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幾聲悶響,像破布撕裂空氣,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錢大海吸引著,竟沒人察覺異樣。
他朝王勇比了個手勢,王勇立刻會意,拽上二牛拎著麻袋麻利收屍。
等李青雲踏入第三節車廂時,第二節的乘客早已被錢大海安撫得妥妥帖帖。
他單手在大衣兜里換彈匣、推子彈上膛,腳步不停,直撲第五節車廂。
第五節車廂有三個,高猛帶著楚江和三牛早已埋伏在此。
「三兒,咋了?火車出啥事了?」高猛揚聲問。
李青雲一看他那副表情,當場翻了個白眼——我夠陰險了,編個藉口引蛇出洞,結果你小子連劇本都不改,照搬一遍?
要擱在後世,就咱這幾句話,整列火車都得炸鍋。
不過說真的,這招真好使。不僅第五節車廂的乘客齊刷刷扭頭圍觀,連那三個敵特也忍不住站起來,想看看是不是前面那仨同夥惹的禍。
李青雲咧嘴一笑:「別提了,不知道哪個傻缺,褲襠里揣把手槍,走火把自己卵子給崩沒了。」
「錢大爺剛給止完血,現在正跟我師兄趴地上幫他找碎蛋呢。」
「噗嗤……哈哈哈!」車廂安靜了三秒,隨即爆發出震天笑聲。
高猛搖頭直罵:「哪兒來的憨批?本來還想去看熱鬧,一聽血糊拉碴的,算了算了。」
嘴裡說著,眼神卻和李青雲一對,悄悄鎖定旁邊一個臉漲通紅的敵特。
李青雲微微頷首,高猛驟然暴起,反手抽出偵察兵匕首,狠辣一插,直沒咽喉。
另外兩名敵特剛摸到槍,李青雲抬手兩槍,乾脆利落送他們上了路。
楚江和三牛早有準備,趁亂對乘客安撫道:「同志們別慌,這些都是敵特!」
那個年代的人,哪怕沒見過敵特,也早從廣播報紙聽過這詞。再一看李青雲和高猛身上筆挺的公安制服,心頭一安,誰也不亂了——那時的老百姓,對組織的信任,幾乎到了頂點。
李青雲沖三牛和楚江點頭示意,隨即與高猛轉入第六節車廂,目光掃過兩個敵特的位置,低聲道:
「等我師兄一到,你們一人一個,咱們同時動手。車上帶的炸彈我都收了,放心干,別讓他們開槍,別傷到乘客。」
高猛點頭,恰巧王勇也趕到,三人迅速鎖定目標,悄無聲息邁進第六節車廂。
「公安同志,前面鬧騰啥呢?」話音未落,一個乘客主動湊上來,活脫脫一個現成的捧哏。
王勇一拍大腿,脫口而出:「我靠,大爺您別提了,不知打哪兒冒出個瘋子,揣著槍上車就算了,還走火把自己卵蛋給崩沒了,現在滿地都是人在找那顆蛋呢!」
捧哏大爺聽得直咋舌:「哎喲我去,這都什麼事兒啊這是。」
李青雲沒工夫搭理他們,抬腳就邁進第七節車廂。目光一掃,六名敵特的位置盡收眼底——四個堵在七號車廂門口,正是雷戰那隊人先前坐的地兒;剩下兩個,竟窩在靠近第六節車廂的門邊。
一節車廂二十多米長,用瓦爾特PPK單手速點六個目標,難度不是一般大。倒不是他不行,是這槍壓根撐不起這活兒。
他略一思忖,當即決定換傢伙——暴露身份也比誤傷乘客強。
繼續向前,手剛搭上第八節車廂的門把,耳尖一動,身後那人鬆了口氣的聲音清晰入耳。
剎那間,兩把蝮蛇手槍如鬼魅出鞘,猛地轉身,扣扳機!
「嘭嘭嘭——」四聲爆響撕裂空氣。
李青雲步伐未停,大步折返第七節車廂,直撲前方兩名敵特。那兩人正拔槍起身,腦袋還沒轉過來,眉心已各添一個血洞,應聲栽倒。
六人盡數斃命。
他雙手一收,將兩把塔蘭PitViper蝮蛇塞回大衣內袋的空間,順手從後腰抽出兩柄GP35大威力手槍,穩穩握在掌中。
第八節車廂那邊,雷戰帶人沖了出來,一邊安撫驚魂未定的乘客,一邊麻利地拖屍。
就在李青雲動手的同時,王勇和高猛也動了。兩把偵察兵匕首悄無聲息貼上敵特脖頸,趁其不備,狠辣切入,乾脆利落。
錢大海領著牛家三兄弟、趙明陽和楚江,一節節車廂穿行,勸慰群眾,扛屍清場,動作麻利得像幹過千百回。
雷戰快步走到李青雲身旁,壓低嗓音:「三兒,上級命令,前方十公里停車,所有乘客由部隊接應撤離。」
李青雲眉頭一擰,旋即舒展:「也好,人都撤了,真打起來也不至於殃及無辜。」
雷戰點頭附和:「上面這是拿這趟列車當誘餌,要一鍋端了這股敵特。」
李青雲冷笑一聲:「交手之後我才看清,這幾個貨根本不是精銳,純屬炮灰。宮庶的目標壓根不是這些工人,咱們這列火車,不過是人家放出來的一枚煙霧彈罷了。」
這話一出,雷戰脊背發涼。這些搞特工的腦子到底有幾層?一天之內套路換了好幾輪,步步為營,環環設局。
「老雷,立刻向上發電報,內容如下:第一,宮庶真正的目標仍在四九城——不然貨運車廂里那兩箱炸藥怎麼解釋?」
「第二,他在山城的真正意圖還是衝著鄭耀先去的。火車到站時,嚴禁山城情報部門輕舉妄動,首要任務是保護鄭耀先安全。」
「第三,李青雲申請單獨行動,由我親自對宮庶實施斬首獵殺。」
雷戰剛張嘴想勸,李青雲眼神一凜,厲聲喝道:「沒時間了,馬上發報!」
雷戰不再猶豫,轉身就往臥鋪車廂奔去。
李青雲也返回自己的包廂,迅速收拾裝備。警服脫下,一身全美式作戰裝束換上,利落冷峻,宛如出鞘之刃。
五分鐘不到,雷戰折返,遞來一張紙條,上面只寫著六個字:「雲兒注意安全。」
李青雲一看,嘴角微揚:「這是我阿爺親筆回的話,老爺子在看著我呢。」
雷戰瞳孔驟縮。這場行動最高指揮是誰他清楚得很。能用明語、還能以家常語氣回復的,除了那幾位坐鎮中樞的老頭子,不會有別人——準確地說,只有一個。
想到這兒,他看向李青雲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有這種後台卻不躲安逸,偏往刀尖上闖,執行最險的任務,這樣的人,不服不行。
「青雲,你這一走,可就真是孤身入地獄了。」雷戰沉聲道。
王勇一聽,立馬接口:「師弟,我跟你一塊去。」
李青雲擺了擺手,語氣低沉:「勇哥,老頭子負傷了,你得去照看一下。還有,別讓鄭耀先露面,更不准他輕舉妄動。」
「老雷那邊也一樣,誰都別急著出手。宮庶從香江帶了多少統字科的精銳過來,沒人清楚底細。咱們現在只能穩住,等我信號。」
「傍晚跟敵特接火時,我會找機會脫身,暗中咬住宮庶那隊人。戰鬥一結束,你們立刻去護住鄭耀先。」
「他是為這個國家拼到骨頭裡的男人,不能讓他最後落個孤魂野鬼的下場。」
這話落下,空氣驟然凝固。幾人都沒吭聲,心裡卻像壓了塊鐵——李青雲這是要一個人往狼窩裡鑽。面對的是宮庶那種級別的王牌特工,外加不知數量的精銳小隊,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真是把命掛在褲腰帶上走。
雷戰抬手重重拍了下李青雲的肩,嗓音有點啞:「青雲,以後我也叫你三兒了。這趟活兒幹完,四九城我請你喝酒。」
李青雲斜他一眼,嘴上不饒人:「沒大沒小的,你得喊我老班長!誰讓你叫我三兒了?」
「你大爺的!」雷戰罵咧一句轉身就走,「我去通知下面的人,你小子穿得跟個莓果鬼子似的,別回頭被自己人一槍點了。」
人影消失在車門口,可那泛紅的眼角,誰都看得明白——這糙漢子,重情義得很。
雷戰一走,李青雲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防水布袋,打開后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五貼金槍貼膏、五瓶雲南白藥、五包消炎粉。
他一一拎起,神情認真:「勇哥,老高,要是中槍了,先把子彈摳出來,立刻貼上這膏藥,止血生肌、祛腐拔毒,一點都不能耽擱。」
「這瓶里有一粒紅丸,專化淤血,外敷內服都行;藥粉是速效止血用的。」
「這個是防感染的,傷口一旦發炎,全靠它救命。這些都是稀罕物,我也沒多帶。」
見王勇和高猛要推辭,他立馬加重語氣:「打起來這就是保命的東西!要是沒用上……那就留著給我爹,我這兒還備了兩份,別廢話。」
王勇二話不說,拆出一份遞給高猛:「指導員,咱倆分著帶。」
高猛點頭,從背包取出油紙包,小心翼翼把三樣藥貼身收好。
剛收拾妥當,火車緩緩減速,最終停穩。
李青雲掀簾望出去,車外早已布防完畢。兩側站滿了戰士,臨時搭起的機槍陣地密布,至少能支撐兩個連的火力。
三人迅速下車,正撞見吳大爺扛著捷克式輕機槍,正和錢大海跟一位連長扯皮。
李青雲笑著迎上去:「吳大爺,您和吳大娘還得幫部隊疏散群眾。戰士人手不夠,老百姓少說也有五四百號人呢。」
錢大海立馬接腔:「吳老哥,三兒說得對啊!路上萬一有人受傷、餓暈,你還得管口熱飯。再說了,你當過兵,既能護人,也能替百姓跟部隊交涉。」
吳大爺眼一瞪,脖子都漲紅了:「錢大海,你跟三小子別想糊弄我!老子就是這趟車上的乘客,憑啥不讓老子守車?」
李青雲眉頭緊鎖。他知道老爺子倔,可時間不等人——上級只給了五分鐘的空檔,再多一秒,宮庶必生疑。
眼看出發時刻逼近,他臉色一沉,聲音冷了下來:「吳大爺,我們行動時間已到。您再糾纏不休,就是在破壞任務。」
一句話落地,全場寂靜。
誰都沒料到,平日溫和的李青雲竟會說出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