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一想到倆娃攥著菜刀衝出門的模樣,差點笑出聲:「今兒我收拾了個不開眼的,門剛拉開,他倆一人一把刀就撲出來,結果轉頭就被我媽抄起來塞進屋訓話去了。」
林桃眼睛一瞪:「嘿,這兩小崽子膽兒肥了啊,還敢抄傢伙?二嫂是太心軟,該多擰幾下耳朵!」
童玉先生斜睨李青雲一眼:「還有人敢往你刀口上撞?」
李青雲咧嘴一笑:「不揍懶的,不揍饞的,專治瞎的——今兒不就撞上一個麼?兩條胳膊齊根卸了,現躺醫院裡輸液呢。」
童玉先生哼了一聲:「你這話,聽著就帶鉤子。」
「真沒有!」李青雲嬉皮笑臉,「誰敢跟您耍滑頭?我連大氣都不敢喘重了。」
說話間李馨端來兩盞蓋碗,李青雲親手捧起一盞,穩穩擱在童玉先生手邊。
「童玉爺爺,嘗嘗這個——香江保密局現任情報站站長私藏的鐵觀音,我嘗著,夠勁兒。」
童玉先生啜了一口,頷首:「香韻沉實,果真不凡。看來你這趟沒白跑,好東西沒少順回來。」
李青雲搖搖頭:「別提了,純屬倒貼吆喝——值錢的沒撈幾件,人命倒是收了一摞;其餘零碎全打了水漂,好不容易換點外匯,轉身就交公了。」
「對了童玉爺爺,賞點大黑十唄?您瞧我交了這麼多金條外匯,總得意思意思吧?」
童玉先生點點頭:黃金外匯他手頭緊,大黑十倒堆成山——上面早批了指標,光庫房裡還碼著半屋子,當初撥款時,本就備著給這小子的。
「成,明兒一早給你送一百萬。」童玉先生應下,隨即話鋒一轉,「今兒來,其實是想跟你勻點金條,你看……」
「安全部急用?」李青雲問,「要多少?」
「安全部調用。」童玉先生點頭,「一千五百根大黃魚。」
李青雲直搖頭:「真沒了。剛買艘萬噸貨輪——不靠它,那些玩意咋運得回來?」
童玉先生一愣,眉頭微皺:買船跟家裡存的金條,八竿子打不著啊?
李青雲略一沉吟:「五天,我儘量湊齊。」
童玉先生一時沒摸透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點點頭:「行,越快越好。」
「還有,這兩箱……」
「這兩箱我清楚。」李青雲笑著截住話頭,「阿爺早跟我透了底——林大伯托人弄來的上等藥材,巧了,我正缺這個。」
童玉先生將茶一飲而盡,起身道:「成,我先走,那邊還一堆事等著。」
話音未落,李馨已拎著一包鐵觀音快步出來:「童玉爺爺,這個您帶回去喝,我看您剛才品得挺上心。」
「哎喲,謝啦四丫頭!」童玉先生樂呵呵接過,「比你三哥強多了——他呀,不見兔子不撒鷹,摳門兒刻進骨頭縫裡嘍!」
李馨只是抿嘴一笑,沒接腔。
目送童玉先生走出院門,李青雲眼底倏然掠過一道冷刃似的光。
這次又是哪路神仙盯上了安全部新人培訓這塊肥肉?瞅著童玉那副火燒眉毛的樣子,急吼吼地趕來討要這批金條,莫非是怕我轉頭就賴帳?
李馨瞥見三哥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趕緊攥住李青雲的手腕,輕輕搖頭:「三哥,使不得。」
話音未落,熊皮褥子底下窸窸窣窣鑽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仰著臉脆生生道:「三鍋,你真要砍那個老爺爺呀?粑粑說了,不許動他。」
李青雲一怔,隨即笑著揉了揉額角——自家這兩個妹妹,靈得簡直不像話。
「放心,有我阿爺壓著呢,我這輩子,絕不會朝他抬一下刀。」
其實他自己也正犯迷糊:這位「童玉爺爺」究竟是哪方神聖?底細如何?至今摸不著門道。
說到底,也不能全怪他。沒老人領進門,就像霧裡行船——若他爺爺還在世,早把童玉先生的來龍去脈掰開揉碎講清楚了。
「三鍋,快掀開這兩口箱子瞧瞧,裡頭藏了啥稀罕物,有沒有能嚼巴嚼巴的好東西?」李寶寶趴在羅漢床上,小腳丫晃悠著,眼睛直勾勾鎖住地上那兩口沉甸甸的木箱。
小鄭喬從另一頭熊皮褥子裡拱出來,鼻子一聳一聳,皺著小臉道:「小妹,這兒沒香噴噴的,全是怪味兒,跟上回那隻大老虎一個調調,別白費心思啦。」
李青雲一聽,眼皮猛地一跳,脫口而出:「喬兒,你能聞出箱子的味道?」
鄭喬兒點點頭,小手往旁邊茶几邊一指:「三哥,我能聞出來!那裝水果的木箱子裡頭,還有股甜甜的味兒呢。」
李馨掩嘴笑:「咱家小喬兒的鼻子比狗還靈,雨水的耳朵能聽見十里外的鳥叫;再加她跟著明玉練刀,手穩眼利,天生就是塊好料。」
「三哥要是得空,不如把你的刀法傳給雨水?我看吶,比起明玉,你這路子更狠、更准、更帶勁。」
「哈哈哈……好!好!我李青雲的妹妹,個個都是響噹噹的硬骨頭!」
「這麼一算,三哥往後還得拼命攢錢——等你們將來各領一位上門女婿進門,三哥全包了!」
「我這些寶貝疙瘩,一個都不許往外嫁!誰敢開口,先問問我手裡這把刀答不答應!」
李寶寶立刻撲騰著小手喊:「偶要啃三鍋一輩子!」
「我也要啃三鍋一輩子!」小鄭喬緊跟著嚷。
「哈哈……成!都啃三哥一輩子!明兒起我就托人尋院子,一人一套,全挨著三哥住,誰也不許搬遠嘍!」一邊大笑,一邊掀開兩口木箱,「喲呵——林大伯這份禮,夠沉啊!」
「看你得意的,這幾個丫頭被你寵得沒法無天了,你不養,難不成讓老天爺養?」東屋帘子一掀,李母和六嬸挽著手走出來,身後跟著何雨水和明玉。
箱中陳設,與聾老太太從前從東北捎來的如出一轍。
兩口一米見方的厚實木箱,一口裡碼得整整齊齊:三十根虎骨脛骨、兩張完整虎皮、兩根虎鞭、一張雪白熊皮。
另一口則盛著二十五枚銅膽級熊膽,其中兩枚格外碩大,色澤濃金,油潤發亮,幾乎逼近上次那三枚金膽的品相。
另有一株七品葉野山參、三株六品葉野山參、二十株五品葉野山參,每株皆獨置一具杉木匣中——這正是東北老輩人保存干參的老法子。
加上此前童玉先生與聾老太太送來的藥材,李青雲手頭如今已有:六十根虎骨脛骨、四十八枚銅膽級熊膽、五枚金膽級熊膽、三株七品葉野山參、九株六品葉野山參、四十二株五品葉野山參,以及四根非洲犀角、三根亞洲犀角。
上回留給李馨五株五品葉參、兩根虎骨、兩枚熊膽、一根犀角;這回,李青雲又挑出一株六品葉參遞過去。
李寶寶盯著滿箱藥材,小嘴一癟:「沒一樣香的,臭烘烘的……就那張大白熊皮,看著還順眼點兒。」
小不點一邊開口,一邊嫌棄地瞥了眼身下那張毛糙粗硬的熊皮褥子。
李青雲失笑搖頭,得,這小祖宗竟是個挑相貌的主兒。
「眼下咱手頭有五張虎皮、一張白熊皮,真得尋個手藝老道的匠人拾掇拾掇。」李青雲搓著手說道。
明玉立馬接話:「三爺,內務府那撥老皮匠還有傳人在,交給他們准沒錯——懂分寸,守口如瓶。」
李青雲點頭一笑:「行,明兒讓你哥琢磨琢磨。」
他隨即轉向林桃:「六嬸,今兒六叔那邊,動靜如何?」
林桃眉心擰成疙瘩:「你六叔這頭一屆教官班子,全是咱們李家人,或是跟李家打過交道的,教官二十八,學生一百三十二,當初你二伯跟上頭拍過板的。」
「可昨兒夜裡,上頭冷不丁塞來十二個新教官、六十八個新生,裡頭一半是魔都來的;更添了個副手,直接坐到你六叔邊上。」
李青雲眯起眼,靜默兩秒,忽而嗤笑出聲:「呵,就這點氣量?第一屆還沒焐熱,就急著伸手——當真覺得咱們李家沒了『頂樑柱』,就能任人扒拉飯碗了?」
李母一聽這話,心頭頓時雪亮:又有人瞅准老爺子剛走,想從李家盤子裡剜塊肉去。
李青雲轉身進了西屋,鋪紙提筆,刷刷幾下寫就一封短函。
「大龍,帶一隊硬茬子,親自送信給我爸。」
「再捎句話——讓他給上面遞份急報:魔都敵特活動密集,建議派我去蹲一蹲。」
「明白,小三爺!」李龍一把接過信封,轉身就走。
李青雲盯著門帘晃動的方向,冷笑未散:「倒要看看,誰敢真請我走這一趟魔都。」
安全部,那是李家扎進土裡的根。不然李青雲也不會真金白銀往裡砸、往裡填。這群人倒好,在李家還沒回本的時候,就想刨人家的根——那就別怪他掀了他們的底座。
當晚八點,津門港臨時帳篷里,李鎮海正擦槍,忽見風塵僕僕的李龍掀簾而入,先是一怔,隨即沉下臉:「出事了?」
「二爺,小三爺讓屬下送來的密信。」李龍雙手呈上,脊背繃得筆直。
李鎮海皺眉拆開,掃完半頁紙,嘴角一扯,眼底寒光驟起。
「呵……真當我李鎮海是沒爹罩的野孩子?」
「來人!」
四條黑影應聲撞進帳中:「部長!」
「接通四九城,一小時後,我要跟第七行動隊隊長、李青雲上校,明碼直連。」
「是!」
李鎮海抬眼看向李龍:「大龍,你先去請我師叔,然後連夜返程,告訴三兒——該動手就動手,誰的手伸過界,就給我齊腕剁了。」
「明白,二爺!」李龍嗓音壓得低而硬,見李鎮海頷首,轉身帶人消失在夜色里。
人走乾淨,李鎮海拎起一瓶虎骨酒、兩罐罐頭——一罐五香牛肉乾,一罐五香小黃魚,笑呵呵朝隔壁帳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