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兒,今兒可是大年初一,這時候動手,怕不吉利吧?聽老輩講,初一見血,整年都得沾腥氣,殺人殺到腳軟,值當嗎?」李青武左手拎瓶茅台,右手啃著油汪汪的豬蹄,邊嚼邊含糊道。
李青雲也是一樣架勢:左手茅台,右手醬鴨,鴨皮油亮,鴨腿酥爛。他咽下一口酒,眯眼道:「有理。可總不能掉頭回去,再跟家裡磨嘰一宿吧?」
李青武吧嗒兩下嘴,慢悠悠道:「要不咱哥倆先尋個地兒貓一會兒?等過了十二點再動手?」
李青雲低頭掃了眼腕錶,立馬擺手:「拉倒吧二哥,大年初一上哪兒貓去?趕緊的,辦完事回家接著喝!」
李青武長嘆一聲,語氣沉了下來:「老三,二哥心裡清楚,你這心口堵著呢——可酒不是這麼灌的,你掰指頭算算,一天得喝掉多少?」
李青雲沒吭聲,麻利地把醬鴨裹進油紙包里,抄起桌上那半瓶茅台,仰脖就灌,咕咚咕咚幾大口下去,酒液順著下巴往下淌:「走,二哥,開干。」
李青武又嘆了口氣,擰緊瓶蓋把酒擱在副駕上,推門下車,雁翎刀出鞘寒光一閃,縱身翻過院牆。
牆根底下蹲著個放哨的漢子,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被李青武一手死死捂住嘴,另一手刀鋒貼頸一拖——血線飛濺,喉管應聲而斷。
「好刃。」他抖了抖刀尖血珠,耳廓微動,側頭對後頭說:「正房六個人。」
話音未落,飛起一腳踹開屋門,人影如風掠入,雁翎刀寒光連閃,快得只剩殘影。
等李青雲踏進門檻時,地上已躺了五個,全是一刀封喉,連槍栓都沒來得及拉。
剩下一個黑臉漢子,右手筋已被挑斷,手槍脫手落地,此刻正被李青武踩在靴底碾著。
李青武嘴角一翹,冷聲道:「老黑子,還認得我這張臉不?」
老黑子渾身一僵——這人他哪敢忘?五年前若不是兩個兄弟豁命攔住,他早橫屍在四九城胡同口了。這次敢回來,就是聽說這位爺四年前參軍走了,音訊全無。偏巧有筆買賣急著落地,他才壯著膽子回京,誰承想剛落腳第三天,買賣還沒沾邊,人就殺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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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咱往日無冤近日無讎啊!我才回來三天!您這……這是奔著要我的命來的?」
李青武眼皮都沒抬,倒是李青雲一怔:「二哥?這還有舊帳?」
「小事兒,不值當提。」李青武懶懶道,轉臉盯著老黑子,「誰指使你今晚動婁家?」
老黑子慌忙磕頭:「楊為民!紅星軋鋼廠楊保國的親侄子!塞給我三十根大黃魚,只說嚇唬嚇唬婁家人,沒讓傷人啊!」
李青雲朝二哥眨了下眼,李青武腳下一沉,雁翎刀順勢一抹——血光迸現,人栽倒在地。
收拾完,兩人里外搜了一遍:三十四根大黃魚、十一根小黃魚、一千四百八十五塊鈔票,整整齊齊碼在炕沿上;衣櫃深處還翻出四挺湯姆遜、兩把五連發。
回車上,李青武把裝金條的帆布挎包塞進李青雲懷裡:「老三,金子你收著,我穿軍裝帶這個不合適;錢我留著,買煙抽。」
李青雲點頭,順手從后座拎出個軍用水壺,拔開蓋子猛灌一口虎骨酒,辣香直衝腦門:「二哥,回不回?」
李青武沒好氣:「大過年的不回家還能蹽哪兒去?再說了,你小子少喝兩口!毛還沒長齊呢,就學人家醉漢晃悠?」
「我姥姥是你啥?」李青雲咧嘴一笑,「再講,我喝點咋了?真要樂意,拿茅台搓澡都成!」話音未落,油門轟響,車屁股一扭躥了出去。
「哎喲喂——你慢點兒!溝溝溝……」
「哦嘞哦嘞哦嘞……」
半小時後,車歪歪扭扭畫著圈停在了家門口。
李青武沖院裡喊:「大龍!車裡三把『火舌子』、三把『擼子』,搬進來!」
進了正房,李青雲一眼瞅見歪著腦袋盯他的李寶寶和鄭喬,一把撈起兩個小糰子,對著粉嘟嘟的臉蛋「吧唧」連親兩口。
挎包往李馨手裡一塞,扭頭對何雨水笑:「妹子,給哥沏壺釅茶,大缸子,花茶就行。」
「也給二哥來一缸!」李青武跟著接話,「這趟殺人的工夫,倒讓你三哥灌得我暈頭轉向。」又咂咂嘴,「老三,你這花茶成色不錯,後天走時給我捎兩包。」
李青雲點頭:「找四妹或者雨水要,她倆管鑰匙。」
小不點挺起小胸脯,脆生生道:「二鍋,找我准沒錯!我兜里還揣著酒心巧克力呢!」
話音未落,她一把掏出塊沒裹糖紙的巧克力,塞進李青武嘴裡。
李青武嚼了兩下,眉頭直皺:「這味兒怎麼一股子騷氣?餿了吧?」
「不是餿!真不是!」小不點連連擺手,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是黑寶舔過又吐出來的——我剛餵它來著!」
「噗——」李青武一口噴出半塊巧克力渣。
「哈哈哈……」李青雲笑得直拍大腿,「睡吧睡吧,都趕緊歇著!」
他一轉身回了西屋,沒過幾分鐘,何雨水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輕手輕腳踏了進來。
「三哥,燙燙腳吧,忙活一天了。」她耳根泛紅,聲音細得像根線。
李青雲怔了怔,心裡咯噔一下——這丫頭近來不對勁啊,瞅自己的眼神,活脫脫跟秦淮茹擰水龍頭時一個樣:又急又黏,還帶點試探。
「妹子,聽三哥一句勸,往後這事兒,可真不能再干啦……」
話沒落地,李馨已跨進門來,胳膊一抬就截了話頭:「叫你泡就泡,囉嗦啥!」
她不由分說按住李青雲膝蓋,把兩隻腳「咚」一聲摁進熱水裡。
「嗷——!」
「哎喲!糟了,忘兌涼水了!」
一夜靜悄悄,只剩李青雲哼哼唧唧的抽氣聲。
第二天清早,李青雲拖著條瘸腿,一顛一跛挪出西屋。
李鎮江掃了一圈滿屋子兒女,長嘆一口氣:「唉……作孽喲。」
早飯剛收完碗,何雨水捧著小半瓶獾子油湊過來,伸手就要往他腳踝抹。
李青雲趕緊縮腳擺手:「妹兒,使不得使不得,哥自己來,自己來!」
她眼圈霎時紅了,淚珠在眼眶裡打晃,硬是沒掉下來。
李青雲一邊擰開瓶蓋往腳背上揉油,一邊溫聲說:「別瞎琢磨,你是咱家正經閨女,不是舊社會的使喚丫頭,在家待著,心裡別壓石頭……」
話沒說完,眼淚噼里啪啦砸在青磚地上。
李馨和聾老太太對上一眼,立馬起身,一人架一邊胳膊,把何雨水半扶半拽拉走了,臨出門還不忘回頭瞪李青云:「三哥,你這腦袋怕不是榆木疙瘩雕的!」
正趴在八仙桌上啃粘豆包的小不點,耳朵一豎,眼睛刷地亮起來,直勾勾盯住李青雲。
「三鍋,為啥你腦袋是榆木疙瘩雕的呀?」
李青雲沒好氣:「粘豆包管夠,吃你的去!」
他拄著桌沿,瘸著腿蹭到羅漢榻邊,一屁股坐下去,震得榻上蒲團直跳。
「老太太,這又是您老支的招吧?您倒是想想,雨水才多大點兒人?」
他順手把右腳擱上左膝,那瓶獾子油還攥在手裡,油還沒沾上皮。
聾老太太眯著眼笑:「過了年就十五了,不小嘍!擱從前,早該梳頭戴簪子、等著娶進門哩。」
「嘿,別說,這油抹上還真舒坦。」李青雲抬眼瞅她,「可老太太,我可是安全部『頂樑柱』掛了號的——您那套老規矩,往我身上套,合適嗎?」
「您就不怕我挨收拾?再說了,您猜我十年二十年後,能不能接我爸或三叔的班?」
「眼下咱們家在安全部里,光能調得動的,就一百五六十號人。您說,將來我要撂挑子,上頭派誰鎮得住這群刺兒頭、硬骨頭?」
「所以啊,為這點小事耽擱正事,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咱家金子堆成山又怎樣?沒權沒勢,金山銀山也守不住啊。」
聾老太太一怔,猛一拍腦門:「哎喲我的老天爺!光顧著盤算抱重孫,把正經大事全忘腦後頭了!」
「人老了,記性差,差點誤了大事!我還合計你血氣旺,有雨水這麼個水靈丫頭,總比秦淮茹強些嘛……」
李青雲臉「騰」地燒起來:「老太太,您……連這都知道?」
李青武眉毛一挑,壞笑著插話:「喲呵!老三藏得夠深啊!等等——秦淮茹,不就是賈東旭那口子?」
李青雲急忙擺手:「老太太,那會兒我煉功走岔,剛破境,氣血翻湧壓不住,才……才失了分寸!」
聾老太太點點頭,若有所思:「這毛病……好像聽書桐哥……咳咳,聽你爺爺提過一嘴,說是得泡咱李家祖傳藥浴,壓一壓浮火,沉一沉血氣。乖孫,你泡了沒?」
李青雲點點頭,咧嘴一笑:「泡了,安爺爺把我逮住,架起大鐵鍋燉了好幾回。」
聾老太太眯著眼,慢悠悠點頭:「那還行,安慶那頭老狼兜里揣的寶貝,可都是壓箱底的硬貨。」
轉頭又朝李青武揚了揚下巴:「二孫子,你這回也得拾掇拾掇,整一回藥浴吧?」
李青武擺擺手,笑著搖頭:「用不著跟老三一樣折騰。漢宇將軍教我的少林十三太保橫煉,本就是熬筋鍛骨、凝血聚氣的狠功夫——要不當年廟裡那些和尚,早一個個破戒跑江湖啦!」
「得嘞,老三你陪奶奶嘮嗑,我出門晃悠一圈,順道摸摸風向。」
李青武剛邁出門,小不點就攥著半塊粘豆包,咯咯笑著衝進來,踮腳往李青雲眼前湊:「喲——呵」
話音未落,人已被李青雲單手拎貓似的提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