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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吃飽了,才有勁兒去上面喊冤

2026-05-03 17:25:43 作者: 拉鋸了是麼樣咯

  清晨六點半,李青雲裹著將校呢大衣,踏進德州青石板街。

  尋了家國營早餐鋪,他點了六張燒餅、四隻油老虎、一碗豆腐腦、一碗豆漿,掏了一塊錢,外加兩張本地糧票。

  油老虎是德州老味道——麵皮炸得鼓囊囊,從邊口灌進蛋液,再回鍋復炸,酥脆噴香,跟後來的雞蛋灌餅神似。

  糧票哪兒來的?下車時順手卸了倆扒手的胳膊,順走他們兜里的兩斤票子。

  慢條斯理吃完,他叼起一根華子,踱出店門,向路人問清方向,拐進一條僻靜胡同,心念一動,一輛吉普車憑空落地,引擎低吼著駛向供銷社總社。

  那時節,想吃地道德州扒雞,就得往供銷社鑽——小門市常斷貨,總社才穩穩噹噹備著貨。

  德州扒雞,清初發軔,民國揚名,如今正紅火,傳了兩百多年。

  早年間,城裡先後立起「德順齋」「寶蘭齋」「盛蘭齋」「福順齋」「中心齋」等老字號,各守一脈手藝。

  一九五六年公私合營,所有扒雞師傅全進了國營德州市食品公司——也就是日後山東德州扒雞股份有限公司的前身。手藝歸了堆,老湯共一鍋,秘方統一配,品質穩如磐石。

  李青雲推開供銷總社大門,仗著一張俊臉和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哄得一位熱心大姨親自領他見了主任。

  主任見他一身馬褲呢軍裝,外罩將校呢大衣,腰間別著烏黑鋥亮的手槍,立馬挺直腰杆,笑容比春陽還暖。

  最後,李青雲甩出四十斤全國糧票、七十五塊錢,拎走了二十五隻油亮噴香的德州扒雞。

  全國糧票因稀缺又帶油水,向來是搶手貨。但凡拿它去供銷社換東西,甭管天南地北哪一家,人家都樂得收,手腳麻利得很。

  實話實說,如今的德州扒雞真不便宜——一隻就得搭上二斤肉票加三塊錢,普通人家攥著票都捨不得動。

  可這回供銷社主任倒挺敞亮,不但塞了個竹編筐讓李青雲裝雞,還順手塞給他六瓶嶗山可樂。

  當然,人家肯這麼大方,八成也是瞅見了李青雲肩章上的上校軍銜,還有停在門口那輛墨綠軍用吉普車。

  嶗山可樂1953年就在青島落地生根,比可口可樂、百事可樂還早冒頭!配方里添了烏棗、丁香、高良姜等十幾味中草藥,喝一口,既有汽水的勁爽,又裹著一縷溫潤藥香,暖胃驅寒、理氣祛濕,大人小孩都能喝。

  李青雲發動吉普駛出德州城,中途問了兩迴路,又攤開地圖仔細核對,這才一腳油門奔著四九城去了。

  德州到四九城三百二十公里上下。擱在後世,上高速三四個鐘頭就穩穩噹噹進京了;可眼下這爛泥路,顛得人五臟六腑直晃悠,能平安抵達全靠老天爺賞臉。

  他把一支56-1式衝鋒鎗橫在副駕座上,再配上身上那身筆挺軍裝——光這兩樣,就能替他攔下九成麻煩。

  否則,沒保衛科護送,單槍匹馬開輛吉普跑這麼遠?不被山東響馬盯上才怪!果不其然,前頭一段路就被棵歪倒的老槐樹堵死了。

  「啊喲……啊喲……此山是我開,啊喲……啊喲……此樹是我栽,啊喲……啊喲……要打此路過……」

  「留下買路錢!」李青雲剎住車,探出腦袋喊道。

  一聽停車聲,五個拎著老套筒的漢子立馬圍攏過來。

  「哎喲喂,幾位大哥,軍車也敢劫?江湖規矩還要不要啦?」李青雲沖領頭那個鬥雞眼老漢咧嘴一笑。

  鬥雞眼朝旁邊一個流哈喇子的土匪使眼色:「小子,別蒙我!軍車哪個不是綠的?你這黑黢黢的破車,也配叫軍車?」

  「二大爺,人在您正前方呢!」那土匪抹了把口水,一把掰過老頭腦袋,「二大爺,真沒騙您——車是綠的,人穿的也是軍裝!」

  

  他本站在老頭左邊,話音還沒落,就見鬥雞眼反手一巴掌,直接把右邊另一個土匪抽得原地打了個滾。

  「老……老……老舅,您……您……您咋又打我啊?」那倒霉蛋捂著臉,一臉委屈。

  「咦?又掄錯啦?嗐,反正也不是頭一回。」老頭一愣,扭頭沖身後喊,「狗剩子,快瞅瞅這車啥顏色!」

  「啊喲……啊喲……啊喲……」

  綠色的。李青雲實在聽不下去,乾脆替他答了。

  「啊喲沒錯!真是綠的!」狗剩子猛點頭,還朝李青雲憨笑,「謝啦兄弟!」


  李青雲撓撓後腦勺——好傢夥,敢情是嫌這一路太順當,專程派這幾個活寶來添點樂子。

  「幾位好漢,今兒想討點啥?」話一出口他就想拍自己腦門:被這幾個傻大膽傳染了,竟還跟劫道的商量起菜單來?這不等於問賊想偷啥一樣荒唐!

  「窩頭、饅頭、油條、燒餅,有肉最好;實在不行,給點錢票也行。」鬥雞眼擺擺手,「不過小伙子,你走吧——咱們綠林自有規矩。」

  「當兵的不劫、趕考的不劫、辦喜事的不劫、送終的不劫、抱病的不劫、戴孝的不劫、守節的不劫——祖師爺定下的鐵律,不能壞!」

  李青雲眨眨眼:「嚯,劫道的還有祖師爺?」

  鬥雞眼立馬抱拳過頂,朝天一拱:「咱綠林好漢拜的是關二爺!豈能幹那背信棄義的勾當?」

  李青雲心裡有數了——這幾人壓根不是歹人。最要緊的是,他從他們身上壓根沒聞到一絲殺氣。

  他順手從車裡翻出早上剩的四個酥脆燒餅,又拎出十來個秦淮茹早先蒸的二合面饅頭,一股腦兒塞進一隻粗布面袋,遞到狗剩子手裡。

  「兄弟,墊墊肚子,要是不急,咱坐這兒嘮會兒。」

  李青雲這番舉動,讓五個人齊刷刷愣在原地。

  鷹眼皺著眉剛張嘴:「小同志,你趕緊開車走……」

  李青雲抬手一攔,語調平和卻不容打斷:「老叔,您是人老成精、馬老通靈、兔子活過歲數連鷹都叼不住——這話真不是瞎夸。」

  「我也不繞彎子了。你們瞅見這是軍車還敢攔,準是逼到牆角、實在沒轍了。」

  「別說你們是打劫的——四桿老套筒,槍膛里連顆子彈殼都沒響,哪家土匪拎著空槍上路?有這膽量,不如痛痛快快說說,到底卡在哪兒了?說不定,我真能搭把手。」

  鷹眼長嘆一聲,喉結上下滾動兩下,才從貼身衣兜里掏出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信封,外頭纏著好幾層油紙,鼓鼓囊囊,少說也有三四封信。

  「娃啊,你是明白人,又是四九城裡的大幹部……叔求你這一回:到了城裡,把這東西親手交到能拍板的大領導手上。德州市周邊三鎮十四村的老少爺們兒,就指著它活命了!」

  李青雲沉著臉接過信封,轉頭盯住狗剩子:「叔剛才說的這些,你清楚?」

  狗剩子重重點頭:「清楚。」

  李青雲一把指向狗剩子,對鷹眼道:「老叔,人我帶走了,你們火速回村,多留神,最遲明早,一定有人下去查。」

  話音未落,他掀開後備箱,從隨身空間裡拎出半麻袋金燦燦的玉米粒,塞進鷹眼懷裡:「三十斤,先扛回去。我不問你們苦在哪,但你們的難處,上頭有人管。」

  「這官司,我李青雲陪你們一路打到中南海。」

  說完,他攥住狗剩子後脖領子,像拎只小雞崽似的往車后座一摜,自己翻身鑽進駕駛室,油門一踩,吉普車嘶吼著沖了出去。

  李青雲胸口燒著一團火。鷹眼沒明說,可那幾張枯黃的臉、凸出的顴骨、袖口磨得發亮的補丁,全都在說話。

  他奶奶的!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這話是鼓勁的,不是當遮羞布的!為了頂烏紗帽,這群王八蛋真敢把天捅個窟窿!

  「哥……真對不起,把你拖進這攤渾水裡了。」狗剩子望著李青雲鐵青的臉,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兄弟,你知不知道,我為啥一直沒動?」李青雲冷笑一聲,指節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怕我一開口,血就收不住——那幫畜生,我恨不得當場全剁了。但你放心,今天我應下的事,就是釘進牆裡的楔子,拔不出來。」

  「后座上有汽水、油餅、饅頭、鹹菜,自己拿,別跟我客氣。吃飽了,才有勁兒去上面喊冤。」

  「哥,我聽你的。」狗剩子抓起饅頭狠狠咬了一大口,風捲殘雲般吞下兩張油餅、兩個饅頭。李青雲看他腮幫子鼓著,伸手按住他手腕:「歇會兒,開瓶汽水,慢慢喝。」

  他腳底發力,油門踩得幾乎要嵌進地板,吉斯車像頭掙脫韁繩的豹子,在公路上狂奔。

  下午四點整,吉普車一個急剎,輪胎擦著地面冒起白煙,直挺挺停在四九城公安部大門口。

  李青雲右手抄起衝鋒鎗,左手拽住狗剩子胳膊,一把將人拽下車:「兄弟,跟我上樓——樓上坐著的,就是能給你做主的人。」

  沒錯,他壓根沒拐彎,直奔羅老爺子辦公室。

  「羅爺爺,我來了!」門沒敲,他推門就進。

  正伏案批文件的羅老爺子抬頭一看,李青雲肩扛衝鋒鎗、手拎一個人,頓時一怔:「三小子,你又鬧哪出?」

  剛摸到腰間配槍的警衛員,看清來人,手一松,槍套扣子「啪」地彈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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