老師傅們下車買飯!」
眾人齊齊點頭。錢大海忽然開口:「怪不得剛才看你拎水桶來回跑,原來是防這個。」
他轉頭看向吳大爺:「老吳,嫂子,要是咱們給這一百五十號師傅供飯,撐得住嗎?」
吳大娘利落答道:「放心!上面通知這趟車預計八百人,按規定準備三成伙食就行。但我和老錢直接按一半人三天的量備的糧——天冷,棒子麵不怕壞。」
「就算饅頭凍硬了,現蒸也來得及。實在不行,熬鍋玉米粥,也能讓人人吃飽。」
李青雲聽得心頭一暖——什麼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就是!
有了吳大爺吳大娘撐底,他總算鬆了口氣。之前他還注意到不少工人兜里空空,明顯打算靠站後買飯充飢。
吳大爺接過話:「不用吃窩窩頭。我私自帶了二百五十斤白面、二百五十斤玉米面,能蒸二合面饅頭,管夠。」
錢大海眨眨眼——每趟遠程車都有定量配給。這趟上級撥了二百斤白面、四百斤玉米面。這老爺子哪來的額外二百五十斤白面?
這兩百五十斤白面加二百五十斤玉米面,夠全車人再吃整整一天,還得是放開肚皮吃那種。
錢大海心頭一跳,總覺得這老哥隨時能從褲兜里摸出一門92式步兵炮來,嚇你一哆嗦。
吳大娘04扯了扯嘴角,尷尬地笑了笑,自家老頭子就是愛整活,誰也攔不住。
唯有李青雲眼睛一亮,笑著開口:「好事兒啊,吳大爺這是提前布局,有您這些補給在手,咱們根本不用急著在山城停靠。下一站我就聯繫人,趁這波敵特全到齊了,一鍋端了他們。」
錢大海抬手指了指操作室:「三兒,那邊不是有無線電台嗎?」
李青雲擺了擺手,沒吭聲。上頭都滲進去了,火車上的電台還能信?真用起來,怕是還沒發完信號,對方就摸上門來了。
兩小時後,列車緩緩駛入隴海線首戰——洛陽站。
車門剛開,李青雲一伙人立馬下車,守在站台兩側。高猛和王勇一臉肅殺,跟執行任務的獵犬似的;而李青雲呢?活脫脫一個街溜子,東張西望,腳底抹油就往土特產供銷社鑽。
瞅准沒人注意,他三下五除二掃了四壇登封芥菜絲、五盒洛陽老八件點心,外加十斤河陰石榴。
那芥菜絲可不一般,嵩山泉水醃製,花椒打底,小磨香油封味,香氣沖鼻子,脆得咔哧響,配白粥絕了。一壇五斤,賣一塊五,在這個鹹菜才幾毛錢一斤的年頭,簡直算奢侈品。
至於洛陽老八件,和京八件、津八件各有千秋。雙麻酥、芝麻酥、甜鹹餅、果仁酥、蛋卷酥、花生酥、金麻棗、蛋黃酥,八樣一口咬下去,滿嘴酥香,地道得很。
找了個角落,東西一股腦塞進空間,李青雲叼了個石榴,邊走邊吐籽,晃晃悠悠回了車廂。
一路上精神力全開,順手逮出幾個扒手,低聲提醒了站台執勤的同行,轉身便返程。
果然不出所料——這一站,上來八個敵特。三個拎皮箱的格外扎眼,剩下五個偽裝得挺好,其中還有個女人抱著包裹。可那包裹不對勁,裡面竟藏著四把手槍。
更絕的是,他還掃出五個「自己人」——同樣是便衣,同樣帶傢伙,看他的眼神卻意味深長,藏不住戒備。
列車啟動,幾人陸續落座。高猛率先開口:「我和勇子盯到了七個目標,待會查票時動手,重點盯那三個拎箱子的。」
錢大海趕緊附和:「還是你們年輕人眼尖,我只看出五個。」
眾人目光轉向李青雲,他咧嘴一笑:「八個敵特,五個同行。」
話音未落,腳步聲由遠及近。三個身材魁梧、眼神如刀的男人走進車廂,其中一個肩上扛著鼓鼓囊囊的大皮箱。
錢大海和高猛立刻起身:「幾位同志,你們是……」
對方還沒答話,李青雲慢悠悠吐出一顆石榴籽,笑眯眯道:「自家人,我的同行。」
來人一怔,隨即神色肅然,抬手敬禮:「紅海警備團01團,少校雷戰。」
李青雲起身,方才的懶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冽殺意,仿佛沉睡猛虎驟然睜眼:「紅海警備團01團,少校李青雲。」
高猛、王勇、錢大海齊齊愣住——這小子,啥時候成少校了?
李青雲還了禮,語氣輕鬆:「老雷啊,你這身板太正了,往那兒一站就是軍人,敵特一眼就能認出來。」
雷戰苦笑:「我們也沒幹過這種活兒。本來是探親休假,半路接到命令,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上的。」
李青雲挑眉:「那你那兩個兄弟呢?怎麼就你們仨來了?」
雷戰瞳孔猛地一縮,眼中輕視盡消。他們五人明明分三批上車——他們三人一組,另兩名戰士各走一路,情報極其隱秘。
他搖頭嘆道:「說實話,剛才在站台上看你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們幾個還真沒把你當回事。現在看來……從你出現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暴露了。」
李青雲咧嘴一笑,眸光微閃:「不然呢?老雷,你哪年參軍的?」
雷戰盯著李青雲那張年輕得不像話的臉,語氣里透著股藏不住的得意:「49年入伍,50年就進了紅海警備團。」
李青雲慢悠悠嘬了下嘴皮子,輕笑一聲:「老資歷啊你,不過我呢——47年就在老區警衛連扛槍了,一路走到今天。老雷z,外頭怎麼叫我都行,但現在,你該管我喊啥?」
雷戰臉色一僵,像是被塞了口苦藥,憋了半天,抬手一個標準軍禮,聲音硬邦邦地蹦出來:「老班長好!」
身後兩個戰士不用吩咐,齊刷刷敬禮,吼得乾脆利落:「老班長好!」
這下雷戰徹底服了——你大爺的,我還沒開口,任務全被你搶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