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你個沒心沒肺的混帳東西!高明那畜生,就是當年害死我大伯的刀疤臉——你倒好,還跟他勾肩搭背、合夥算計李家?咱老李家哪點虧待過你?你這心是讓狗啃了還是泡了醋?!」
陳建國當場僵住,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他壓根兒沒料到裡頭埋著這麼一條血線。這哪是結仇?分明是把兩家釘在生死台上,再無轉圜餘地。
李青雲眼下只朝他一個人掄拳頭,連他兒子的手指頭都沒碰一下,這份克制,已經是看在陳玥瑤面子上最大的體面了。
李青雲哪管他發呆,攥著領子往樓道口一搡,人直接撞在鐵皮信箱上,哐當一聲響。緊接著追出去,在筒子樓門口當眾開打——左勾拳砸肋下,右直拳頂下巴,專挑皮厚肉硬又疼得鑽心的地方下手。
幾個熟面孔趕緊上前拉架,甚至有人抄起獵槍衝出來瞧動靜,全被陳母伸手攔在半道上,嗓門不高,卻像堵牆:「別動,讓他打!」
街坊們一看:老陳挨揍,老婆不攔反攔人,這事兒還用猜?八成是褲腰帶鬆了,栽進溝里爬不出來了。
沒錯,板上釘釘——大伙兒都是公安系統里摸爬滾打出來的,這點貓膩,比扒蒜還利索。
於是沒人再往前湊,反而退開半步,眼睜睜看著李青雲輪番招呼。大夥心裡也亮堂:這頓打,沒往太陽穴、後腦勺、喉嚨這些要命處落,純粹是往屁股、大腿、胳膊肘這些扛揍又酸脹的地方狠捶——越這樣,越說明老陳真幹了見不得光的事。
一頓暴揍收尾,李青雲轉身就要回屋抄刀,雁翎刀卻已由陳斌穩穩遞到手邊。
「三兒,謝了啊!解氣不?要是火還沒撒完,再捅我爸兩刀都行。」陳斌語氣誠懇,眼睛都不眨。
李青雲愣了愣,眨巴兩下眼——早聽陳玥瑤誇她哥孝順,今兒才算親眼見識什麼叫「孝」得理直氣壯、乾脆利落。
他轉過身,朝陳母深深一躬:「阿姨,攪擾了。」
話音未落,撥開人群就往外走。剛踏出筒子樓大門,就見鄭明靠在牆邊吞雲吐霧。
「三兒,又整哪出?你這一頓胖揍,怕是要給陳建國減刑——法院見了都得說句『情有可原』。」鄭明邊說邊抖出一根煙遞過去。
李青雲叼住煙,劃火點著,猛吸一大口才緩緩吐出:「小叔,這道理我懂。可這事掰不開、揉不碎,三言兩語根本說不清。我現在自己都蒙著呢——回頭您有空,直接問我爹。」
「對了,今晚我還得去市局一趟,張家老三,得送他上路。還有,明早九點,閻埠貴家裡來人探監,你安排他們見一面。這老油條嘴滑心黑,正好派上用場——說不定能撈出點乾貨。」
鄭明一怔,點點頭,雖一頭霧水,卻壓根不在意——張家老三又不歸他管,死了也不用他填報告。
李青雲擺擺手:「那我先走了,小叔。」
「等等!」鄭明忙從兜里掏出張紙條,「你千山叔托我給你的,說張老二的東西,藏在這兒。」
李青雲掃了一眼地址,揣進兜里:「行,半夜我去趟。」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巷口,鄭明聳聳肩,嘀咕一句:「嚯,這年關底下,熱鬧得快趕上廟會了。」
李青雲趕到市局時,政保處正輪著秦海、王大壯、張強和劉昊四人值夜班。
「老五?咋突然殺過來了?」秦海抬眼一瞅,納悶問道。
李青雲端起桌上那隻豁了口的大茶缸,仰頭灌了一大口,抹嘴開口:「私事。張森,今晚必須交代。」
秦海眼皮一跳:「老五,那小子早判了死刑,你還親自跑一趟?」
「非親手弄死不可。」李青雲聲音低沉,「不然總有人背後使陰招,防不勝防。哥幾個,幫個忙,牢門開一下,我趕時間。」
秦海嘆口氣,一揮手:「行,給老五開門去。」
王大壯立馬應聲:「該當如此!咱們兄弟誰跟誰?難不成還胳膊肘往外拐,向著姓張的?」
這話一出,幾人齊齊捂臉。劉昊趕緊接茬:「哎喲喂,二哥,求您閉嘴吧!再一張嘴,咱們全得一塊兒蹲號子!」說完麻溜掏出鑰匙,親自帶路,直奔關押張家兄弟的監室。
「咦,這胖子誰啊?」李青雲瞥見隔壁牢房裡癱著個圓滾滾的肉團,有點眼熟,隨口一問。
「朱運城。」秦海隨口答,「不認識也正常——讓鄭處一頓收拾,現在他親媽站對面,都得先掏身份證核對。」
李青雲頷首一笑,朝朱運城揚了揚下巴:「老朱啊,等我手頭這點事收個尾,咱哥倆好好掏心窩子聊聊——說不定,真能把你從這鐵籠子裡撈出去。」
張樹、張森聞聲抬頭,一眼便撞見李青雲提刀逼近的身影。
刀光映著慘白燈光,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張森?」
張森喉結一滾,點頭回問:「李青雲?」
李青雲沒應聲,只靜靜候著張強嘩啦一聲掀開牢門鐵鎖,抬腳跨了進去。
雁翎刀出鞘如裂帛,寒光連閃兩下,張森腿後筋脈應聲而斷。他悶哼一聲,重重跪撲在地,膝蓋砸得水泥地嗡嗡作響。
「都說李家老三橫得沒邊兒,今兒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張森額角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響,「大半夜闖進市局監牢,對我動私刑——你就不怕紀委查你、組織辦你?」
李青雲緩緩搖頭:「不怕。」
話音未落,刀鋒再起,四根手指齊根削落。旁邊張樹騰地彈起,抄起板凳就撲過來,卻被李青雲側身一記重踹,整個人撞上磚牆,震得頭頂灰簌簌往下掉。
「別急,輪得到你。」李青雲嗓音冷得像冰碴子,「先跟我三弟敘敘舊。」
「張森,說吧——誰指使你打陳玥瑤的主意?我的女人,你也敢伸手?你說,我是把你全家都摁進泥里,還是……乾脆送他們一道上路?」
張森眼珠發直,眨了兩下,血色褪得厲害,腦子轉得慢半拍,一時沒咂摸出這話里藏著什麼彎彎繞。倒是邊上老實巴交的王大壯替他問出了口:「老五,這兩樣……有啥不一樣?」
張森沒理他,只死死盯住李青雲,聲音發虛:「我就遠遠見過陳玥瑤一面,隔了十幾步遠,連她臉都沒看清!我碰都沒碰過她!」
「李青雲,我全招——你放我大哥一家一條生路行不行?他真構不成威脅!」
「我們張家,老二心黑手狠,我慣會算計,就大哥是個實心眼兒的憨人!你讓他去川省支教,或者南下紮根,這輩子絕不踏回四九城一步,成嗎?」
李青雲嗤笑一聲,眼神涼得刺骨:「張森,實話告訴你——你背後那些人、你二哥偷偷往香江倒騰的買賣、甚至你藏在保險柜里的帳本……我統統不稀罕聽。」
「我今晚來,就為一件事:親手掂量掂量,你張森到底哪來的膽子,敢摸我李青雲的老虎屁股?怎麼,難不成我之前砍下的腦袋,都是紙糊的?」
「不過現在看你癱在地上這副德行,我連聽你廢話的興趣都沒了。至於你大哥活不活得成……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說完,他抬眼望向秦海。秦海黑著一張臉,咬牙低吼:「我操!又是拿我當磨刀石使!」
又沖王大壯一揮手:「老二,別愣著!快去拿繃帶、紗布、傷藥來!既然老**要留他一口氣,那就得給他吊著命!」
李青雲笑著轉身往外走,邊走邊揚聲喊:「老大、老二,謝了啊!」
原本他是真打算送張氏兄弟歸西的——可如今留著他們喘氣,反倒更帶勁兒。
他踱出張森哥倆的牢房,徑直走向朱運城那間:「老朱,聊幾句?」
朱運城一見是他,慌忙拖著兩條軟塌塌的腿,一點點蹭到柵欄邊。
李青雲掃了他一眼,目光轉向劉昊。
劉昊聳聳肩,攤手道:「這傢伙進來還梗著脖子犟,鄭處火氣正旺,親自動了三次刑——兩條腿廢得差不多了,要是半個月內找不到好大夫接骨敷藥,往後餘生,怕是只能靠手爬了。」
李青雲點點頭,心裡清楚:這確實是鄭明的手筆。那會兒鄭明正憋著一肚子火,朱運城撞上去,不挨頓狠的才怪。
「老朱,咱倆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咋一門心思盯著我咬啊?」李青雲語氣輕鬆,像拉家常。
朱運城沉默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是院裡聾老太太讓我咬你的。」
「老太太親自吩咐的?」李青雲追問。
「不是。」朱運城搖頭,「是易中海拿著老太太的銅牌找上門來的。」
李青雲輕嘆口氣:「老朱啊,你也是個堂堂處級幹部,咋就對一個老太太的話,服帖得跟小孫子似的?」
朱運城垂下眼,半晌沒吭聲,末了才啞著嗓子開口:「當年若不是聾老太太,我們一家早餓死在雪地里了。她供我爹媽吃住,養我妹妹弟弟長大,我才有力氣參軍打鬼子,才有後來立功、提干、坐上今天這個位子。」
「人不能數典忘祖!今兒這事,是我對不住老太太——你山城那些遭遇,這幾天市局的同志都跟我細說了。硬往你身上潑髒水,我夜裡都睡不踏實。老太太是自個兒踩進了歪道。」
李青雲轉向劉昊和張強,聲音沉穩:「老三、老四,勞煩二位迴避一下,我跟老朱單獨說幾句?」
劉昊和張強沒多問,只輕輕點頭,轉身便走,連門帶風都沒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