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了個僻靜角落,留了一斤干棗、兩斤柿子作備用,直奔站台。
「老高,勇哥,來嘗嘗。」他順手抓了把干棗遞過去。
高猛壓低嗓門:「三兒,別亂晃,味兒不對勁。」
李青雲順著他的視線掃去——四個提著皮箱的男人正混在人流里往列車方向移動。
「勇哥,去車頭轉一圈,盯著點司機室那邊有沒有人鬼鬼祟祟。」
「猛哥,去找錢大爺,讓他準備查票,摸清這幫人到底在哪下車。」
李青雲低聲布置完,自己也匯入人群。
「行李錢包都盯緊嘍!排好隊一個一個上,別擠!時間管夠!誰要是硬往前拱,不是小偷就是扒手,大伙兒多個心眼!」
他在站台上扯開嗓子喊,精神力悄然鋪開,如無形之網掃過每位乘客的行李。
不得不說,高猛和王勇的直覺准得離譜。那四人八成是敵特,皮箱裡雖沒藏武器炸藥,隨身也沒帶傢伙,可虎口和食指上的繭子騙不了人——那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老繭。
李青雲心頭一動,立刻明白宮庶打得什麼算盤:這是要打個時間差,故意派些「可疑分子」提前上車,引我們層層排查。等每到大站都有類似的人上來,警惕性自然就被稀釋了。
接下來幾個大站,肯定還會有人拎著各式箱子登車。而最後兩站上來的,才是真正帶著炸藥和槍械的狠角色。
他眼神微沉。打仗他不怕,但眼下最要緊的是護住那153名技術工人——國家的命根子,一個都不能出事。
當即轉身走進站前派出所,掏出證件:「同志,借個電話,我要打四九城。」
值班民警一看來的是同行,還剛送上門一個偷盜團伙的大功勞,立馬熱情:「馬上給您接線!」
101看書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全手打無錯站
「你好,請幫我接工安局政保處,找鄭明處長。」李青雲對著話筒說道。
片刻後,聽筒里傳來熟悉的聲音:「哪位?」
「小叔,是我。」李青雲語氣輕鬆,「我這邊能準時到站,你讓我大爺來接我唄?不然這153斤點心,我真扛不動啊。」
電話那頭鄭明眉頭一跳,隨即道:「放心,老侄兒,我這就跟我哥說。」
「成嘞,小叔,不聊了啊,我現在鄭州站打的電話,剛才還在站台溜達買了四斤帶綠柿蒂的柿子呢。」李青雲說完掛了電話。
鄭明放下聽筒,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來人!立刻查昨天發往山城的列車,車上有沒有重要目標!」
「是,處長!」秦海應聲而入。
鄭明起身直奔劉東方辦公室,門都沒敲,推門就進,把李青雲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劉東方眯眼沉思,片刻冷聲道:「青雲讓你大爺去接?他大爺墳頭草都三丈高了,去哪兒接?」
不多時,秦海敲門進來:「報告局長、處長,那趟車上運送的是支援川省的153名技術工人,其中8級工7人,6、7級高級工共39人。」
「這支隊伍,是二機部從整個京津冀能調的頂尖工匠里精挑細選出來的,連東北幾家大廠的人都抽調過來了。」
「砰!」劉東方一掌拍在桌面上,木屑幾乎要飛起來,怒吼道:「畢雲濤這狗東西該槍斃!敵特都猖狂成這樣了,他還敢大搖大擺地搞行動?要是這批高級工人出點事,他就是種花家的千古罪人!」
鄭明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我懂了!三兒說的那些話有暗號——鎮山大哥生前是軍籍,三兒反覆讓我們聯繫山城駐軍,意思就是等火車一停,立刻派人保護這些專家!」
「還有那句『在站台溜達買了四斤帶綠柿蒂的柿子』……根本不是買水果,是在暗示站台上發現了四個敵特分子已經登車!」
劉東方雙目赤紅,咬牙切齒:「畢雲濤,我他媽剁了你全家!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子讓你斷子絕孫!」
他霍然起身,冷聲下令:「鄭明,政保處全員集合,待命聽令!這事背後沒內鬼我都信不過——你跟我立刻去部里,面見部長匯報情況!」
鄭明重重點頭,轉身對秦海道:「此事列為絕密,嚴禁外泄。你馬上通知政保三科科長黃戰、副科長李愛國;政保二科科長張揚、副科長艾春;政保一科科長楊國忠、副科長徐飛。」
「是!」秦海敬了個標準軍禮,轉身疾步而去。
此刻,李青雲左手啃著肉包子,右手推著一輛小推車,車上整齊碼著十個暖瓶,慢悠悠晃進了車廂。
老王師傅瞥見他,笑罵:「雲小子,胃口真夠猛啊!怪不得身板這麼結實,三兩一個的大肉包,兩口就吞一個。」
也難怪他這麼說——從車門走到中間這塊座位,李青雲已經幹掉了兩個包子。
他咧嘴一笑,指著前面四個暖壺:「王大爺,這幾個我泡了茶,您和各位叔伯隨便喝。」
老王師傅一怔,隨即樂了:「來一缸子——哎喲,香!」
轉頭便招呼眾人:「都聽見沒?誰喝茶自己倒啊!這是雲小子的心意,四壺喝空了記得續水,二道茶更濃更帶勁!」
一聽這話,車廂里三十多位老師傅紛紛端起搪瓷缸,一人半杯熱茶下肚。至於那些年輕徒弟,自個兒想辦法去吧。
就這麼一句話,足見老王師傅在這群人里的分量有多重。李青雲心裡也踏實了——等會要說正事,才好開口。
他一邊遞煙一邊笑著問:「王大爺,您幾位這次是支援哪兒的?」
整節車廂禁菸,但他手裡這包煙,只發給這三十多個扛傢伙的高級技工,一人一根,穩准狠。
韓師傅接過煙,打趣道:「行了行了,你小子一個月掙幾個鋼鏰,還抽得起大前門?咱們哪個工資不比你高一截?」
孫師傅也在旁起鬨:「就是啊,雲小子,趕緊攢錢娶媳婦吧!連你老丈人都開始催了!」
自從知道他叫李青雲,這群老師傅就不喊他「姑爺子」了,可這一改口,反倒讓他心裡空落落的。
看著一群大叔哈哈大笑,李青雲也跟著咧嘴。這群人最低都是六級工,基本工資七十餘塊,加上工齡補貼,月入近百不在話下。
像大前門這種煙,他們不是抽不起,是搞不到煙票罷了。
李青雲也不惱,笑道:「韓叔,您可別小瞧人。我現在也是立過國功的,行政二十二級,享受四級辦事員待遇,月薪五十六塊,跟剛轉正的大學生一個標準!」
此言一出,滿座一靜。
老王師傅眯起眼,和其他幾位資深師傅exchanged一個眼神,旋即呵呵一笑:「你小子,腦子靈得很啊。說吧——是我們中間出了問題,還是……被人盯上了?」
李青雲嘿嘿一笑,壓低聲音:「王大爺,您果然明白人。」
老王師傅瞪眼:「廢話!你都亮身份了,我們再聽不懂,那這八級工的牌子早該摘了!」
「媽的,我就覺得這事透著邪性!以前支援任務哪次不是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生怕走漏風聲?」
「這次倒好,搞得人盡皆知,還把這麼多高級工打包拉一塊兒上車——真不怕被人一顆炸彈送上天?」
李青雲心裡直翻白眼:臥槽,這年頭連個八級工都精得像猴,哪有半點憨實樣。
「您老放心,咱們是被人盯上了沒錯,但各位叔伯別慌,我李青雲保證把大家的安全兜住。」
韓師傅立馬瞪眼:「扯犢子!老子堂堂八級鉗工,還用你個小年輕護著?要不是上車前才反應過來,我早把盒子炮揣兜里了,現在也不至於赤手空拳!」
老王師傅冷笑一聲:「就你韓三驢那榆木腦袋,能想到屁?當年要不是老子給你擦屁股,你墳頭草都三丈高了。盒子炮?哼,我帶了。」
話音一落,他從挎包里利落地抽出兩把駁殼槍,還掛著四個壓滿的帕拉貝魯姆彈夾,金屬光澤冷得發亮。
孫師傅也樂了:「嘿嘿,還是老王大哥腦子靈,比三驢子強十倍。不過咱老孫也不是吃素的——看,我也備了貨。」
說著也掏出一對盒子炮,順手扔給韓師傅一把。兩人眼神一對,殺氣隱隱。
邊上七八個老師傅見狀,紛紛咧嘴一笑,從各自包里摸出傢伙:盒子炮、雙管獵銃、三棱刮刀……刀光槍影瞬間鋪開,活脫脫一支地下游擊隊出山。
李青雲當場傻眼,看著這群滿臉橫肉、笑得邪乎的老前輩,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你們到底是去援建工廠,還是準備端人家軍火庫?
他定睛一掃,發現他們手中的駁殼槍竟全是我軍自製的邊區造,粗糙卻致命。
「雲小子,別愣著了。」老王師傅拍拍他肩膀,「咱們這十幾號人,當年在冀中兵工廠掄錘子的時候,小鬼子聽見名字都哆嗦。你以為這八級工的手藝是修機器練出來的?那是拿命拼出來的!」
「你這片心意,大爺們心領了。可眼下這局面,輪不到你個娃娃沖前頭。你才上班幾天?聽句勸,待在後面,別往那兩節車廂湊。」
韓師傅也伸手揉亂他的頭髮,語氣難得柔和:「說真的,雲小子,你韓叔我是真稀罕你。要是能娶我家閨女,我走路都能多挺五公分。」
「但王哥說得對,『二七七』的事你別摻和。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李青雲眨巴著眼,望著眼前這群皺紋縱橫卻目光如鐵的老工人,心頭猛地一熱,像是被火燎過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王大爺,韓叔,各位叔伯——你們是不是真把我當小孩了?」
「我十五歲就單槍匹馬執行任務。三年來,死在我手裡的敵特分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說完,他掏出證件,遞到老王師傅面前——市局政保處三科副科長。
老王師傅接過一看,眉頭微挑,旋即神色歸於平靜。
當年他在兵工廠地位極高,見過不少高層領導,也隱約知道組織內部藏著一批狠角色,專干不見血的活兒。
如今一看李青雲這身份,立刻明白——這是國家親手打磨出來的刀,鋒利且隱秘。
這樣的狠人出手,對付幾個跳樑小丑,還不是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