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隻匣子裡,碼著十個風乾熊膽,顆顆金燦透亮,像凝固的蜜蠟,全是銅膽——熊膽里的頭等貨,江湖上也叫「金膽」。
熊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硬方子,主攻清熱解毒、平肝明目、鎮驚止痙、利膽退黃,專克肝火旺、眼睛紅、高熱抽搐、黃疸泛濫這些急症重病。銅膽性味苦寒,專走肝、膽、心三經,除了清火明目,還能殺蟲、止血,對付癰腫瘡毒、小兒驚風、目赤腫痛,一把見效。現代藥理也證實,它含的熊去氧膽酸,有實實在在的消炎、利膽、鎮靜效用。
後來年月里,熊膽倒是不難買,可全是圈養出來的水貨。尤其北棒那邊,黑熊養殖場鋪天蓋地,養得再肥,膽汁也淡得像涮鍋水。
熊膽的效力,全看黑熊活得壯不壯、年歲夠不夠、平日吃啥喝啥。眼下這些熊膽,全是山林里撒歡長大的野生黑熊所產,跟後世圈在鐵籠里養肥了再取膽的貨色,壓根兒不是一回事。
李青雲也沒料到童玉先生真肯下力氣,竟一口氣捎來十支五品葉的野山參,外加十個銅膽級的熊膽——這分量,拿一百條肥碩的大黃魚來換,都不見得能湊齊。這份人情,沉甸甸的,實打實。
可李青雲心裡門兒清:單靠童玉先生一人,哪能調得出這麼多山珍野物?這是上頭悄悄補給他那批被收走的金條的體己話。
他隨手拎起那隻木箱晃了晃,嘿,怪不得沉手——東西本身輕飄飄,分量全壓在這口大箱子上了。不過這箱子倒真講究,三厘米厚的紅松板嚴絲合縫拼成,將來裝金條,正合適。
「小三爺,這兒還有一隻大箱!」兩個李家警衛又抬上來一隻更沉的木匣。
王勇和傻柱湊上前掀開蓋子,裡頭赫然躺著四根半米來長的犀角,三根尺把長的犀角,還有十段虎骨脛骨,最扎眼的是那根一米多長、泛著牙白光澤的象牙——件件都是山野精魂凝成的好貨。
李青雲一眼認出:那四根長角,全是廣角,出自非洲黑犀、白犀之角,屬奇蹄目犀牛科。
當地人喚它天馬角、柱角、兕角。黑犀又叫非洲雙角犀,生在非洲東南各國;白犀則多見於烏干達一帶。
廣角形如長錐,略帶弧彎,最長能過六十厘米;從底往上漸次收細,中段渾圓,尖端細而微扁,表面略糙,布滿細密裂紋;上部灰黑,下部灰黃,底沿一圈粗毛,底盤圓潤微凹,密布細如針尖的鬃眼。
角質硬韌,劈不開;縱剖之後,纖維斷而不散,絲絲絞纏;刨成薄片,呈灰白色,夾著暗棕短線紋,芝麻點幾不可見;質地柔韌不脆,丟進沸水裡泡著,也聞不出半點清香氣。
再看那三根尺把長的犀角,是地道的暹羅角,取自印度犀、爪哇犀、蘇門犀——古時進口稱蛇角,用在種花家已有數千年。
這角也是圓錐狀,稍向後彎,長短多在十到三十厘米之間;通體烏黑,越往下顏色越淡,近根處甚至泛出灰白;中段帶縱紋,還留著沒刮淨的硬刺,俗稱「剛毛」;上段光潔,細紋清晰,頂端鈍圓;正面一道深溝,長九至十五厘米、深約三厘米,叫「天溝」;底部寬厚,邊緣呈鈍齒狀,稱「馬牙邊」;底面橢圓,長十三到二十厘米、寬十一到十四厘米,內凹三至六厘米,名「窩子」,密布細孔,謂之「砂底」,色黑褐或灰黑,向外漸淺為灰棕、灰黃,中間還橫著一條隆起筋線,叫「地崗」。
廣角偏偏沒有「天溝」「地崗」這兩樣特徵,二者差別一目了然。
暹羅角同樣堅硬,但能順紋劈開;縱剖面粗絲分明,不斷不絞;刨片捲曲不平,灰白底子上嵌著暗棕芝麻點或短線紋;沸水略浸,便透出淡淡清香。
至於廣角和暹羅角哪個藥勁更足,李青雲也說不準——老輩人各執一詞,誰也壓不服誰。
可史書上寫得明白:犀角入藥,在種花家早過了千年。早年咱們自己山野里就有犀牛,祖宗們抓藥,用的正是本土犀角。
後來本地犀牛被獵得差不多了,可老祖宗們腿腳利索、拳頭硬朗,打完自家山頭,轉身就往南邊擴地盤。
於是後來用的,大多是亞洲犀牛的角,其中八成以上,就是這暹羅角。
至於號稱「廣角」的非洲犀角,其實是清朝中期才大批運進來的——為啥叫「廣角」?就因它先經廣州口岸登岸,再一路北上進京。
非洲犀角個頭大,多數被雕成擺設;唯獨一樣器物,達官貴人最愛——犀角杯。而這杯子,幾乎全用暹羅角雕成。古人信,用犀角杯喝酒,藥性會慢慢滲進酒里。單憑這點,也能咂摸出:暹羅角的藥力,怕是更對路些。
不過李青雲壓根兒不犯愁——不就是非洲犀牛角嘛,回頭尋個由頭跑一趟,跟當地獵戶喝幾碗包穀酒、掏幾塊硬通貨,順手把這活兒攬下來不就齊了?
虎骨這東西,更不用多解釋,種花家誰家老人沒聽過它的好處?
祛風通絡,專克風濕關節痛、痛風腫脹、手腳發麻這些老毛病;
強筋壯骨,對付骨質疏鬆、腰膝發軟、骨折癒合慢,效果立竿見影;
止痛消炎,活血化瘀一把抓,關節一熱一通,疼勁兒立馬退三分;
補腎填精,專調腎氣虧虛引來的腿軟乏力、精神不振;
安神定志,對心慌、抽搐、夜不安眠這些神經上的小毛刺,也有潤物細無聲的調理勁兒。
說白了,虎骨不光能撐起斷骨重接的筋骨架子,還能溫養下元、提振精氣神。
瞧瞧現在六叔接回家裡,天天虎骨酒當茶喝,氂牛壯骨粉當零嘴嚼,那條傷腿恢復得比別人快整整二十來天!
虎骨和熊骨畢竟不是一回事——要是不打算磨粉入藥,壓根兒不用費勁炮製。
只管刮淨筋膜碎肉,清水裡泡上三天,勤換水去腥膻;再用高度白酒反覆擦洗,陰乾透亮,就能直接泡酒或貼敷。
更省心的是,它既可單方獨泡,也能配著當歸、杜仲、黃芪一塊兒浸,靈活得很。
箱子裡這些虎骨泛著清冽酒香,一看就是早洗刷乾淨、酒擦陰乾過的——這麼處理,既能防潮防蛀、久存不壞,又乾爽潔淨、色澤勻潤,拿得出手,畢竟都是要送到領導案頭的體面禮。
小不點踮著腳扒箱子邊兒,眼瞅三哥哈喇子都快滴進箱縫裡了,忍不住歪頭問:「三鍋,這堆骨頭怪模怪樣的,真有那麼香?你口水都要淌成小河啦!」
李青雲一把抄起小不點扛在肩上,笑著哄道:「寶貝兒,這可不是普通骨頭,是救命的金疙瘩!往後只會越來越難尋,三哥這是未雨綢繆,先囤著。」
「咱家上下練武的練武、養傷的養傷,哪回跌打損傷不得靠它撐腰?再過幾年,有錢也未必買得到嘍。」
李寶寶眨巴著圓眼睛,忽然一拍腦門:「三鍋,你咋不找大鍋呀?他不是說他那兒有大貓兒,還有黑瞎子蹲山頭嗎?」
「哎喲我嘞個去!」李青雲一拍大腿,「要不是寶寶提醒,我差點把熊骨這茬給忘了!我柜子里還壓著五六十斤炮製好的熊骨呢!明兒咱哥仨拎幾壇六十度的燒刀子,全給它灌進去!白七爺前兩天還塞給我一張秘傳酒方呢!」
話音剛落,王勇和傻柱倆酒蟲立馬挺直腰板,眼睛放光:「三兒,方子在哪兒?我倆明早騎車就去抓藥!」
李青雲點頭應下,轉頭朝雨水喊:「妹子,東屋炕櫃最底下那個抽屜,藥方就壓在藍布包底下,給你哥取來!」
何雨水轉身就往東屋跑。
李青雲又扭頭叮囑李馨:「四妹,白老爺子那份年禮,再往上加一檔。」
李馨利落地報上來:「白家老爺子年禮原單:羊一隻、豬肉二十斤、牛肉十斤、奉節臍橙十斤、白面二百斤、大米二百斤、鴨子三隻、雞兩隻、高檔雀舌茉莉花茶兩桶、雙人狼皮褥子一條。」
李青雲略一合計,改口道:「今兒加碼:羊一隻、豬肉一整扇、牛肉二十斤、奉節臍橙二十斤、江津廣柑二十斤、白面三百斤、大米三百斤、鴨子五隻、雞三隻、雀舌茉莉花茶兩桶、狼皮褥子照舊。」
「再翻翻西屋柜子,把特供白皮中華拿一條出來,外加一箱茅台。」
李馨點頭記牢:「記下了,三哥,這禮分量可真夠沉的。」
李青雲坦然點頭:「確實沉,可人家白老爺子送咱們的,哪樣不是沉甸甸的好東西?光那些陳年老酒,就夠咱喝三年!」
李馨掩嘴一笑:「我看你是盤算著,拿這厚禮換白老爺子窖里的好酒呢!剛才你跟大師兄、二師兄嘀咕半天,八成就在合計怎麼『撬』開他那酒窖門吧?」
李青雲難得耳根一熱,佯裝咳嗽兩聲,繃著臉瞪她:「你三哥是那種人?還不快幹活去!」
李馨笑著拉起何雨水出了屋——三哥要面子,今兒可不能再讓他紅著臉站不住腳。
年禮備妥,傻柱和王勇拎著東西直奔白家。
「白七爺!」兩人抱拳躬身,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順手把特供白皮中華和茅台酒交到了小胡管家手裡。
「二位兄弟快請坐!」白景琦趕緊迎上前,朝王勇和傻柱拱了拱手,「小胡,沏茶!」
王勇連忙擺手:「七爺別費事,我們就是順腳過來一趟——今兒是師弟托我倆給您送年禮的。」
「本來他想親自登門,可最近盯他的人太多,今早還在胡同口跟人動了手。怕連累您,才派我們哥倆跑這一趟。」
白景琦轉頭對小胡總管揚聲吩咐:「小胡,叫人卸車!」
小胡總管應聲出去後,白景琦挨著兩人坐下,關切地問:「我那小弟近來可還硬朗?天天在刀尖上打轉,真得處處提防啊。」
王勇嘆了口氣:「小師弟身法利落,沒掛彩,可前兩天在家門口真挨了一冷槍——若不是他反應快、步子穩,那一發子彈,怕是要鑽進心窩裡去。」
白景琦也重重一嘆:「唉……我白景琦這輩子最服的就是真漢子。別看他年紀輕,幹的事卻樁樁頂天立地,件件都讓種花家的百姓豎大拇指!」
王勇笑著點頭:「七爺這話太重了。小師弟讓我捎句話——您編的那本書不急,務必求准、求實,年後交也不遲。」
白景琦頷首:「他還惦記著我這老哥哥?你回去告訴他,牽扯人命的東西,我哪敢馬虎半分!」
外頭傳來板車卸空的悶響,王勇和傻柱起身告辭:「七爺心裡亮堂,我們就先撤了。」
白景琦立刻起身,抱拳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