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人走遠,小胡總管折返,笑著稟道:「七老爺,三爺備的年貨全是緊俏貨——新米、精面、肥豬腱子肉、黃牛肉、羊腿、活雞、嫩鴨、紅桔、香橙,另加兩壇頭春茉莉花茶、一張整張青狼皮褥子。」
李香秀也湊過來笑:「景琦,你這位小兄弟送得真准,全送到咱們心坎上了。」
白景琦點點頭:「人家心裡有數,知道咱眼下最缺什麼。東西清點入庫,今年這個年,踏實了。」
「香秀,地窖里虎骨酒、人參酒、人參鹿血酒,各剩多少?」
李香秀利落地答:「虎骨酒一百八十壇,人參酒二百壇,人參鹿血酒五十五壇——那酒性烈又嬌氣,當年下窖時就少存了些。」
白景琦沉吟片刻:「明兒讓敬業帶人,每樣勻三十壇,專程給我老弟送去。到了他們這位置,好酒不單是喝的,更是通情達理的敲門磚。」
李青雲正埋頭扒拉三盤牛肉蘿蔔餡餃子,吸溜作響。何雨水又端來一碗:「三哥,你都吃七盤了,肚皮不鼓啊?」
她扭頭沖李馨直眨眼:「馨馨,快瞅瞅你三哥!一盤餃子連湯帶皮,少說一斤二兩!」
李馨笑著擺擺手:「雨水慌什麼?三哥這飯量不算出奇。練家子都這樣——你沒瞧見李龍、李虎幾位大哥,也都吃了五四盤?」
何雨水撇嘴:「可他們也沒三哥吞得快啊。」
小不點趴在桌沿,眼巴巴瞅著李青雲一口一個,忙嚷:「三鍋,醋!多倒點醋,香!」
不多會兒,三盤餃子見了底。李青雲抹抹嘴,笑看何雨水:「傻丫頭,你三哥還能被餃子噎死?熊肉我一頓啃三斤,這點水餃算啥?」
「練內家功夫的都如此。你沒發現柱子哥現在也變能吃了?從前仨白面饃頂飽,如今六個下肚還咂嘴舔碗——那還是他功夫剛入門呢。」
「再看勇哥,一個月光細糧就得二百斤打底;還有咱爸,比六叔還大兩歲,可飯量,一個頂三個六叔!」
李馨抿嘴一笑:「三哥,雨水哪懂這些?不過您真該多補補熊肉。我翻過太爺的手札——氣血涌到關竅時,就得借熊、虎、豹這類猛獸的筋骨血氣來固本培元。」
李青雲點點頭:「灶房靠牆那口大缸里,還醃著一百五十斤掛霜熊肉。至於虎——咱這兒的華南虎個頭小,數量也稀,但這回不是收著不少虎骨麼?」
「天都擦黑了,你們來回折騰一整天,東屋爐火正旺,就地歇下吧——我先回西屋貓著去了。」
李青雲本就愛賴床、貪清閒,這會兒早把被窩焐熱乎了,腳丫子一蹬,人已溜進西屋躺平。
仨丫頭?隨她們折騰去。如今誰家不是大的領著小的過日子?再說李馨和何雨水剛過完年就滿十五了,帶個奶娃娃還不是輕輕鬆鬆的事兒。
前陣子六叔住院,六嬸天天守在醫院裡,鄭喬和李寶寶不都是她倆一手照看過來的?連尿褯子、哄睡、餵飯全包圓兒了。
倒是兩三天沒見著鄭喬那圓滾滾的小臉蛋,李青雲心裡還真泛起一絲掛念。
李寶寶學著三哥甩手晃腦的模樣,扭著小腰往東屋蹭:「唉——偶也回窩睡覺咯!」
李馨眼珠子一瞪:「罐頭啃了三聽、糖塊嚼了半斤,你這就倒頭睡?牙不刷、臉不洗、腳不泡、屁股不擦,想得美!」
「哦……」李寶寶撅著嘴,噔噔噔跑進東屋,拎起自己那對藍邊小瓷盆,一溜煙又沒了影兒。
一夜風平浪靜,連夢都沒翻個身。
次日清晨七點,李青雲準時睜眼。寒冬臘月,天寒地凍,能多賴半刻算半刻,誰跟被窩有仇?
【叮,今日秒殺上線:大紅魚×100條,10元搶!】
大紅魚是東北老輩人的叫法,學名叫哲羅鮭,江湖諢號海皇獸、折羅龍,當地人喊它水龍,新疆那邊喚作大海龍——屬鮭科哲羅魚屬,是冷水河裡的猛貨,體長二到五米,身子滾圓,腦袋扁平,鱗片細密如絹,背色青褐,綴著墨點似的斑紋。
這魚只認冰碴子水,老家在咱黑省、新疆、內蒙古幾條大江大河,還有西伯利亞的凍水溝子裡。
肉質緊實彈牙,鮮得舌頭打顫,淡水魚裡頭一等一的硬菜。
營養更沒得挑:高蛋白、富卵磷脂,孩子長個、老人養骨、心腦血管都受用。
今兒秒殺的百條,個個六十多公分,五公斤上下,正是肉最嫩、味最足的黃金年紀——再大些雖威風,可肉就柴了,嚼勁兒全丟在風裡。
最讓李青雲咂舌的是:這百條魚全是活的!從空間裡拎出來,尾巴還啪啪甩水,腮幫子一張一合,活脫脫一群水裡小霸王。
「送禮體面,補身子實在,給小妹她們燉上幾頓,剛剛好。」他閉著眼嘟噥。
「三鍋——啥東西給偶吃剛剛好呀?」話音未落,李寶寶晃著小腦袋從西屋門口衝進來,像顆裹著棉襖的小炮彈,「咚」一聲撞進他懷裡。
李青雲一把摟住,笑出聲:「三哥剛弄來一批大紅魚,香得很,營養足,專挑肥嫩的留給你啃。」
一聽「吃」字,小傢伙立馬支棱起耳朵,仰著小臉問:「大紅驢?啥驢呀?三鍋快牽回來,偶要騎著啃!」
李青雲笑得肩膀直抖:「成,等魚進門,寶寶第一個嘗鮮。」
「三哥,賈三彪子到了,後頭還跟著幾輛板車,豬牛羊堆得冒尖兒!」李馨掀簾進屋,嗓門清亮。
李青雲翻身坐起:「行,讓他客廳候著。」
洗漱完,他踱步過去,何雨水端著兩盞西湖龍井迎上來。
「彪子,茶趁熱喝。市局那批貨,備齊了沒?」他吹開浮葉,抿了一口。
賈三彪子雙手捧著蓋碗,腰杆挺直:「三爺放心,十五頭白條豬,個個一百八斤往上,刀口乾淨,隨時能發車。」
「另外,給您捎了些豬牛羊,還有幾樣山貨土產——這是年禮,也是彪子的一點心意,求三爺務必收下。」
李青雲點點頭:「好,我收了。」
……
以李青雲如今立下的功績、扛起的擔子,光明正大收這點年禮,早不算事兒;也沒誰敢拿這說嘴。
說句扎心的,收禮哪是他一個人的事?那些拔節躥高的二代們,哪個不是年年照單全收?如今只送幾筐肉、幾簍魚,已算格外收斂——真要送金條,怕是連推辭都懶得推。
李青雲心裡門兒清:就聶宇那小子,每年打著姑姑和老爺子的名頭,光大黃魚就截走上百根;不然他那些戰利品,憑空變出來的?
「對了彪子,豬肉你平時走量,一斤賣多少?」李青雲忽然問。
「市局不能白拿你的東西,該多少錢,一分不少。」見賈三彪子張嘴欲推,他趕緊擺手攔住。
賈三彪子盤算著開口:「三爺,一頭豬放完血、掏淨下水,連骨頭帶零碎全折進去,成本壓到七毛一斤;我賣淨肉是塊五或塊六,整豬走量的話,頂多給到一塊二五。」
李青雲低頭琢磨了會兒,說:「那給市局肯定不能照這個價來——你們全得踩紅線。要是按一塊整豬結算,你又白忙活一場。」
賈三彪子點點頭,語氣篤定:「當然有賺頭!我只管殺豬賣肉,不替誰背黑鍋、當遮羞布,大頭不用上繳。三爺您這份,該怎麼算?」
李青雲翻了個白眼,擺擺手:「我這份?算個啥!彪子你聽真了——我不沾這口,才站得穩;我要真伸手分了,反倒立不住腳。」
「讓李虎開卡車回去拉豬,普通車進不了市局後院。我先過去,在那兒等你們。」
李青雲拉著賈三彪子往外走,邊走邊回頭喊:「四妹,看家啊!小妹吃飯別由著她,那些零食全收了,不聽話就鎖柜子里。」
正撕巧克力糖紙的小不點猛地頓住:「三鍋,咋啦?」
李青雲捏了捏李寶寶圓嘟嘟的臉蛋:「餵飯,不餵還餵啥?」
吉普車一路顛簸,不到二十分鐘,李青雲就到了市局門口。
本打算先去乾爹劉東方那兒打個招呼,結果武小海攔住他,壓低聲音說:「三巨頭和鄭明都在劉局辦公室閉門開會呢。」
李青雲一怔:「小海哥,裡頭聊啥緊要事?」
武小海左右掃了一眼,湊近道:「東城分局的陳建國不是剛被『盯』上了嗎?人沒撤職,可也就在年關前後的事了。眼下正議著,誰接東城這攤子。」
「這一陣子分局全是杜副局長兼著,按常理,該派他的人頂上去。可他手下幾個骨幹,要麼資歷淺,要麼壓不住場子。」
「現在局裡能挑大樑的,滿打滿算就處長一級能平調過去。可政保處更吃緊,鄭處長離不得;再從上面空降一位?首長們又捨不得放手。」
「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再過幾年,林衝倒是能扛旗,可現在嘛……火候還差那麼一截。」
李青雲嗤笑一聲:「沖哥破案利索、動手乾脆,專業上沒得挑。可真坐到台上發號施令?嗅覺太鈍。陳建國出事,根子就在政治這根弦上——老陳要是再多一分警醒,哪至於落到今天?」
「如今局裡真正經得起風浪的,還得數政保處這批老將。當年建局時,政保處挑的就是尖兵里的尖兵,為啥?敵特太多,一個疏忽就是塌天大禍。」
「政保一科楊國忠當家,徐飛搭把手;二科張揚掌舵,艾春輔佐;三科黃戰領頭,李愛國副手。這群人,早年在刀尖上滾出來的,這些年跟暗線周旋下來,個個都能獨撐一面。」
「但若論誰能穩穩接住東城分局這塊硬骨頭,還得是楊國忠。徐飛和李愛國政治敏感度高些,可惜跟林沖一樣,缺的是實打實的履歷厚度。」
武小海點頭:「確實如此。最後怎麼定,還得看三位領導拍板。不過聽說,楊國忠提副處長的事,已經進了議程。」
李青雲頷首:「早該動了。上屆副處長去年底犧牲後,政保處一直缺個副手,拖整整一年了。」
「對了小海哥,你想不想調政保處?徐飛一轉正,你正好補副科長,級別也夠。」
武小海搖頭:「算了,我還是守著首長吧。這年頭不太平,離了他身邊,我心裡沒底。」
李青雲點頭。論拳腳、論腦子,武小海不比李龍遜色半分;有他在劉東方左右,自己也能踏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