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瓦里氏,這個可香了嗷,你嘗一口!」小不點一邊嚷,一邊手腳麻利地給陳雪茹和伊蓮娜分罐頭。
兩個奶娃娃憨態可掬,逗得滿屋子人笑彎了腰。李馨和何雨水也聞聲出來,麻利地給兩位女客沏上熱茶,又挨個兒拉起家常,熱絡得很。
好一陣子,陳雪茹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正癱在藤椅里、活像剛出月子的李青雲身上,忍不住打趣:「青雲,老太太量完尺寸了,咋還賴這兒不動彈?」
李青雲朝李龍使了個眼色。李龍立刻轉身進了西屋,不多時捧出一張厚實油亮的黑熊皮,外加兩張泛著青灰光澤的狼皮。
上回進山獵的那兩頭黑熊,全是膘肥體壯的公熊,直立起來足有兩米開外——若不是兇悍到骨子裡,哪敢往血腥味濃得嗆人的林子深處鑽?
「雪茹姐,您瞅瞅,這張熊皮夠不夠裁一件長款男式皮襖?」李青雲伸手一指,語氣裡帶著點試探。
陳雪茹俯身細量,指尖在皮面來回摩挲,末了輕輕搖頭:「差一點,不過不多。要是湊齊四張這樣的熊皮,穩穩噹噹能做三件。」
她又拎起狼皮抖了抖,皮毛蓬鬆發亮:「這狼皮也鮮亮,全是今年新剝的。一件中長款男式狼皮大衣,少說要四到五張。」
李青雲上回共得了七十六張狼皮:十張做了單人狼皮褥子,五張做了雙人褥子——單人褥子耗兩張皮,雙人褥子得四張,光褥子就吞掉四十張,眼下手裡還剩三十六張。
「雪茹姐,」李青雲略一琢磨,開口問道,「能不能拿狼皮做內襯,外頭用羊絨呢子?做成男式大衣?」
陳雪茹略一沉吟,點頭應下:「行!伊蓮娜前兩天剛捎來十匹毛熊國頂級羊絨呢,軟乎、密實、不起球,正合適。」
李青雲隨即報出劉東方、李鎮海、李鎮江、鄭明、鄭耀先五人的肩寬、胸圍、袖長……一條條說得清清楚楚。
「雪茹姐,這幾件狼皮大衣先緊著趕出來;熊皮的不急,我過兩天再跑趟山,多弄幾張回來。」
他盤算著,打算做四件熊皮大衣——分別給李爺爺、伍爺爺、羅爺爺和安慶老爺子。這麼一算,六張熊皮才勉強夠用。如今手頭只有兩張,還差四張。明兒天一亮,就去西山轉轉。
陳雪茹爽快應下:「成!隨時招呼,姐姐給你加夜班都行。」
李青雲笑了笑,順口補了一句:「今兒量尺寸那位老太太,就是上回在你那兒訂黑底羊皮襖的主顧。」
「您給她再做一件鮮亮些的綢面羊皮襖,另加兩件素淨耐穿的羊皮襖;冬衣配三套,厚薄不一;春裝再備兩身,輕便透氣些。」
陳雪茹心頭微動,立馬咂摸出這老太太跟李青雲關係非同尋常——不然哪用得著他事無巨細、親自過問?
「放心,七天之內保准交貨。不過羊羔皮你得備足,好料子姐姐可沒存貨。」
李青雲頷首,又朝李龍抬了抬下巴。李龍心領神會,一溜小跑進西屋柜子翻出十張柔滑細膩的羊羔皮,再數出二十五張狼皮,抱出去塞進車斗里。
李青雲轉向李馨:「四妹,把大黃魚給雪茹姐。」
李馨應聲回東屋,從立櫃深處取出婁半城送的那個木匣子,打開蓋,取出那根金燦燦的大黃魚。
「雪茹姐,您收好,別的事兒,全仰仗您啦!」她笑著把大黃魚塞進陳雪茹掌心。
陳雪茹接過來,樂呵呵道:「妹子太見外啦!這不本就是你三哥照拂姐姐生意嘛。」
正事說完,她側身望向伊蓮娜:「伊蓮娜,你不是有話要跟青雲說?」
伊蓮娜點點頭,轉向李青雲,神情有點侷促:「三雲,對不起……我和弗拉基米爾真沒關係。上次是我嘴快說錯了。」
李青雲一怔,心說這金髮丫頭上次到底講了啥?
見他愣神,陳雪茹無奈一笑:「那天你不正說弗拉基米爾也動過殺心嗎?她後來才知道這人幹的那些腌臢事,心裡彆扭極了。」
李青雲擺擺手,咧嘴一笑:「嗨,這算哪門子事兒?想讓我躺下的多了,真不差他一個。」
「昨兒一大早還有人沖我後腦勺放冷槍呢——不信你們瞧大門框子上,那彈孔還新鮮著呢!」
陳雪茹和伊蓮娜齊刷刷扭頭盯住李青雲,眼神里全是錯愕——本以為他隨口開個玩笑,誰料真有人朝他動了殺心。
伊蓮娜一把攥緊手包,急聲問:「三雲,那弗拉基米爾……你是不是得立刻料理了他?要不先讓他掏錢贖命?咱們把他踢出種花家,眼不見心不煩!」
李青雲懶洋洋一聳肩,語氣輕飄飄的:「原計劃是第二天就送他上路。沒成想這孫子手腕挺硬,竟攀上了我一位長輩,登門替他求情。這下倒好,我反倒不好親自出手了。」
「不過也無妨——我那位護犢子的長輩剛回京,這事,他來辦。」
「護犢子?」伊蓮娜眨眨眼,一臉茫然。
陳雪茹嘆了口氣,解釋道:「就是自家孩子被人踩了一腳,長輩立馬抄起傢伙找回去。種花家老輩人最認這個理兒:小輩受了氣,不管大小,家裡總得有人替他撐腰、討公道。」
「青雲的意思是,那人動手,板上釘釘算不到他頭上。弗拉基米爾就算咬碎牙,也告不到三雲身上。」
伊蓮娜一聽,騰地站起來:「雪茹,快走!我這就回去逼弗拉基米爾掏錢——越多越好,一分都不能少!」
她轉身直視李青雲,斬釘截鐵:「三雲你放心,買命錢,我一定給你談出個天價來!」
李青雲揉了揉眉心,朝剛忙完裝車的李龍擺擺手:「讓人送雪茹姐和小黃毛回去。」
李龍咧嘴一笑,躬身伸手:「二位,請——」
等人影消失在門口,李龍踱步進門,笑得眼睛眯成縫:「小三爺,山爺那邊……是不是該讓弗拉基米爾『睡個長覺』了?」
李青雲白了他一眼:「大龍,是我糊塗了,還是你燒壞了腦子?整天不是『收拾』這個,就是『清場』那個?留著弗拉基米爾,還能換幾箱黃魚、幾匹花布呢!」
「記住了——江湖不是靠拳頭吃飯的地界,是靠臉面、靠分寸、靠人情帳本堆出來的。能把事兒圓過去,已是本事;真要樣樣都吃透、門門都精通?那不是活人,是神仙。」
「打打殺殺那一套,早該扔進老黃曆了。咱們現在站的位置,拼的是揣摩人心的火候、掂量人性的準頭、敬重規矩的誠意、守住利益的底線——不求滴水不漏,但求四平八穩。」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角力。角力的底色,從來不是刀光劍影,而是人情冷暖的較量,是利字當頭的博弈。」
「大龍,你琢磨琢磨,為啥左腳剛踩平一個坑,右腳又陷進另一個泥潭?說穿了,全為一個『利』字。」
「什麼利?無非權與錢。咱們李家眼下有沒有權?當然有——算上我乾爹,三位副部級幹部坐鎮。」
「可這些,還只是檯面上的。真正壓艙的實權,在我爸和我三叔手裡——特工系統、政保條線,半壁江山穩穩托著。這份分量,誰不想搶?可搶之前,得先掀翻李家。」
「李家有利嗎?有利。可利在哪兒?你摸得清嗎?」李青雲頓了頓,目光灼灼。
李龍皺眉想了會兒,緩緩搖頭。
李青雲笑了:「摸不清不要緊,我點你一下——上回王明輝、李克武,連同一幫躲在暗處的老狐狸,想抄遺老遺少的底褲,被李家一手按死。這才是李家當下最硬的籌碼。」
「誰不知道?那些老輩人手裡攥著成噸的黃金白銀、傳世古董、四九城裡數不清的深宅大院——哪一樣不是燙手的香餑餑?」
「明面上,我從他們和王明輝、李克武那兒給國家『摳』出兩噸黃金。可看得見的,永遠只是冰山一角。」
「那些藏得更深的窖藏、密室、海外帳戶,還有老大佬們捂得嚴嚴實實的私產……這些,難道不比黃金更勾魂?」
「誰都惦記,可惦記歸惦記——不動李家,全是空談。」
「至於為啥全往我李老三身上扎針?第一,我上面還有大哥、二哥頂著,真把我做了,李家未必跟人拼命。」
「第二,所有事兜來轉去,都繞不開我李老三——大家心裡都有一本帳:這小子,怕是早把金山銀山搬進自家地窖了。」
「這話倒是一點不虛——三爺我手裡的銀子,夠咱們李家幾代人躺著數錢都數不完。不然哪敢拍著胸脯說,隨時給內務部備好五千根大黃魚?」
「大龍,你跟三爺我也辦過幾樁硬事了。今兒掏心窩子跟你講這些,就是盼著你跟小羽一樣,腦子轉得快、眼風掃得准,遇事多掂量三分。咱李家不缺掄刀豁命的虎將,缺的是能運籌帷幄的謀士。三爺信你,也盼著你不讓三爺這雙眼睛看走眼。」
「小三爺放心!李龍記下了,更不敢忘。今日立誓——絕不墜了三爺的名頭,更不辜負這份託付。」
李青雲頷首一笑:「等虎子回來,他跟我跑腿,你先去市局,跟著我小叔叔扎紮實實學上一陣子。那幫高情報組的人心眼兒比篩子還密,你正好過去浸一浸、磨一磨,把骨頭縫裡的愣勁兒洗一洗。」
李龍挺直腰板:「是!小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