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舒穆祿、額爾赫、賽沖阿,跟我進來。其他人,前屋歇著去。」李青雲話音一落,轉身進了堂屋。
李家護衛立刻迎上來:「哥幾個請——前屋喝茶吃糖,忙活一宿,也該松松筋骨了。」
正房裡,李馨正噼里啪啦撥著算盤,跟何雨水核對帳目。
明安四人進門便抱拳躬身:「見過四小姐。」
李馨連忙起身,笑盈盈道:「幾位大哥快請坐!我這就沏茶,你們這一晚可真是拼了。」
看著妹妹越發端莊大方的模樣,李青雲暗暗點頭——這閨女,真沒白疼。
「都別拘著,自家人,坐下說話。」他抬手示意幾人落座,順手把兩個小丫頭放下,自己也坐回主位。
「明安,我替你們爭來了十個內務部編制,直接劃歸我手下。剩下那些兄弟,我慢慢安排,一個都不會落下。」李青雲開門見山。
四人互看一眼,稍作思量,明安開口道:「三爺,我們合計過了——讓舒穆祿和額爾赫帶八個腦子活、記性好的兄弟,跟您進內務部;我和賽沖阿帶著其餘人,繼續暗處跑腿,該遮掩的遮掩,該兜底的兜底。」
這麼長時間下來,明安早摸清了門道——三爺手下分明分作兩股勢力:一股由李龍、李虎領著,擺在檯面上,管著明處的差事;另一股則由小羽帶著,始終藏在暗處,專替三爺辦那些不能見光的活兒。
李青雲輕輕頷首,心裡踏實了不少。明安果然拎得清,自己那位奶奶出手就是穩准狠。
不過明安、舒穆祿、額爾赫、賽沖阿這四人,也個個是硬茬:明安世故老練,舒穆祿心思細密,額爾赫雷厲風行,賽沖阿——賽沖阿身手最是拔尖,連李虎都稍遜一籌,眼下確是三爺身邊功夫最硬的一位。
先讓舒穆祿和額爾赫去內務部掛個名,倒也不虧。等過了年,安全部一掛牌,憑自家的分量,把這幾個人全調過去,不過是動動嘴的事。
李青雲點點頭,開口道:「這樣安排挺好。我記得明安上回提過,除去你們四個,還有二十九個有真本事、能扛事的兄弟。別急,年後上頭要新設部門,正有一場人事洗牌,到時候,人人有位置,個個有奔頭。」
話音未落,李馨端著茶盤進來,五盞熱茶穩穩擱在托盤裡。
「幾位大哥先潤潤嗓子,歇口氣。」她一邊說,一邊利落地給每人擺好茶盞,最後把李青雲那杯輕輕放在他手邊。
明安四人立刻起身,齊聲拱手:「多謝四小姐,屬下實在不敢當。」
李馨笑著擺擺手:「自家兄弟,講這些虛禮幹啥。」
「都說了不用拘束,坐。」李青雲抬手示意,又轉向明安,「名單現在給我,明天我讓我爸遞上去。」
他又看向舒穆祿和額爾赫:「你們倆也別懸著心。眼下先護住命,等開春,我六叔親自帶你們集訓——都是信得過的人,辦事敞亮。」
沒多會兒,明安已將一張工整謄寫的紙遞到李青雲手上。
「明兒,報上去。最遲後天,就有人去你們街道辦調檔案。別的甭管,安心在家過年。」
李青雲起身去了西屋,拎出二十沓嶄新的大黑十,挨個分發:「明安,你們四人每人一千;昨晚跟著跑昌平的弟兄多拿些,剩下的,分給大伙兒,圖個紅火年。」
「謝三爺!」四人齊刷刷單膝點地。
「起來,都起來。」李青雲揮揮手,笑出聲來,「正事辦妥了,散了吧,我這兒中午可不搭夥。」
「哈哈哈……」幾條漢子朗聲大笑,「三爺,我們告退!有事您招呼一聲,隨叫隨到!」
李青雲笑著點頭,目送他們出門。
人影剛消失,李馨便翻開隨身的小帳本,湊近道:「三哥,賈三彪子來了,說您要的貨全到了帽兒胡同,現在安紅和李安兩口子帶著人守著呢。」
李青雲接過帳本,低頭細看:
大米白面各五萬斤,茅台二百箱(全是五一年的),汾酒一百箱(五五年陳),紅糖白糖各一千斤,食用油兩千斤,雀舌茉莉花茶五十斤(特級),明前綠茉莉花茶一百斤(中檔),紅星全脂奶粉二十箱,上海麥乳精十箱,黃桃罐頭十箱,紅燒肉罐頭十箱。
他眉頭一皺——那二十箱紅星奶粉,竟是馬蹄鐵罐裝,且每箱二十四罐,合計四百八十罐。
供銷系統往各地發的奶粉,從來都是十二罐一箱;就連出口毛熊的,也一樣。能用二十四罐規格的,唯二可能:一是部隊後勤,二是絕密單位——比如聶爺爺手底下的那些「靜默處」。
奶粉來路,頓時豁然開朗。
「賈三彪子說,他多壓了一筆貨試試水,沒想到韓強真敢發。」李馨眨眨眼,笑意盈盈。
「我都驗過了:茅台是五一年封壇的,汾酒是五五年窖藏的,奶粉和麥乳精是十月剛下線的,罐頭是十一月灌裝的——全是頂新鮮的批次。」
「這賈三彪子,膽子比臉盆還大,胃口張得真夠寬。」李青雲搖頭笑了笑,又叮囑道,「妹兒,你出門務必帶人護著,寧可多繞幾步,也不能鬆勁。」
「對了,四妹,備一份厚禮,給武小海。他這幾天該回家了;再挑輛吉普,加滿油,擦亮停好,等他一到就交給他。」他邊說邊從西屋取出一疊錢,遞給李馨——整整一萬塊。
李馨略一沉吟,開口道:「武小海是乾爹的貼身司機,享受副科級待遇,跟了家裡十多年,算得上是元老了。」
「中華、炎黃兩條,牡丹、大前門各四條,飛天茅台六瓶,汾酒六瓶,大米白面各一百斤,豆油十斤,豬肉三十斤,牛肉二十斤,羊腿兩隻、羊排一扇,大鯉魚兩條,奶粉和麥乳精各兩罐——這些足夠他回老家走動關係、孝敬長輩了,你看妥不妥?」
李青雲點點頭:「妥。對武小海,你得和對待明安他們一樣上心。不過他是乾爹親手留下的老人,等我接下這一脈,他自然就是我的親信家將。」
「那就再添五百塊錢,外加兩條大黃魚。」李馨應聲點頭,「你要想讓人豁出命去拼,手頭就不能摳摳搜搜。」
「哈哈哈……」李青雲朗聲大笑,「行啊,我這妹妹管家管得真敞亮!」
「我還真怕撐不起這個家呢。」李馨笑著起身,「雨水正給你下面呢,我去瞅一眼。你吃完眯一會兒,昨兒一宿沒合眼吧?」
「三哥,二哥剛回來,晚上乾爹他們不也得聚一聚?等柱子哥一回來,我讓他張羅晚飯。」
「你讓柱子哥備些現成的、熱了就能上的菜就行。」李青雲擺擺手,「今兒晚上二哥和咱爸八成趕不回來。我自個兒也得出去一趟,要是事情順當,今晚能收工,明兒咱們再好好吃一頓。」
「反正二哥這次在家過完年才走,差這一天不打緊。這次扳倒韓家,咱爸和三叔調進安全部基本板上釘釘,咱家在特課才算真正紮下根了。對了,柱子哥人呢?」
李馨笑道:「柱子哥跑生意去了,跟賈三彪子一塊往軋鋼廠送肉——廠里一塊五毛一斤,包圓了六千斤豬肉、一千斤羊肉。」
「眼下黑市豬肉漲到一塊八一斤了。李懷德悄悄給柱子哥每斤提一毛好處費,賈三彪子更實在,說每斤給你留五毛『孝敬』,我替你推了。」
「推得好!咱又不缺這點小錢。」李青雲頷首,「彪子既然跟了咱們,就不能總讓他喝稀湯,該分的肉,得實實在在遞到他手裡。再說,他這段日子的誠意,早就夠分量了。」
話音未落,何雨水端著一隻青花大海碗進了屋,碗裡是油亮噴香的牛肉麵,旁邊還擺著四碟小菜。
牛肉燉得酥爛入味,湯色澄亮、濃香撲鼻;麵條筋道爽滑,面上撒著翠綠香菜和細碎蔥花。
四樣小菜分別是八寶醬瓜、麻油金絲、糖蒜和醬黃瓜,李青雲掃了一眼,竟全是六必居的老字號。
「都是賈三彪子送來的,每樣拎來十來斤,那壇糖蒜還是整壇搬來的。」何雨水笑著把碗往前一推,「三哥,趁熱趕緊吃。」
「還是我妹子懂我。」李青雲笑著夾起一筷面,「馨馨、雨水,過年把聾老太太接過來住幾天,你們覺得咋樣?」
李馨和何雨水對視一眼,才緩緩開口:「三哥,老太太教我們的可不少——老規矩、老講究,古玩怎麼斷代,翡翠珠寶怎麼辨真假……她肚子裡全是貨,真能把人攏過來,那是福氣。」
這話聽著直白,卻句句落在實處。眼下李家正處在節骨眼上,哪還有比壯大根基更緊要的事?
更何況,聾老太太手裡攥著兩處王府舊藏的線索,在四九城還藏著好幾處宅院、幾處埋錢的地界。
明安那些硬茬子,全是從她手上一手調教出來的,誰曉得她背後還壓著多少能人、多少暗線?
「馨馨、雨水,老太太真接來過年,這幾天起居飲食,可就全靠你們倆照應了。」李青雲先問她們倆,正是心裡清楚,這幾日得仰仗她們貼身侍奉。
李馨搖搖頭,嘴角帶笑:「三哥,你們都被老太太騙住了——她身子骨硬朗得很,比白一大碼那身板都結實,就是裝得弱不禁風罷了。」
雨水也接話道:「三哥,她教咱們那些本事,擱過去拜師三年都不一定學全。如今只照顧幾天,算啥難事?」
李青雲頷首一笑,早前他就察覺這老太太身手不凡,絕非尋常老人——尤其那根烏沉沉的老竹拐杖,看似古拙,實則暗藏玄機,杖中嵌著一柄寒光凜冽的快刃,是正宗的「雙奪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