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上一輛舊卡車,直奔賈三彪子的據點。張口就要三十頭膘厚腿粗的大肥豬。說句實在話,彪子真夠意思——不光貨給得足,臨走還硬塞了兩百枚新鮮雞蛋,蛋殼上還沾著草屑和溫熱氣兒。
別看紅海警備團人馬浩蕩,可這兩百枚雞蛋往鍋里一滾,配上幾把蔥花,夠零一團兩千三百號人每人喝上一碗暖胃的蛋花湯了。
原先只約了十頭豬,李青雲卻多訂了二十頭。倒不是鋪張,是怕那位在警備司坐鎮的「凌叔叔」回頭翻舊帳——人家可是出了名的較真。
須知這紅海警備團,聽著像地方守備隊,實打實是個滿編師級單位,全稱該叫「紅海警備師」。
下轄五個作戰團:零一團、零二團、零三團、零四團、零五團,每團編制一千八到兩千三百人不等。其中零一團最壯實,拉滿員兩千三百人,還兼著協助內務部查辦要案的活兒。
整支警備師兵力近萬人,現任師長楊鐵山,政委李風雲。
這兩位,都是劉東方當年調離老區後,從警衛團老班底里挑出來頂上的老將,更是看著李青雲光屁股滿地爬、叼著奶瓶罵鬼子長大的親叔輩。
李青雲駕著那輛顛得人牙晃的吉斯150剛拐進紅海大院,車還沒停穩,就被一群戰士圍了個水泄不通。
打頭的是倆中年漢子:一個魁梧如鐵鑄門神,胳膊比常人小腿還粗;另一個戴副圓框眼鏡,斯斯文文,可眼神一掃,寒光乍現,誰都不敢小覷。
「鐵山叔!雲叔!」李青雲跳下車就蹽過去,腳步帶風。
楊鐵山咧嘴大笑,蒲扇似的大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好小子!沒給咱老區警衛團掉鏈子!」
李青雲撓撓後腦勺,嘿嘿直樂——在這兩位跟前,他才肯卸下一身鋒芒,露出點毛頭小子的憨勁兒。畢竟他如今這身本事,一半靠系統餵飯,另一半,全是小時候被老區警衛團那群老兵油子手把手擰出來的。
那些老兵,三分之二都踩過雪山凍土、蹚過沼澤爛泥,設套、埋雷、辨風識雨、斷水斷糧……一套野路子玩得比後世那些扛攝像機鑽叢林的老外狠多了。
「那可不?咱老區警衛團的尖刀,專挑硬骨頭啃!」李青雲昂起下巴,眉梢都透著一股子傲氣。
「哈哈哈——這小混球,打小就這麼橫!」楊鐵山笑得鬍子直抖。他是地道東北爺們,參軍前就在長白山里攆黑瞎子、套野豬,一手山林活計,李青雲十歲起就蹲他腳邊偷師。
當年四歲的李青雲,拿根麻繩加半塊臭豆腐,就把一個自詡「精銳師團」的小鬼子活活拖垮在雪溝里。事後這小子拎著小木槍滿村嚷嚷:「小爺我揍的就是精銳!」
李風雲忽然斂了笑意,聲音沉穩:「三兒,上級命令——即日起,李青雲同志任紅海警備師零一團政委。」
李青雲眨眨眼,脫口而出:「喲,又升啦?」
轉頭就沖團長嚴正擠眼:「嚴哥,這回咱倆肩膀齊平嘍!」
又歪頭瞅向雷戰,揚揚下巴:「雷子,來個標準敬禮,讓我驗驗貨。」
雷戰一怔,隨即無奈一笑,啪地一個利落軍禮:「政委好!」
「稍息!」李青雲朗聲一笑,「快去卸車——今兒全師加餐,紅燒肉管夠!」
雷戰一聽,撒腿就奔車尾掀篷布。果不其然,整廂肥瘦勻稱的整扇豬肉,膘厚三指,油光發亮;最裡頭幾個大竹筐里,豬肚豬心豬肝收拾得乾乾淨淨,連一根雜毛都沒剩。
「兄弟們抄傢伙!政委請客,肉管飽!」雷戰立馬扯開嗓子招呼。
「駕駛室頂棚上還壓著二百個雞蛋,輕拿輕放啊!」李青雲仰頭喊了一嗓子。
楊鐵山和李風雲盯著一扇扇沉甸甸的豬肉被抬下來,忍不住問:「三兒,這得多少斤?」
李青雲笑著報數:「三十頭肥豬,全是一等膘,總重四千七百斤出頭;另加二百枚雞蛋,夠全師敞開了造一頓了。」
楊鐵山咂咂嘴,搖頭直嘆:「乖乖,早聽說你小子發了橫財,我和你李叔還不信,今兒親眼見了——還真是砸錢砸得響啊!」
李青雲笑容一滯,眉頭微蹙:「鐵山叔,這話……誰跟您說的?」
楊鐵山脫口而出:「剛才外事部和二機部那幾個猴急的傢伙還在嘀咕呢,說要找先生搭線,求你幫忙換點外匯。」
李風雲本就是政委出身,一聽李青雲這話立馬警覺起來,脫口道:「三兒,這群王八蛋是想把你架火上烤!」
李青雲眼神一冷,點頭應道:「外匯我確實調了不少,可全砸進糧食里了——眼下三百萬噸小麥已訂妥,正分批往回拉呢。」
「這是上面拍的板,但這批糧壓根兒就是為防突發狀況備的底牌,全程密不透風,連風聲都沒漏過一絲。」
「現在倒好,有人鼻子比狗還靈,盯上我了。也不知是衝著糧來的,還是衝著我的命來的,又或者——兩樣都要。」
楊鐵山和李風雲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騰騰殺氣。
「操他娘的!」楊鐵山一拳砸在桌沿上,「欺人欺到咱門框上了?三兒你別怵,天塌下來,有你鐵山叔和風雲叔頂著!」
李風雲也沉聲接話:「你鐵山叔沒說錯,這事,我們倆豁出命也挺你到底。」
當年**可是他們倆的頂頭上司,楊鐵山和李風雲沒少受老爺子照拂,就連一身硬功夫,大半都是**手把手教出來的。
如今有人敢動老領導的親孫子,擺明是沒把這兩位少將放在眼裡。
在紅海警備師,你喊一聲「師長」「政委」,那是規矩;可出了那扇門,兩個肩扛金星的少將,擱哪支野戰軍里不是實打實的軍長?
當著**門下兩員猛將的面,伸手掐他孫子的脖子——真當這二位的槍管子是燒火棍?
李青雲咧嘴一笑,從背包里拎出兩隻紅木匣子,掀開蓋子,兩把雕花柯爾特蟒蛇左輪靜靜臥在絲絨襯墊上。
「鐵山叔,風雲叔,好傢夥,留著解悶兒用。」話音未落,他又摸出六盒馬格南彈,整整三百發,鋥亮滾圓。
「您二位慢慢盤吧,我先去瞧瞧老爺子。」
他邊往菊花廳走,邊朝雷戰吆喝:「老雷,車斗子順手沖乾淨啊,別弄得血糊拉碴的。」
「知道了知道了,趕緊滾!」雷戰不耐煩地揮揮手,鍋里的肉正咕嘟冒泡呢,誰搭理你。
李青雲剛到菊花廳門口,葉龍就倚在門框上等他:「臭小子磨蹭啥?我在這兒站得腳底板都燙熟了。」
「龍哥,聽說今兒有人專程上門『點』我?」李青雲笑嘻嘻地湊近。
葉龍嗤笑一聲:「消息倒是快。外事部來得最軟和,就圖個以後出門辦事,你能搭把手——情分到了,話也敞亮。」
「商務部就露了餡兒:開口就要兩千萬美金,說是幫他們撬海外市場。」
「二機部更絕,直接甩張清單讓你照單全收。先生那邊剛算完帳——按現價買齊這些設備,四千萬美元起步,一個子兒不能少。」
「你自己掂量著辦吧,這群餓狼,盯上你就沒打算鬆口,非扒你三層皮不可。」
李青雲鼻腔里哼出一聲:「畢雲濤?就那塊廢料也配讓我出血?信不信我一句話讓他銀行帳戶直接變空號。」
葉龍搖頭嘆氣:「脾氣還是這麼沖。不過畢雲濤你真不能動——他還得用,而且,他是那位的人。」說著,他抬手點了點自己鬢角的白髮。
李青雲撇嘴嘟囔:「呸!惹毛了小爺掀桌不玩了,管他誰的人,一個不留全清場。」
說完轉身就往裡走。
葉龍望著背影直搖頭:「這驢勁兒,十年沒改。」
等李青雲身影消失在門後,葉龍忽然朝廊柱拐角揚聲道:「都出來吧。剛才李三兒的話,聽全了吧?康部長、畢部長——勸你們,趁早收手,別作死。」
「再囉嗦一句:真把他逼急了,也別指望內衛護著你們——咱們的職責,不包括替蠢貨擦屁股。」
話音落地,他也抬腳進了屋,只留下畢雲濤和康部長僵在原地。
老爺子辦公室里,三位老人端坐如松。李青雲把弗拉基米爾那邊的交易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三位老爺子聽完,齊齊擰起眉頭,眉心溝壑深得能夾住蒼蠅。
二爺性子最烈,話不多,直接問:「三娃子,這事,你心裡托不託底?」
李青雲擺了擺手,語氣沉穩:「二爺爺,眼下還不好斷定,但八成有戲——就怕克格勃那幫鷹犬在數據里埋雷、做手腳。」
二爺咂了咂嘴,眼底泛起精光:「一千七百萬美金吶!這筆錢,夠咱們一口氣鋪開五四條全自動智能產線了。」
先生緩緩開口,聲音低而有力:「雲兒,這回得你親自闖一趟。弗拉基米爾遞來的那份情報,分量太重,容不得旁人代勞。」
「真假先擱一邊,機會只有一回。草原這一趟,你非去不可。手頭資金,寬裕不寬裕?」
李青雲點頭如磐石:「阿爺放心,錢我備足了。他們若想設局,我也不怵——只要不用火箭炮犁地,就撂不倒我;只要撂不倒我,我就踏進毛熊腹地,把那些老熊窩裡的膽囊,一顆不落全掏回來。」
老爺子面色一肅,字字如釘:「三伢子,多餘的話,爺爺不囉嗦。爺爺等你帶著戰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