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鄭耀先已把箱中首飾翻了大半:「這批貨路子很正,香江幾家老字號金鋪的老款占了一多半,還有幾件是約翰家原裝進口的。」
「回頭讓六嬸帶著她們過過眼。當年集訓那會兒,她摸過的珠寶比咱們吃的米還多。」
李青雲點頭應下。這幾個月林桃手把手調教,李馨和何雨水確實脫胎換骨,眼力勁兒蹭蹭往上躥。
話音未落,李虎已跨進門來。
「小三爺,賈三彪子到了。」
「請進來。」
李青雲轉頭朝傻柱使個眼色:「柱子哥,你陪彪子跑趟軋鋼廠,找李懷德問一句——廠里肉食缺口大不大?要是緊俏,就讓他倆當面談。」
「彪子那邊的好處,你別亂收;李懷德那兒的,你儘管拿,算我給你的差旅補貼。」
傻柱嘿嘿一樂:「成!我傻柱這回算是正式邁上貪污腐敗的康莊大道了。」
賈三彪子一進門就抱拳躬身:「三爺!」
李青雲抬手示意:「這是我六叔。待會兒柱子帶你過去,外頭稱呼留神些。」
賈三彪子立馬挺直腰板,響亮一喊:「六老爺!」
六叔當場僵住,鬍子一翹——從前街坊叫他「六哥」,後來晚輩尊一聲「六叔」,可這「六老爺」仨字聽著怎麼像戲台上的官袍還沒穿熱乎呢?
李青雲趕緊擺手:「別瞎叫!叫鄭主任。」
賈三彪子眼珠一轉,立刻換上敬重神色:「鄭主任好!我是賈三,您有吩咐,我立馬辦!」
鄭耀先笑著頷首:「自家兄弟,別拘束。」
李青雲接過話頭:「彪子,柱子哥的事兒交代完了,你這就去軋鋼廠找李懷德。照市價走,一分不壓——人家軋鋼廠肥得流油,用不著你替他們省。」
李懷德一拍胸脯:「三爺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當然明白:這話等於鬆了口子——該多少就是多少,若訂單量大,還得順勢漲一漲。如今這年月,肉比票金貴,要得多,價自然高。
王勇也插話:「三兒,我跟你一道去。順路回所里找老高問問,咱派出所要是也缺肉,就托彪子一塊兒捎。」
賈三彪子立馬拍板:「大勇哥開口,就是自家人!按市局統一定價,分文不加。」
李青雲點點頭,又問李馨:「四妹,站前派出所的年禮,都送到位了吧?」
李馨利落地答:「站前所、街道辦、交道口所,大師兄二師兄領著我和雨水,全跑完了。」
王勇補了一句:「三兒你安心,師妹辦事穩當,連老高那兒都備了一份,燙金封皮包得整整齊齊。」
李青雲滿意地一揮手:「行,寧可多跑十家,不能漏掉一家。事兒辦妥了,你們忙去吧。」
傻柱和王勇應聲點頭,領著賈三彪子轉身出門。
鄭耀先嘴角一揚,慢悠悠開口:「三兒,經營一張關係網,滋味可不好受吧?尤其你們家這攤子——上頭夠得著高官顯貴,底下又不能斷了地氣。咱乾的是情報這行當,根扎不進泥里,再高的枝也撐不住啊。」
李青雲聳聳肩,攤開手道:「本該是我大哥頂在前頭的事兒,我可是老三,打娘胎里就該躺平享福、等人照拂的主兒。可您瞧瞧,眼下倒成了扛旗的。」
「哈哈哈……」鄭耀先朗聲大笑,眼角都擠出了褶子,「你小子要是真躺平了,上哪兒淘換這些金疙瘩去?」
李青雲低頭掃了眼箱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朝鄭耀先挑了挑眉,壓低聲音:「六叔,來點?」
鄭耀先咂咂嘴,舌頭在牙齦上輕輕一抵:「嘴裡發寡,正缺口勁兒。」
李青雲立馬扭頭望向何雨水,笑嘻嘻道:「妹子,整兩口下酒的?」
何雨水抿嘴一笑,利落地答:「三哥,大鍋里剛出鍋的鹵羊頭、羊蹄子還冒著熱氣呢,再給你拌一盤紅果白菜心,炒把焦香花生米,切盤醬牛肉——妥妥的!」
李青雲一巴掌拍在桌上,響亮清脆:「成!全是下酒的硬菜!」
「六叔,喝啥?」
鄭耀先擺擺手:「燙兩壺黃酒,溫著喝。你爸那邊,估摸這幾天就有信兒了,咱邊喝邊等。」
李馨笑著接話:「得嘞,我這就去煮酒,一人先上一斤,再撒一把三哥從鄭州捎回來的蜜棗,暖胃又添香。」
沒多會兒,兩個姑娘手腳麻利地擺滿一桌:醬香撲鼻的羊蹄、琥珀色的滷肉、脆生生的紅果白菜心,連李青雲帶來的甜蝦也裝盤端上了桌。
「六叔,腿腳這會兒咋樣?」爺倆碰了一杯後,李青雲關切地問。
鄭耀先舒展眉頭,笑道:「嘿,你那膏藥和藥丸子真不是蓋的!腿肚子天天烘烘的,斷骨那塊兒還微微發癢,照這勢頭,百把天穩穩噹噹;我看倆月就能下地遛彎兒了。」
李青雲點點頭:「那就好。虎骨酒還得接著喝,等能挪步了,我那兒備著炮製好的熊骨粉,您早晚各服一勺,配黃酒送下去,保准不留病根兒。」
熊骨、虎骨入藥,確有講究:生骨得經火焙、醋淬、蒸曬多道工序炮製,才好碾成細粉,或兌酒吞服,或配伍煎熬。泡酒倒是省事——剔淨筋膜、漂透晾乾,直接投壇封存即可;當然,炮製過的骨頭也能泡,只是藥力反倒打了折扣。
「三兒,回頭讓賈三彪子搭上線,找韓強訂批糧食,帳先掛著。」鄭耀先眯著眼提醒。
李青雲眼前倏然一亮:如此一來,哪怕韓強落網,也絕不會供出這批貨——他罪名越輕,嘴就越緊,哪肯自曝還倒騰了幾萬斤糧食?再說,他還指望著出獄後找賈三彪子收帳呢!畢竟,他是韓副市長的白手套,又是堂侄兒,篤定韓副市長能把他撈出來。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這群老江湖,沒一個是吃素的。
爺倆喝了半個多鐘頭,李鎮海沒等回來,六嬸倒風風火火趕了回來。
一進門,見鄭耀先歪在小酒桌旁,半眯著眼灌黃酒,六嬸當場炸了。
這位中年婦女,是東北虎的脾氣、川渝龍的性子,再疊上更年期的火氣,外加中統特訓出來的狠勁兒——戰力堪稱人形炸藥包。
輪椅軲轆剛蹭過京磚地面,火星子「滋啦」直冒,李青雲立刻識相地縮回手,對鄭耀先投來的求救眼神視而不見,拔腿就溜。
李寶寶和鄭喬兩個小豆丁,一人攥著個羊蹄,一手拎瓶北冰洋,圓眼睛忽閃忽閃,仰頭看六叔被拽走。
「喬喬姐,六豬被六嬸揪耳朵啦!」李寶寶奶聲奶氣地嚷。
鄭喬嘆口氣,晃晃小腦袋:「唉,真是操不完的心吶——來,寶寶,咱姐倆干一個!」說著,把北冰洋瓶子往弟弟手裡一塞。
等到夜裡李父李母回家,飯桌上赫然看見鼻青臉腫的鄭耀先。
「老六,你這是……咋弄的?」李鎮海一臉茫然。
鄭耀先擺擺手,咧嘴一笑:「沒事,今兒溜達時摔了一跤。」
李鎮海掃了眼六叔屁股底下那輛舊輪椅,又瞥了眼窗外呼嘯的北風:「得嘞,零下二十幾度,您老倒好,蹬著輪椅滿院蹽?眼皮子直打架,這是凍懵了吧。」飯桌上,李青雲咧嘴一笑,端起酒杯湊過去:「六叔,整兩口?」
「一邊兒待著去!」六叔眼皮一掀,嗓門裡全是火氣。
這下李鎮海心裡透亮了——敢情老六今兒跟小兒子對瓶吹,被林桃揪著耳朵教訓了一頓。
他立馬接茬:「沒事兒老六,咱喝點虎骨酒,活血通絡,腿腳鬆快些。」
鄭耀先縮著脖子朝六嬸林桃投去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求饒。林桃見話說到這份上,再擰著不放反倒顯得小氣,只好輕輕頷首。
何雨水和李馨不用招呼,轉身就往西屋跑,拎回四壇虎骨酒。
今兒李家的席面格外硬實:醬燜大紅魚、山雞燉猴頭菇、脆熘肥腸、爆炒腰花、鹵燜豬頭肉、酸辣手撕白菜——光看這陣仗,不喝兩盅都對不起灶王爺。
「嚯,這大紅魚真絕了!」李鎮海夾起一塊魚肉,嚼得眼睛一亮。
大紅魚就是哲羅鮭,東北人嘴裡的「三花五羅」里的頂樑柱。這魚只認冰水,肉頭瓷實、肌理細密,鮮得乾淨利落,半點泥腥氣都沒有;最絕的是它渾身油潤均勻,魚脂豐腴清甜,無論紅燒還是清蒸,都香得直往骨頭縫裡鑽。
「香!太香了!這大紅驢真是香迷糊了!」李寶寶扒拉著碗邊,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話音都發黏——他可是李家公認的舌頭權威。
「爸,我捎回來幾條大紅魚,您要是跟你三哥走禮,趁早去挑。西屋還堆著各色酒,您自個兒翻去。」
李鎮海點頭應下:「柱子把熟食都備好了,你吃完就給你乾爹、小叔送過去。趙明義和杜勝利那份年貨也一併帶上。」
「我飯後也得出門一趟,找你乾爹把該搭的人脈先熱乎熱乎。明兒上午你去工安部,羅老爺子和聶老爺子都在那兒等你。」
李青雲應聲:「乾爹那兒我就省了,明兒接他和乾娘來住幾天,等過完年回程,讓他自個兒挑帶啥走——東西多得能堆滿一間屋。」
李鎮海笑了笑:「成,反正你乾爹還指著你將來捧靈牌、摔喪盆呢,客氣啥。」
李青雲又轉向王勇:「勇哥,過兩天武小海要請假回鄉,你替他給我乾爹當幾天司機,行不?」
王勇一拍大腿:「妥了!這還用問?」
也難怪他樂呵——甭管劉東方跟李家這層關係靠不靠譜,就算沒這瓜葛……咳,真沒這瓜葛,他也壓根兒輪不上給劉東方開車。
那可是四九城公安系統的定海神針,副部級的大人物。給這樣的主兒開幾天車,好處厚得能硌腳,但凡腦子沒進雪,誰都知道怎麼攥緊這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