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賈東旭這混球,倒真讓我意外——能把這事抖出來,也算有點膽氣。沖這點,下次騎他那輛二八槓,我蹬車時腳底下留三分力。」
李龍和李虎對視一眼,齊刷刷豎起大拇指:「小三爺,真爺們兒!」
李青雲擺了擺手,這幾個後生算是徹底跟他掏心掏肺、沒大沒小了。
「扯啥淡,三爺的脾氣還用你們夸?進屋開飯!」
哥倆咧著嘴鑽進屋,一瞅桌上那杯黑亮濃稠的咖啡配著粗糲紮實的二合面饅頭,當場愣住,眼珠子都快掉進盤子裡。
「小三爺,咱以前真沒這麼啃過啊!」李虎直愣愣地杵在那兒。
李青雲斜睨一眼,嘴角一扯:「那是你跟晚了——早兩年入伙,這早就是你的日常。」
李龍抬手照著弟弟後腦勺「啪」地來了一下,笑罵:「傻不傻?饅頭當俄式列巴嚼唄,不就是少點糖霜嘛!」
李青雲哼了一聲,眼皮一掀:「喲呵,討飯的還挑餿飯鹹淡?」
兩人立馬噤聲,低頭就著焦香噴鼻的熊肉大口吞咽起來。
一頓風捲殘雲之後,三人正各攥一根香蕉慢悠悠剝著,院門又被叩響了。
李青雲神識一掃,心頭微動——李懷德拎著兩隻鼓囊囊的牛皮箱,喘著粗氣往院裡挪呢。「嘿,錢還沒焐熱,送錢的倒先上門了,開門去!」
李龍一聽聲兒就認出是誰,拽起李虎把香蕉皮塞進紙簍,轉身迎了出去。
只見李懷德肩扛手提,額角沁汗,步子沉得像拖著兩袋鐵砂進了屋。李青雲只掃了一眼那箱子邊角磨出的暗痕,心裡便有了數:裡頭全是實打實的硬傢伙。
「三爺,昨兒夜裡懷德把該捋順的全捋了一遍,剩下那些,懷德實在夠不上話頭兒,還得仰仗三爺費心。」他躬身遞上箱子,話說得極軟,卻字字帶分量。
李青雲笑著遞過去一串滋滋冒油的烤熊肉:「老李,嘗嘗這個,吃完保你撐到天黑不打饑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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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德心領神會——這話底下壓著的是「人我罩著,踏實幹活」。
找回來了,看架勢,聶明峰和柳老大之間怕是要坐下來談了。
李青雲叼著牙籤,語氣輕快:「聶明峰是狐狸,柳老大是老狼,互相抻著脖子晃悠幾下就算完事,誰真敢豁命撕咬?」
「要不是柳老二死得不明不白,這倆人連場戲都懶得搭台——八成是聯手逼第三個人浮出水面。」
「你們盯緊點,這『第三隻手』,九成九就是當年宰了我大爺的主兒。甭管他是廟裡的菩薩還是街上的混混,必須摁死。實在不成,就托北極熊那邊代勞——咱們出錢,他們動手。」
李虎脫口而出:「小三爺,上回您把北極熊派來的仨人全撂在西山溝里,那幫毛子至今還在嚷嚷要個說法!」
李青雲眉頭一跳:「說法?他們舉著刀追殺我時怎麼不講說法?李家還沒開口討公道,倒先被他們搶了話頭!北極熊在四九城的釘子頭是誰?今晚帶人跟我走一趟。」
李虎忙答:「是弗拉基米爾,伊蓮娜跟前常轉悠的那個洋人,聽說還是毛子外經貿署派來的顧問。」
李青雲一怔,隨即嗤笑:「弗拉基米爾?那副假惺惺的斯文相底下,原來也是一把沾血的刀。」
「二虎,立刻摸清他的底細,晚上咱登門拜會。」
李虎應聲起身:「小三爺,我這就去!」
李青雲點點頭,又補了一句:「把現代人叫回來,接我妹妹她們進城。人不在眼皮底下,我心裡不託底。再跑趟東來順,訂一桌銅鍋,讓他們現熬現送——今兒進項厚實,不吃頓好的對不住自己。沒瞧見咱家寶寶這兩日臉頰都凹下去了?得好好養一養。」
李虎一怔,腦海里立馬浮出小不點那粉團似的圓臉,下意識點頭:「小小姐確實清減了,該補,該補。」
等李虎一出門,李龍憋不住,「噗」地笑出聲:「小三爺,您這是拿老實人開涮呢!瞧把虎子逼的,嘴上都學會打彎兒了。」
李青雲笑著搖頭:「虎子拳腳是把好手,就是太實誠。得有人看著點兒,別哪天撞上小鬼子特高科那群陰貨,再吃悶虧。」
李龍斂了笑,肅然點頭:「小三爺,我記下了。」
李青雲拍了拍腰後:「新槍我備了一批。小羽他們那條線不能再用了,但你們能上。」
「這批槍,眼下除了我這兒,全京城也就內務部幾個密室、紅海警備團的尖刀連里有。要是連小羽他們都配上,等於直接把『李家嫡系』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了。」說著,他反手從後腰抽出兩把銀灰泛冷的改裝手槍,槍身線條凌厲,啞光漆面下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殺氣。
李龍眸子一亮,脫口而出:「小三爺,實不相瞞,這玩意兒咱們早盯得眼珠子發燙!」
「先前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就怕您提那茬兒,才沒敢跟您攤開說。可眼下嘛——咱家的底子,早不是藏在褲腰帶里的貨了,都快掛到城門樓子上了。」
李青雲頷首一笑:「我也是這個意思。既然底牌都掀了,索性撕得更敞亮些——直接打出李家字號,堂堂正正亮旗!」
「你們手頭用過的傢伙,自己封存入庫;沒動過火的,全送安爺爺那兒去。他那兒那些裝備?還不是我三叔當年順手攢下的老古董,能有幾樣頂用的?」
「西廂房柜子里,壓著二十支加裝膛線的大威力手槍,另配六十個滿彈匣、上萬發子彈;十四支56-1衝鋒鎗,三支56式半自動狙擊步槍;還有兩箱『小檸檬』手雷——全分下去,今晚就得見人見槍見精神!」
「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晚上跟我走一趟,會會那個弗拉基米爾。別讓那幫北極熊摸黑咬住咱們脖子,留神點,一個都不能漏!」
李龍應聲而起,利落地一抱拳:「小三爺,我這就去調度!」
李青雲微微點頭,閉目靠進藤椅里,指節輕輕叩著扶手。
沒過片刻,門外蹦跳著傳來清脆童音:「三鍋——偶來啦!三鍋——偶們來啦!」
小不點像只撲稜稜的小雀兒,張開胳膊直往李青雲懷裡扎:「三鍋,今兒吃啥呀?」
前一秒還心頭一暖,後一秒差點笑出聲來——這丫頭片子,腦瓜里怕是只長了張嘴。
李青雲轉頭望向李馨,挑眉一笑:「四妹,早上沒餵飽她?」
李馨掩唇直樂:「我們都吃了,就她餓著肚子鬧騰,非嚷嚷要來你這兒啃大餐,結果被媽拎著耳朵揪回屋,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擀麵杖炒肉絲。」
李青雲頓時朗聲大笑,伸手捏了捏小不點鼻尖:「哎喲,小饞貓還挨揍啦?快,讓你姐姐領你奔東屋去,想吃什麼儘管翻!」
又朝李馨揚了揚下巴:「四妹,帶著她們敞開了造——不過悠著點,東來順的銅鍋羊肉剛訂好,中午涮著吃,熱乎!」
李馨和何雨水牽著倆小不點鑽進東屋,反正家裡柜子空了,不出半天,准又堆滿油紙包和玻璃罐。
話音未落,院外已響起一串沉穩腳步聲。李青雲心念微動,已知是李龍帶人折返。
「小三爺,東西全到位了,人也編組完畢,就等天黑動手。今兒……還守家裡?」李龍推門進來,壓低嗓音問。
李青雲苦笑搖頭:「不守還能咋辦?我爸和我三叔,不也在天津衛那邊乾等著消息?也不知我三叔那頭,到底卡在哪兒了。」
李龍略一遲疑,又道:「對了,六爺今早去醫院複查了,要是順利,後天就得動刀。」
李青雲神色一凝,隨即眯眼笑了:「呵,看來有人坐不住了。立刻給我六嬸身邊安插一組人,盯死所有靠近她的面孔——誰想借她舊身份做文章,誰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李龍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小三爺……您是防著鄭夫人?」
李青雲嗤笑一聲:「還用我操心?中統那群耍陰招的老手,不就愛玩這套?但凡聽見誰拿六嬸從前的事嚼舌根,當場拿下,一個不饒,絕不錯抓一個。」
「景陽胡同那個老沈診所,早就是中統的暗樁。前兩天我帶人端了它,搜出三千塊現大洋,一百根小黃魚,三十根大黃魚,還有三十根民國金條——全鎖進我私庫了。」
「明兒你去找我小叔鄭明,把那院子過戶到咱們名下,當個落腳點,兄弟們輪班歇腳、養傷都成。」
「95號院夠小羽他們周轉,我這院子周邊,還剩多少人手?」
李龍立刻答:「連我在內,五個人,全蹲在您西院和前院。」
李青雲抬手一揮:「住得憋屈的,全搬進來!倒座房拾掇乾淨,砌上站爐、盤上火炕——你也別在外頭熬著,這宅子空著也是空著。」
「操!本打算留作婚房的,偏撞上陳建國那個老頑固,硬是攔著我不讓娶陳玥瑤——這老倔驢,真欠收拾!」
李龍咧嘴一笑,趕緊接話:「小三爺,您真該直接找玥瑤小姐把話說開。她要是點頭,陳建國那邊——我替您兜底。」
李青雲擺擺手,苦笑搖頭:「你兜底?怎麼兜?一刀劈了他?」
「我現在敢去見玥瑤?早成眾矢之的了!想讓我腦袋搬家的人,比想動我爹的還扎堆!我招誰惹誰了,自己都犯迷糊。」
「這節骨眼上,我哪敢露面?就算咱們能護住她本人,她娘、她兄弟姐妹呢?全得派人盯梢守夜?」
「一家子十幾口人,得搭進去多少好手?難不成我李家的弟兄,就活該當免費看門狗?」
「說破天,這事還真怪不到陳建國那老倔驢頭上。他心裡門兒清——干咱們這行,刀尖舔血,稍有閃失就是滅門禍。他攔著玥瑤,不單為閨女打算,更是為整個秦家打算。」
李青雲這話一出口,李龍也啞了火。他們這一支族裡,誰家老小都不敢留在滄州祖宅,早悄悄挪到外頭安頓妥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