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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咱走著瞧

2026-02-21 13:51:47 作者: 拉鋸了是麼樣咯

  這人叫李明,和李青雲同宗同姓,平日裡稱兄道弟慣了,常拿「五百年前一家門」打哈哈,熟得連客氣都省了。

  「大明,有好貨就別掖著,給三爺亮亮相!」李青雲拖著調子,嗓音里透著一股懶散又篤定的勁兒。

  李明立馬咧嘴一笑:「您說這友誼商店?好東西?呵,稀罕物早被識貨的老油條盯死了!真想撿漏,不如直奔鬼市——就您李三爺這塊招牌往那兒一杵,守門的敢攔?怕是還得給您沏壺茶請進門呢!」

  李青雲心裡清楚,李明這話半點沒虛。眼下這地方,寄賣櫃裡擺的多是急等現錢換糧票的主兒手裡的物件,哪輪得到他挑挑揀揀?真能淘出寶貝的年景,也就那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三年,再就是六五年往後那段日子——風聲一松,像《血色浪漫》里鍾躍民、鄭桐家那樣,大人被帶走了,孩子餓得眼發綠,翻箱倒櫃把祖傳的茶壺、瓷盞偷出來換窩頭的日子。

  「我尋摸兩套自己用的茶具,鬼市那些東西不敢碰——水太深,坑太多,泥腥氣還沒散乾淨,捧手裡都硌得慌。」李青雲順手掏出一支牡丹煙,利落地遞過去。

  李明接過來,往耳後一別,低頭琢磨幾秒,一拍大腿:「嘿,還真壓著幾件!不過嘛……價碼可不矮。」

  李青雲笑著一揚下巴:「拿來瞧瞧。」

  李明點頭應下:「成!你在這兒候著,我下去取。」

  李青雲依言走到他指的櫃檯邊,剛站定,就見李明貓著腰鑽進櫃檯底下,窸窸窣窣一陣翻騰。

  不多時,他托著三個舊木匣子鑽了出來,掀蓋利落:「頭一套是光緒朝仿康熙的五彩十二花神杯,配一把光緒粉彩花鳥執壺;另兩套,是晚清豫豐號的海壽星壺跟蛋包壺,每套六隻小杯,齊整得很。」

  李青雲俯身細看,兩把紫砂壺底款果然都是雙龍戲珠花邊印,印文陰陽相間,滿漢合璧;壺蓋上還壓著葫蘆形「豫豐」楷書陽文雙印,一絲不苟。

  他抬手點了點三個匣子:「開個痛快價,全包了。」

  李明一聽,眼珠子差點蹦出眶:「青雲!你燒糊塗了吧?這三堆玩意加起來四百出頭,你全吞?圖啥?」

  李青雲壓低聲音:「家裡老爺子惦記著呢。你報數。」

  「得嘞,還是三爺硬氣!」李明咕噥一句,轉身就往樓上跑,「我替你磨主任去——讓他少收點『潤筆費』!」

  他邊跑邊甩下話:「兩套紫砂,進價九十,標價一百二;那套花神杯,底價一百三,主任硬生生抬到一百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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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雲搖頭笑笑,心說這哥們,靠得住。

  沒過兩分鐘,李明喘著氣沖回來,湊近耳語:「搞定了!我拿『領導體面』『帳面好看』糊弄半天,主任鬆口了——全按底價加五塊走!」

  「兩套壺三百八,算一百九;花神杯一百三十五;總共三百二十五。我說你小子,兜比臉還乾淨那會兒咋不見你這麼闊氣?買這些老古董幹啥?」

  李青雲看著他一邊嘀咕一邊麻利打包,忍不住笑出聲:「等著,給你捎點實在的。」

  李明頭也不抬:「你?拉倒吧,你能掏出啥好東西來。」

  李青雲轉身出門,從自行車后座拎起布袋——實則是從隨身空間裡拎出半扇小黃毛子野豬,肥瘦勻稱,約莫十五斤上下。擱這年頭,野豬膘厚得能掐出油來,一指寬的肥肉層泛著微光,已是難得的肥實。

  回到店裡,李明早已把匣子裹得嚴嚴實實,連發票都填好了。李青雲掏出三張一百、一張二十、一張五塊,整整齊齊遞過去。

  李明飛快點清,轉手塞進會計抽屜,買賣就算落了錘。

  李青雲擺擺手,把布袋往前一推。李明心領神會,扒開袋口瞥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溜圓:「哎喲我的天!哥!親哥!哪兒來的?」

  李青雲笑著晃了晃腦袋:「不是圈養的,是我自個兒山里獵的——毛都沒褪淨呢,回去拾掇拾掇,燉一鍋,香得能勾魂。」

  李明連連點頭:「哎喲,這年月拉泡屎都瞅不見油星兒,管它家養野養,只要是肉,就是救命的菩薩!」

  李青雲朗聲一笑:「行啦,不跟你貧了,我撤——」

  話還沒落音,李青雲目光一掃,就瞥見櫃檯上方懸著一幅兩平方尺的對蝦圖——蝦身鮮亮欲滴,墨色酣暢淋漓,右下角一枚硃砂印,端端正正蓋著「齊璜」二字。


  他手指一抬,直指那畫:「大明,把這幅拿給我瞧瞧。」

  李明怔了怔,見李青雲眉宇間透著股不容商量的勁兒,立馬伸手取下裝裱齊整的畫軸。

  李青雲只掃了一眼,心口就是一熱:這哪是仿的?分明是白石老人親手所繪的真品!他聲音都沉了幾分:「大明,這畫,多少錢?」

  李明伸出六根手指:「六塊。這位老先生的畫,眼下統一定價三塊一平尺——這幅兩平尺,青雲,真沒法再讓了,主任那邊早有交代。」

  「您別不信,這位老爺子擱咱們這兒寄賣的畫,摞起來快一百二十平尺了!光咱們友誼商店墊付的款子就占了一半,全是按三塊一平尺結的帳。再去找主任砍價?他非把我拎出去站牆角不可。」

  李青雲胸膛微微一鼓,深吸一口氣:「大明,把他所有畫,一張不落,全給我找出來——我全包了。」

  李明當場瞪圓了眼。李青雲緊跟著補了一句:「你馬上上樓找你們主任,就說——這些畫,我全要;再把你手裡的肉帶上,一會兒我補給你。」

  「你就跟主任講:畫畫的是我爺爺的老交情,他的心血,我得原樣帶回家。」

  李明重重一點頭:「兄弟你放心,這事,哥給你辦得妥妥帖帖!」話音未落,提著肉轉身就往樓上蹽。

  沒過幾分鐘,一個中年禿頂、腆著圓滾滾肚皮的胖子,腳步帶風地跟著李明下了樓。

  一瞅見李青雲,那雙小眼睛瞬間放光,活像看見金疙瘩:「哎喲同志您好!我是這家友誼商店的主任!李明同志剛跟我講了您的意思——咱都是為老人著想嘛,這心愿,必須成全!您稍等,馬上安排人清點!」

  李青雲掃了胖子一眼,心裡就明白了:白老爺子這些畫,怕是在庫房裡壓了不止一年半載。

  等畫全搬出來攤開一數——四到六平尺的精作十五張,合計七十三平尺;二平尺上下隨性揮灑的小品十一張,共二十二平尺。

  胖主任抄起算盤,「噼里啪啦」撥得飛快:「精品七十三平尺,三十塊一平尺;小品二十二平尺,二十塊一平尺……」

  李明急得插嘴:「哎主任,不是說三塊一平尺嗎?」

  胖主任笑得眼角堆褶:「哦——就那一張對蝦圖,是店裡特推的嘗鮮價,三塊!其他嘛,是新活動,統一價。」

  李青雲眼皮一跳,心說:好傢夥,繞這麼大個彎,就為釣我這條魚?難怪掛那張小精品當誘餌!

  可轉念一想——值!哪怕價碼虛高几分,他也認了。

  「結帳!」李青雲乾脆利落地一揮手。

  胖主任滿臉堆笑:「唉喲,這麼多畫,前前後後多少人翻過、看過,最後還是您這位小同志一眼相中——眼力,真不是蓋的!」

  李青雲眨眨眼,心裡直咧嘴:眼力?我這是撞上唯一肯掏錢的傻帽兒了吧!

  算盤珠子又是一陣脆響:「同志,精品七十三平尺,兩千一百九十;小品二十二平尺,六百六十;總共二千八百五十。那張對蝦圖,算我們店送您的心意!」

  李青雲解下背包,「嘩啦」一聲拉開拉鏈,三沓嶄新的十元鈔票露了出來。他先遞過去兩沓,又數出一百四十塊零錢,連同剩下那一沓,一併塞進胖主任手裡:「謝主任照顧,不過公家的錢一分不能多占——老爺子交代過,分文不差。」

  胖主任麻利地把畫全收進一隻油亮的舊皮箱:「您講究,咱也不能掉鏈子!這箱子,算老哥送的,以後有事,隨時招呼!」

  他那雙眼睛是什麼煉出來的?幹了三十年櫃檯,什麼人沒見過?如今兜里有錢的不少,敢這麼敞亮甩出來的,鳳毛麟角;更別說這小子一掀背包,一股子硝煙混著槍油的冷冽味兒就撲了出來——這能是尋常人?

  李明抱著三套青花茶具,亦步亦趨跟在後面:「青雲,真對不住……我真不知道主任打這主意。他只說三塊一平尺,誰買都得先上樓報備,萬萬沒想到這老狐狸來這套!」

  李青雲笑著擺擺手:「兄弟,我還得謝你呢!實話告訴你——就算翻一倍,我也照買不誤。」

  「大明,茶具放車上就行。」他順手拉開吉普車車門,李明當場僵在原地,嘴巴微張。

  「興……青雲,這車——是你的?」

  李青雲搖頭一笑:「公家的。剛執行完任務回來。」

  放妥行李,李青雲從後備箱拎出一隻粗布小麻袋,塞進李明手裡——裡頭裹著半扇黃毛子豬肉,油光還泛著熱氣。


  「大明,趁早送家去,省得那胖子又跟你掰扯。往後有事兒,直奔市局報我的號,不耽誤!」話音未落,他朝李明揚了揚手,猛踩一腳油門,車尾一翹,揚塵而去。

  字畫全收進了空間,三套茶具卻留了下來,靜靜擱在桌上。

  抬眼瞅了瞅表,這會兒老娘他們該下班了。一整天啥正經活沒幹,淨撿漏占便宜了。

  車子擦過雪茹綢緞莊門口,上次訂的衣裳差不多都齊了,聾老太太那件羊皮襖今兒也剛燙平交貨,邊角還泛著新毛的柔光。

  回到四合院,李青雲朝閻家方向掃了一眼——嘿,閻老西真回來了。

  閻埠貴正倚在門框上,眼神陰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李青雲咧嘴一笑,聲音清亮:「老閻啊,出院啦?送你一句實在話:別作死,就沒人能弄死你。安生過日子,它不香嗎?」

  話音未落,他已扛起三個鼓囊囊的大布兜,大步流星往東跨院走去,笑聲震得屋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閻埠貴盯著那背影,牙根咬得咯咯響:「李老三,咱走著瞧。」

  那副狠相,連三大媽都脊背發涼——誰能想到,和自己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男人,竟藏著這樣一張臉。

  李青雲唇角微揚,冷意一閃而過。閻埠貴從來不是善類。

  解放前那會兒,一個私營小老闆,在兵荒馬亂、黑雲壓城的年月里,既保住了鋪子,又躲過了成分審查,還混上了「老實人」的名頭,真能是良善之輩?

  尤其那個年頭做買賣的,哪個手上沒沾點腥?不吃人,怎麼活命?怎麼把攤子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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