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除了你爺爺,誰還能調得出這樣的人物?」聾老太太揚眉一笑,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傲氣,「明安那幾戶人家,還有幾個老骨頭,全是你爺爺親手帶出來的,個頂個的硬茬。」
「當年他們跟著你爺爺跑南闖北,辦過多少隱秘差事?江湖規矩、衙門門道、黑道白道的暗樁伏線,閉著眼都能摸清。等搬進帽兒胡同那天,讓他們守門護院,比銅牆鐵壁還牢靠。」
李青雲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自家李家確實也有這麼一群老前輩,可安慶老爺向來捂得嚴實,連他這個嫡孫都只聽過風聲,不知人在何方,更別提在哪山坳里悶頭調教新人了。
沒想到,爺爺悄悄埋下的這顆棋,竟在今日掀開了蓋子。
「老太太,這可是活寶啊!有幾位老爺子坐鎮,咱們就能扎紮實實帶新人了!」李青雲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聾老太太點點頭:「正是這話。明安那邊還養著十七八個半大孩子,一個個壯得像剛脫韁的小牤牛,全是好坯子。那幾個老傢伙閒不住,天天在家操練他們,拳腳、規矩、眼力、心性,樣樣不落——這才是能傳得下去的真東西。」
「老太太在四九城還藏著三處銀窖、一處寶窟。等你爸他們真正在上頭站穩了,這些就全交給你。夠你搭台子、拉隊伍、鋪開局面。」
「至於那兩座王府的老底……老太太跟你掏句實心話:東西在東北,但只要東北那位還喘著氣,我就絕不開口。那不是寶藏,是催命符。」
李青雲心頭一凜,霎時明白了——敢情那位主兒,早把目光釘在這批東西上了。
難怪自己折騰點金銀,上面眼皮都不抬一下。真正讓人惦記的,從來不是碎銀子,而是壓在黑土地底下的龐然大物。
好傢夥,合著自己在那些大佬眼裡,不過是條試水的探路魚。今兒若不是老太太鬆了口,他怕是還在霧裡轉悠,壓根想不到這層去。
怪不得老爸、乾爹、三叔,連安爺爺都穩坐釣魚台,壓根不催我去找那兩處王府秘藏——原來早把底牌摸透了。
可李青雲心裡卻偷偷樂開了花:那些老狐狸再精於算計,也絕料不到我兜里揣著一座活體倉庫啊。
要是讓他們曉得,眼下我光是金錠就堆了七八噸,怕是當場掀桌、拍案、抄傢伙衝進來搶人!
橫豎我咬緊牙關不鬆口,誰還能隔著虛空,伸手掏我倉庫里的金疙瘩?
聾老太太瞧見他嘴角微揚,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了:「傻孫兒,嚇懵了吧?那些手握實權的主兒之所以按兵不動,並非心慈手軟,而是掂量過——動你一指頭,換不來半分實利,反倒可能崩掉自己幾顆牙。哪怕你上頭有人罩著,真到了利害攸關的時候,暗地裡下黑手的事,他們照干不誤。」
「所以老太太我才力挺你上交五千根大黃魚。這五千根金條,既是給你爸和三叔鋪的青雲道,更是往幾位大佬心秤上壓的定盤星。別小看這沉甸甸的分量,它能替你擋下多少明槍暗箭,你以後就明白了。」
李青雲心頭一動,忽然記起老馬在《資本論》里那句扎心的話:
「利潤達10%,便有人蠢蠢欲動;漲到50%,便有人敢踩紅線;翻倍至100%,法律在他們眼裡形同廢紙;若暴利飆到300%,絞索套上脖子,他們照樣往前沖。」
他咧嘴一笑,抱拳躬身:「老太太,孫兒記住了。」
李青雲應了一聲,起身解刀,雙手捧著遞過去。
「鏘——」一聲清越龍吟,寒光乍泄。
就這一拔鞘的工夫,李青雲瞳孔微縮:老太太腕子一沉、肩臂未動,單手就把刀抽了出來——乾脆利落,毫無滯澀。
這把隕鐵雁翎刀比普通雁翎刀寬半寸、厚三分,沉得離譜。隕鐵本就密實如鉛,整刀足有十二斤,比尋常鬼頭刀還壓手。
可眼前這位瘦小乾癟的老太太,竟似拈根筷子般輕鬆拎起,紋絲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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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刀,是佟佳氏的鎮族之寶,康熙爺當年親手賜下的。佟家每一代里功夫最硬、根基最穩的那個,才有資格執掌它。」聾老太太摩挲著刀脊,喃喃自語。
「孫兒,你大半夜揣著它出門,怕不是要去見血?」
李青雲點頭,聲音不高,卻像鐵釘砸進青磚:「韓家。老太太,咱跟韓家掰手腕已好幾天了,今晚,該收網了。那位坐鎮四九城的韓副市長——我親自送他上路。」
「咱們家」三個字一出口,聾老太太眉梢倏然一揚,滿意地點了點頭:「韓家這輩里,數韓強最扎手。他的買賣,你清楚吧?」
「清楚。」李青雲頷首,「昌平那個大倉,是我昨夜帶人端的;永外那個窩點,今早已被上面圍死,帶隊的,還有咱們自家的人。」
聾老太太眯著眼,像是翻舊帳似的慢悠悠道:「永外那處,不必費神——假殼子罷了,空架子,沒油水。」
「韓家真正藏肉的地方,在天津衛。他們跟滿清遺民里那些背祖忘宗的敗類勾連多年,祖上傳下的老物件、老底子,全往海上一個島港里運。那兒,才是韓家的心尖子。」
「香江?」李青雲一怔,心口微微發燙——難怪安爺爺年都不過了,直接帶人殺奔天津衛,原來大魚一直游在那邊!
「對,香江。」聾老太太輕輕點頭,笑意裡帶著幾分老辣,「傻孫兒,你真信憑一個副市長,就能在四九城裡呼風喚雨、通吃黑白?」
李青雲眼神驟然銳利,低聲道:「老太太的意思是……韓家底下,還壓著一股沒人見過的力氣?」
聾老太太笑了笑,眼角褶子深如刀刻:「你小子腦子轉得倒快。韓家有個高手,叫韓奎,五十六歲。你爺爺當年見過少年韓奎,還誇他『筋骨清奇,是塊練武的好料』。」
「六年前,二十七歲的佟虎,在韓奎手下只撐了十七招。」她頓了頓,目光如針,「這麼多年過去,你說,韓奎有沒有悄悄調教出幾個新苗子,替韓家守住這條命脈?」
韓奎是個響噹噹的硬茬,更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早年扛槍打過鬼子,親手宰過漢奸特務;更難得的是,他對您爺爺李師敬重得緊——當年李師隨口點撥他一式崩拳,他便從此執弟子禮,一口一個「李師」叫得比親爹還虔誠。
這些年韓奎一直貼身跟著韓家那位副市長,寸步不離。孫兒啊,你今晚上這活兒,怕是不好啃吶。
聾老太太這話像根針,一下扎醒了李青雲。練家子都懂:拳忌老邁,棍畏年輕;可佟虎那刀有多快、多毒,他是實打實挨過的——偏偏在那種壓著打的境地下,佟虎才跟韓奎硬拼十七招就崩了架,這分量,不用秤也壓手。
李青雲咧嘴一笑:「老太太您甭提心,我收拾佟虎時赤手空拳,三招——咔嚓,人就撂那兒了。」
老太太倒抽一口涼氣,這孫子,野性子跟當年李師一模一樣!
他抬頭瞅了眼天色,墨黑如硯:「行了,老太太,我得蹽了。明兒讓媽、馨馨和雨水一塊兒來接您,帶您上街透透氣,別總悶在這小院裡長蘑菇。」
「熬到明年房翻新完,咱立馬搬走!這破院子,愛誰蹲誰蹲,咱不稀罕!」
老太太樂得直點頭:「成!都聽孫兒的。」頓了頓,又眯眼笑:「不過啊,你可別小瞧這地界兒——就這門牌號,將來光賣地皮都能換輛小轎車。」
好傢夥!李青雲當場一怔,要不是看老太太耳背依舊、眼神依舊渾濁,他差點以為這位也揣著穿書記憶呢。
出了95號院,他抬腕一看表,八點整。他沒急著奔韓家大院,反倒拐向北新橋。
韓強這狗東西果然在四九城裡埋了不止一處暗窖——七處!北新橋、新街口、月壇、廣外、白紙坊、天橋、龍潭,一圈撒開,東南西北全占齊了,明擺著是給跑路留的後手。
李青雲照著順序,先摸離交道口最近的北新橋。鑽進一座獨門小院,在灶膛夾層里起出五十根小黃魚、兩百根十兩重的民國金條、五十塊一公斤的國際標準金磚、五千張「大黑十」、十四萬美鈔。
繞城兜圈,七處搜完,已是凌晨十二點半。更絕的是——每處藏金數目分毫不差。
七處加起來:三百五十根小黃魚、一千四百根民國金條、三百五十塊國際金磚、三萬五千張「大黑十」、十四萬美鈔。
再算上大柵欄那處老宅里的二十萬美鈔、三百塊國際金磚、兩千根民國大黃魚……
總計:三百五十根小黃魚、三千四百根民國金條、七百塊國際金磚、三萬五千張「大黑十」、三十四萬美鈔。
連李青雲自己都愣住了——韓強這癟犢子到底幹過啥?哪來這麼多硬通貨?
他腦中一閃:莫非是灣灣派來的頭號坐地特使,專管整個潛伏系統的經費帳本?不然單靠走私販貨,十年八年也攢不出這堆金山銀山。
他邊琢磨邊驅車直奔韓家大院。
眼下只有一條路:掀開韓家底褲,看看裡頭是不是也鼓著油水。真要是家家戶戶都這麼肥,那這韓家,怕是早就不是尋常人家了——這麼大比橫財,光靠省吃儉用,能省出個棺材板來?
「小友,回吧。」
李青雲剛縱身躍上韓家屋頂,就見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坐在屋脊上,拎著酒壺自斟自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