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點點頭:「行,這話我記住了。我手底下正缺跑腿辦事的人,願意跟我混,飯碗管飽。」
「明天你們去探監,我跟市局打了招呼——問問當初易中海到底跟辦案的說了啥。回來之後,直接找易中海要錢。不給?那就讓你爸在裡頭把他名字咬出來,一塊兒蹲號子。」
一聽「要錢」,兄弟倆眼睛立馬亮了:「青雲,咱是不是多要點?幾百塊,夠不夠?」
李青雲眼皮一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幾百?閻家人肚量,也就一瓢水那麼深。
「張嘴就要幾百?張嘴就兩千!不給?那就讓你爸在裡面把易中海的名字刻進審訊記錄里——我親自安排人去『請』他。」李青雲語氣冷了下來。
看著三人愣怔的模樣,他哼了一聲,補了一句:「易中海解放前就是大廚,幾十年灶台邊攢下的油水,你當真只值二百塊?兩千塊,在他眼裡,怕是連頓像樣的酒席都不夠!」
「行了,你們自個兒琢磨去吧,我先撤了。明早九點,市局見老閻,我來打點。」
話音剛落,李青雲從衣兜里摸出幾顆奶糖,塞進閆解娣手心,轉身便出了閻家門。
剛踏出95號院大門,就見小羽悄沒聲兒地立在吉普車旁的暗影里,像一截沒被風驚動的樹樁。
「盯緊易中海,一刻別松;再給我小叔遞個信——明早九點,閻家人準時去市局見閻埠貴。這次咱借閻埠貴的刀逼他,看那老狐狸還藏不藏得住尾巴。」李青雲壓著嗓子說完,一踩油門,車子輕巧滑進夜色。
小羽只頷首,沒吭聲。直到車尾燈縮成兩個紅點,院裡進出的人誰也沒留意,那片陰影里還杵著個人。
回到菊兒胡同,李鎮海、李鎮江已在家候著,傻柱早把銅鍋熱騰騰擺在八仙桌上,東屋火炕上另擺了一座,專供李母和幾個小丫頭圍坐。
「老侄兒,這都啥時候了才進門?瞧你手裡拎的,准又撈著好貨了。」李鎮江眼尖,一眼盯住李青雲臂彎里的檀木匣子,笑得促狹。
李青雲翻了個白眼,拖長調子:「三叔,您這話說早啦!老太太可說了,您跟我爸位子還『不夠硬』,得靠我多燒幾炷香——錢?該砸就砸,別摳搜!」
李鎮海和李鎮江齊齊一怔,互看一眼:「老太太這話……」
李青雲點頭:「原話照搬。我乾爹定的價,她拍板認了——五千根大黃魚,全歸她收著,權當給您二位鋪路的敲門磚。」
「剩下這些,」他拍了拍匣子,「老太太放話:歸我使喚。往後遇上事兒,直接找她開口。」
李鎮江嘴角一抽,轉頭望向李鎮海:「二哥,咱這位二娘,嘖,真不是蓋的。當年要是她跟了咱爹,興許……」
李鎮海點頭接話:「這是要演一出金蟬脫殼啊。」頓了頓,朝李青雲道:「老兒子,童玉那邊用錢,你儘管墊。不過年前先壓著,等安全部掛牌再說。」
「我和你三叔盤算好了,要在安全部紮下根、占半壁江山。原打算請安叔從老家調筆款子過來——如今嘛,省了。」
李青雲應聲:「老太太撂了話:李家今後所有布局開銷,她兜底。」
李鎮江倒吸一口氣:「二哥,咱二娘……真闊!」
李鎮海抬手就是一記後脖頸:「出息呢?便宜還沒沾上,『二娘』叫得比親娘還甜?對得起咱親娘嗎!」
「就是,三叔,您當我呢?」李青雲立馬附和。
李鎮海卻忽地扭過頭,一臉殷切:「老兒子,我這兒忙,你er奶奶那兒,可得替爸多盡孝啊。」
李青雲當場愣住——這爹,還能賒帳?
李鎮江斜睨自家二哥,嗤笑:「呸!您倒有臉說?不就仗著能賣兒子嘛!」
李鎮海眼皮都不眨:「我大爺,也是你大爺。」
「快開匣子,讓爸開開眼!」他眼睛發亮,直勾勾盯著那檀木匣子。
李青雲掀開蓋子——霎時間,滿屋金光跳蕩。
李鎮江盯著那一匣子沉甸甸的金錠,湊近李鎮海耳邊:「二哥,咱……真得去老院子走一趟了。」
「您說,金條論箱送的主兒,有幾個?」
李鎮海摸著下巴:「嗯……明晚,我回老院子看看。老人嘛,身邊有人守著,才踏實。」
李青雲心裡直搖頭——好傢夥,這哥倆,真是財迷鑽進錢眼裡了。可惜啊,再眼饞也沒用,這匣子,可是er奶奶親手鎖進我命里的。
爺仨正聊著,東屋門口忽然探出一張圓鼓鼓的小胖臉,小不點扒著門框,烏溜溜的大眼睛在滿桌金光上滴溜轉了三圈。
得,合著一家子,都是見金眼開的主兒。
李青雲見李鎮海哥倆抄起筷子,隨口問:「爸,三叔,不等千山叔了?」
李鎮海埋頭夾菜,頭也不抬:「你千山叔回香江了。」
李青雲眉峰一壓,千山叔這回返津連影子都沒照面,更怪的是,老爹說話時眼神飄忽、喉結直滾,活像兜著什麼見不得光的腌臢事——再搭上這老頭剛從天津衛落地,立馬橫插一手攔下自己收拾陳家的局……
糟了!千山叔根本不是回來探親的,是來接人的!十有八九,就是陳玥瑤!裡頭肯定埋著雷!
念頭剛落,他反手就是一記耳光甩在自己臉上,脆響炸開,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燒:「我他媽乾的叫人事?!還滅口?豬油蒙了心!」
安千山既然能堂堂正正把陳玥瑤帶走,那姑娘壓根兒沒卷進陳建國那攤渾水裡!否則,憑李家這群護犢子護到瘋魔的老輩,早把她摁進泥里碾三遍了!
這盤棋,誰下的?連自己都成了提線木偶,連錢世昌、高明那兩個陰溝里的特務崽子都被算得死死的——能布這種局的,絕不是無名之輩,怕是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李青雲腦中倏地浮出一張和善含笑的臉。
「啪!」又是一記狠抽,這一下帶了真力,嘴角當場裂開,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霍然起身,徑直闖進西屋,抄起案上那柄隕鐵雁翎刀,刀鞘都沒套,轉身就往外走,眼角餘光都沒掃一眼癱在炕上的無良老爸、歪在椅子上的無良三叔。
王勇和傻柱倆人縮在門框後頭,腿肚子直轉筋。壞了壞了,小師弟真瘋了!自個兒扇嘴跟抽鞭子似的,該不會下一秒就輪到他倆吧?
吉普車引擎轟然響起,李鎮海肘了肘身旁的李鎮江:「老三,你咋不攔你大侄子一把?」
李鎮江眼皮一翻:「二哥,您咋不攔您親兒子呢?」
兩人對上眼,齊齊嘆氣搖頭,轉頭繼續低頭涮羊肉,毛肚在滾湯里一沉一浮,熱氣模糊了臉。
「二哥,你說三兒這趟,別真把陳建國給打廢了吧?」李鎮江夾起一片羊肉,猶猶豫豫問。
李鎮海手一抖,筷子差點掉進鍋里,支吾道:「應……應該不至於吧?好歹是二丫頭她爹啊,三兒頂多揍一頓,出出氣……」
話音未落,目光剛黏上桌角那隻紫檀匣子,就見小不點拽著李馨連蹦帶跳衝出來。
「系姐快!快把三鍋的金鏰子藏嚴實嘍!不然粑粑順手就揣兜里啦!」小不點小手指著紫檀匣子,奶聲奶氣喊得急。
李馨二話不說,斜睨了無良老爹一眼,抄起匣子拔腿就往東屋跑。小不點撒開兩條小短腿,顛顛兒追在後頭,生怕慢半步,匣子就被她粑粑截胡。
望著倆閨女一閃而沒的背影,李鎮海脊梁骨一涼,下意識裹緊棉襖——這破襖子,咋空蕩蕩的,裡頭連根棉花絮都尋不見?
此時,工安部家屬院筒子樓二樓,李青雲提刀立定,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他抬眼掃了眼門牌,嗯,就是這兒。
「哐當!」一聲爆響,陳建國家的木門直接脫框飛進屋裡。
客廳里,陳斌和陳母正對著一碗涼透的餃子發愣,冷不防被震得渾身一哆嗦。屋裡,陳建國也猛地抄起槍衝出來,抬眼撞見李青雲,臉色瞬間黑如鍋底——可還是默默把槍塞回槍套,手背青筋繃得發亮。
李青雲先將雁翎刀「咚」一聲杵在門檻上,刀尖入地三分,震得門框嗡嗡顫。接著朝陳母微一抱拳,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楚:「阿姨,冒昧登門,實在對不住,今兒個青雲失禮了。」
陳母一怔——從前這孩子可一直喊她「嬸子」的。可轉念想到自家男人幹的那些缺德事,她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吭聲。人家肯改口叫一聲「阿姨」,已是天大的體面。
陳斌剛張嘴想勸,李青雲眼皮一掀:「陳斌,你坐穩了,我不動你。敢動一下,我連你一起卸了。」
陳斌屁股立刻焊死在板凳上,動都不敢動。他太清楚這前妹夫是啥路數——十五歲就敢赤手奪槍、放倒七八個持械混混!自己這點花架子,還不夠給人家墊腳的。再說,這幾天老爹幹的事,連他這個長子都臊得慌,妹妹更是連夜捲鋪蓋跑了……人家上門討說法,天經地義!
在他心裡,那個「妹夫」早被踢出譜系了;真論起來,李青雲才是爺們兒該有的樣子——敢作敢當,刀鋒所指,沒人敢眨一下眼。
話音未落,李青雲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欺近,陳建國只覺胸口一悶,整個人已被狠狠摜在牆上!一口腥甜湧上喉頭,「哇」地噴出一大口血,濺在斑駁的牆皮上,像朵驟然綻開的暗紅花。
一把揪住陳建國的衣領,照著臉就是兩記重拳,眨眼工夫,陳建國就鼻青臉腫、涕淚橫流,活脫脫一隻剛出籠的熊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