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忽然開口:「二哥,柱子交給我帶幾天吧。馬小五那種貨色我都調教出來了,柱子好歹有你打的底子,不至於扶不上牆。」
話音剛落,李父一回頭,發現李青雲正四仰八叉躺在炕上。
「你不去幹活,在這兒挺屍呢?」
李青雲翻了個白眼:「我會包餃子還是和面?我去湊什麼熱鬧。」說著拎起三大包龍井茶,轉身就要進屋。
「哎,你手裡拿的啥?」李父抽了抽鼻子,狐疑地問。
「管你什麼事。」李青雲頭也不回,推門進了自己房間。
鄭耀先低聲嘀咕:「我聞著……像是龍井,雖然不是雨前,但最次也是明前。」
李鎮海點頭附和:「我也覺得像。」兩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杯子裡泡著的茉莉花茶,瞬間覺得那香氣寡淡得可憐。
關鍵是,這兄弟倆在家裡翻箱倒櫃找好茶,愣是沒找著像樣的。最後只能拿李青雲平時招待客人的中檔明前綠茉莉花將就著喝。
要是早知道家裡藏著這種級別的龍井,誰還喝蒙頂甘露、雀舌茉莉啊,簡直自降檔次。
李青雲回到屋裡,打開柜子,掏出五斤江津廣柑、兩瓶綿竹大曲、兩斤臘肉、兩斤臘腸,一股腦塞進網兜。
又拿出五個半斤裝的茶葉筒,把龍井茶分裝進去,最後剩下的半斤,又拆成兩個小筒。
他揣了一個小筒在懷裡,提起網兜往外走,臨出門還不忘順手擱下一包半斤裝的龍井茶,放在李鎮海面前桌上。
「您跟我六叔天天捧著那茉莉花當寶,咱家缺這點好東西?非得喝得這麼委屈?」
李鎮海一臉疑惑:「我們是不想喝好的?是你媽全收起來了!對了,你這又是要去哪兒?聾老太太那兒昨兒不是剛送過?」
李青雲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您就不會上我屋裡翻翻?我家小不點餓了都知道鑽我柜子找吃的,您堂堂師父還不如個娃?我媽也是,家裡又不是揭不開鍋,藏來藏去圖個啥!」
李青雲抬手往後院一指:「去老劉家轉轉。咱家這爐子、火炕、火牆,全靠劉海忠帶著劉光齊一手操辦起來的。我回來了,總得登門道個謝不是?」
李鎮海點頭應道:「按理是該走一趟。不過……」
「不過嫌老劉那副官迷樣兒,看著腦仁疼,懶得搭理他,對吧?」李青雲直接截過話頭,咧嘴一笑,「爸,我跟您說,劉海忠我還留著有用呢,您可別擺臉色,該客套還得客套。」
李鎮海斜了小兒子一眼,鼻孔里哼出一聲:「啥用?拿他壓易中海?就易中海那狗東西,哪天順手給他料理了不就結了,犯得著這麼繞彎子?」
「打住打住。」李青雲連忙擺手,「您真當自己是孤膽英雄啊?把易中海弄趴下,您帶我去挖那批小鬼子的毒氣彈?」
李鎮海一怔,瞳孔驟縮,眼裡瞬間寒光迸現:「三兒,你是說——易中海知道那批毒氣彈藏哪兒了?」
李青雲眉心微鎖,緩緩道:「還不確定,只是懷疑。但你想,易中海鉗工手藝那麼硬,當年小鬼子占四九城那會兒,他就在幹這行,時間點太巧了。」
李鎮海和鄭耀先對視一眼,空氣中陡然繃緊。
鄭耀先開口,聲音低沉:「二哥,三兒說得有譜。易中海那時候就是四九城裡的老鉗工,跟日本人那邊又扯得上關係,確實可疑。明天起,查他。」
李鎮海緩緩點頭,冷哼一聲:「難怪啊。連聾老太太都明白閻埠貴那事兒不值得翻臉,易中海倒好,背著主子替閻埠貴出謀劃策算計三兒。這孫子,心裡肯定藏著事。」
李青雲站起身,語氣沉穩:「爸,六叔,查可以,但別動他。我覺得易中海這條線牽得太廣,咱們底細沒摸清之前,別貿然扯網,萬一牽一髮動全身,收不了場。」
「咱們先裝傻,讓劉海忠慢慢跟他磨。說不定從一開始,咱們的方向就偏了——慶親王的寶藏,跟小鬼子的毒氣彈,壓根不該混在一塊兒。」
「我猜,小鬼子運走的財寶,跟那些毒氣彈,很可能是同一撥人經手,背後還摻著慶親王府和恭親王府的人影子。」
「但慶親王和恭親王的真正寶藏,那是給自家子孫留的後路,怎麼可能跟日本人的毒氣彈擱一堆?真那樣,豈不是給外人鋪路、為他人作嫁衣?」
這話一出,李鎮海和鄭耀先同時皺眉,神色凝重。
鄭耀先沉聲問:「二哥,當初是誰拍板,說小鬼子運走的財寶和兩個王府的寶藏是一回事?」
李鎮海思索片刻,才道:「是上級牽頭,加上一幫歷史學家、文化學者聯合論證的結果……老六,你意思是——有人故意往歪路上引我們?」
鄭耀先點頭:「不得不防。」
李青雲冷笑一聲:「還用琢磨?回頭翻翻檔案,看當初是誰提出這觀點的。再查查那人——有沒有去過腳盆留學?」
「活著還是死了?要是還活著,就盤問他怎麼得出這結論的;要是死了,查死因、查時間,是正常病故,還是被人滅口?」
「要是病死的,誰驗的屍?驗屍的人現在還在不在?還能不能開口?」
「順著這條線扒下去,保准能揪出一大串人。最後能站出來說話的『專家』,也就那麼幾個老傢伙,跑不出這個圈子。」
鄭耀先點頭附和:「二哥,青雲說得在理。先查當初參與課題的研究人員,再順藤摸瓜,重點盯有沒有從腳盆回來的。」
李青雲補充一句,語氣玩味:「不止本人,家裡親戚去過腳盆的也得查。還有那些年紀一大把,不要臉面娶小老婆的,更得盯著。」
「年輕姑娘圖啥?有幾個真心愛上老頭子的?要麼圖錢,要麼圖名,要麼圖消息。」
「總不能是圖他歲數大、時間短、體弱多病、三天不洗澡、一身老人味吧?」
「仔細想想,圖錢圖名的還好說。可圖消息的——那是什麼人?背後又站著誰?」
李鎮海眼睛一瞪,低吼一聲:「滾犢子,胡咧咧啥呢!」
李青雲立馬反應過來,旁邊還坐著鄭耀先和林桃呢,當即笑嘻嘻地圓場:「六叔,我這話可沒別的意思,您跟嫂子這哪叫老夫少妻?頂多算老牛啃嫩草,香得很!」
「再說時間短怕啥?明兒我給您弄點上等補藥,好好調理,爭取一兩年內讓我再添個弟弟,咱家熱熱鬧鬧的才像樣。」
李鎮海也趁機插話:「老六啊,三兒說得在理。你就一個閨女,太孤單了。現在津貼都補發下來了,日子寬裕了,該要還得要。有病咱治,沒啥好躲躲閃閃的。」
眼看鄭耀先想開口辯解年齡問題,李青雲立馬搶過話頭:
「再說了,六叔您當年那可是響噹噹的人物,風頭無兩,幾個小姑娘傾心還不是手到擒來?不是我吹,就我這氣質,現在只要我願意,照樣能撩得大姑娘小媳婦心花亂顫——絕對不輸您當年!」
「啪!」鄭耀先猛拍桌子,熱血上涌,脫口而出:「知我者,老侄兒也!」
「別看你六叔如今腿不利索、人也老了,當年那股勁兒是沒了,可底子還在!你信不信,我現在捯飭捯飭,照樣能讓一群姑娘倒貼上門——要不是八大胡同早沒了,你六叔進去連錢都不用掏,直接……」
「直接啥?怎麼不說了?」林桃冷著臉站在門口,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她邊上,李母似笑非笑地看著屋裡這一齣好戲。
李鎮海見勢不妙,一個箭步竄到李母跟前,急聲喊道:「老婆子你聽我解釋!這事真不賴我,我全程都是聽眾,純純吃瓜群眾!」
李青雲和鄭耀先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瞬間刷出兩個大字——叛徒。
下一秒,李青雲目光如炬,朝鄭耀先重重一點頭,眼神堅毅得仿佛刻著一行大字:六叔,我挺你。
得到這份無聲的支持,鄭耀先頓時底氣十足,再度拍案而起,正要慷慨陳詞——
「咚」的一聲悶響,打斷了全場。
眾人循聲望去:嗯?剛才那個誓死力挺我的老侄兒呢?
一陣冷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得窗簾亂舞。
大家齊刷刷看向窗外——好傢夥,人沒了,窗開著,地上連個腳印都沒留。
「我草……這小子跳窗跑了?身手這麼利索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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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爺,在家不!」李青雲站在劉海忠家門口,嗓門洪亮。
「在呢在呢!青雲來了,快進來!」房門應聲拉開,劉海忠那敦實如熊的身子堵在門口,滿臉堆笑。
「老婆子,泡茶去!貴客登門了!」他扭頭沖屋裡喊了一嗓子。
李青雲笑著遞上手裡的網兜:「二大爺,二大媽,帶了點山城特產,水果臘肉香腸,還有兩瓶好酒,您二老嘗個鮮。」
二大媽接過一看,眼睛當場笑成了月牙——臘肉油光發亮,白酒瓶身鋥亮,這分量,這檔次,講究!
這時劉光齊也聞聲出來了:「青雲來了?坐,快坐!」
劉海忠遞來一根大前門,隨口問:「你爸那次受傷咋樣了?能拉得動不?」
李青雲接過煙,點點頭又嘆口氣:「肚子中了一槍,本來想請您去家裡喝一杯,可我六叔單位特殊,保密要求嚴,不能隨便帶人上門,只能我親自跑一趟了。」
劉海忠一愣,轉頭望向兒子。
劉光齊趕緊解釋:「爸,意思是六叔在保密單位工作,行動受限,住的地方更不能外人靠近,跟您當年簽的保密協議差不多性質。」
劉海忠一聽,秒懂。
「嗐,這有啥!咱們十多年鄰居了,喝酒啥時候不行?工作要緊,規矩得守。再說了,你爸還帶著傷,確實不能碰酒。」
李青雲看著眼前這個不再擺譜的老劉,心裡直點頭——自從當了小組長,又被大兒子天天耳提面命,這二大爺總算懂事了,官威也不端了,像個正常人了。
其實老劉這人吧,電視劇里演得挺擰巴。說他壞,他又幹過好事——七分廠那位藍廠長,不就是他出錢供出來的大學生?
你說他壞吧,他還真把婁曉娥給放了;可你說他好呢,又確實把人綁了先。
這人做事,純屬腦迴路清奇,沒個十年腦血栓後遺症,真干不出老劉這一套操作。
李青雲豎起大拇指,語氣滿是讚賞:「二大爺,您這格局敞亮!比一大爺強太多了,我回來這麼久,壓根懶得搭理他。」
這話一出,尤其是那句「比易中海強」,老六心裡頓時一熱,差點又要拉著李青雲磕頭結拜——還是那句話,青雲,懂我!
劉光齊見老爸又要上頭,趕緊從屋裡拎出兩個小鐵盒,塞到李青雲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