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韓家的舶來品生意,說白了就是專做洋貨進口的營生。
如今連友誼商店都得登門求賈三彪子配貨,不過這買賣賺的錢,賈三彪子只拿三成,李家分走三成,剩下六成半全數上繳內務部。
為啥?因為這些貨換回來的不是硬通貨就是真金白銀,老百姓壓根兒捂不住,連帳本都得兩位老爺子親自點頭才敢動——規矩全是照搬當年韓家的老章法。
只不過韓家當年自己攥著一半,另一半才往市政系統里送;至於最後進了哪道門、落進誰手裡,李青雲就真摸不著底了。
可眼下賈三彪子的日子確實過得油光水滑:生意越滾越大,上門找茬的反倒一個沒了影兒。
早些年可不是這樣——甭管是街道辦、派出所,還是各廠子的保衛科,只要掛個名號,就能蹬著三輪車直闖他庫房,張嘴就要「支援建設」,實則伸手討好處。
「三爺,您有啥吩咐儘管說。」賈三彪子給坐在邊上的李青雲斟了一盞熱茶,語氣恭順。
李青雲隨手抓起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著:「彪子,你這臉蛋兒紅得像剛蒸出鍋的棗糕,是不是撞上喜事了?」
昨兒拉豬那會兒他還蔫頭耷腦,今兒倒好,整張臉泛著光,笑得眼角褶子都快擰成麻花了。
賈三彪子咧嘴嘿嘿直樂:「三爺,托您的福,小翠有動靜了!」
李青雲眼皮一掀,立馬笑罵:「滾蛋!那是你自個兒下力氣折騰出來的,跟我有個屁相干!」
賈三彪子一怔,隨即撓撓後腦勺:「嘿,三爺,這不是高興過頭,嘴皮子一滑就禿嚕出來了嘛。」
李青雲笑著擺擺手:「人懷上了就得當心著養,明兒你帶小翠去白家,請老爺子把把脈,看看胎象穩不穩。你們倆年紀都不輕了,小翠更是高齡孕身,凡事寧可多跑兩趟,也不能馬虎。」
「我讓家裡人明天送點魚膠、蜂蜜過去補身子,老參我也給你留了兩支,都是窖里壓箱底的好東西。」
賈三彪子心裡透亮——李青雲出手的東西,沒一樣是湊合的,凡入他眼的,必是頂尖貨色。他趕緊起身作揖:「謝三爺厚愛!」
「對了彪子,問你個事兒——京磚,你那兒能勻點不?」李青雲隨口一提。
「京磚?」賈三彪子一愣,「內務府用的那種?」
「對,就是那種。你手頭有多少?我帽兒胡同那兩處院子鋪地,明安那邊才湊出三千多塊,缺口起碼還得五千往上。」
李青雲笑著點頭:「你爺爺真是活寶,啥稀罕物都能扒拉出來。」
賈三彪子搖搖頭:「這數兒怕是懸。」
「三爺,咱家在城外小龐莊還有兩處老宅,左鄰右舍全是本家,我那屠宰場就設在那兒。當年老爺子從內務府弄來的老料,大半都堆在那邊庫房裡。」
「我叫人連夜翻翻,估計還能刨出不少舊京磚和上等木料。明兒一早給您回話,成不?」
臨出門,他掃了眼桌上那盤瓜子,順口道:「彪子,東北松子、榛子、山核桃這些乾果,你咋不琢磨琢磨?炒熟了往廠里一推,年底開總結大會,哪家不得訂幾百斤?順手的事,還能貼補點油鹽錢。」
賈三彪子腦袋「嗡」一聲,抬手就給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我操!咋就愣是沒想到這一茬!」
這哪是掙多掙少的問題?他是四九城物資圈裡的扛把子,年底居然連年貨都沒備齊,傳出去不得讓人戳脊梁骨笑話死?
出了賈三彪子家門,李青雲從空間裡拎出一筐筐鮮蔬果子,又掏出雙頭鮑、特級遼參、金錢鱉膠、天九翅,每樣十斤;乾貝五十斤、蝦干百斤、蜂蜜五十斤、西班牙火腿二十根;
再搬出威靈頓軍營順來的香菸、威士忌、金酒、咖啡、煉乳,各拎一整箱。
伏爾加後備箱塞得嚴絲合縫,后座也堆得冒尖——虧得空間裡還備著幾個空酒罈,不然那五十斤蜂蜜還真沒地兒擱。
到家時李母他們還沒回來,倒是傻柱正拉著於莉,在賽沖阿崽院裡蹲著嘮嗑呢。
招呼幾人把東西全搬進廚房後,傻柱盯著案板上那幾樣海珍,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半天沒合攏。
「三兒,這可全是頂尖貨色啊,有錢都未必搶得到!你打哪兒淘換來的?」傻柱眼睛發亮,搓著手直樂,「我記得去年婁半城才給你送過十斤,那成色跟眼下比,差著一截呢!」
李青雲嘴角微揚:「送我這些的主兒,比婁家硬氣得多——不過嘛,也就是那麼回事。」
「柱子哥,勞煩您請豐澤園那幾位掌勺的大師傅來操刀,不算過分吧?」
傻柱咂摸兩下嘴,搖頭晃腦:「哪是不過分?就這堆寶貝,隨便拎出一樣,都是抬舉廚子!誰沾上手,都算撞了大運。」
「不瞞你們說,真讓我上灶,准得糟蹋東西。」
李青雲瞥見牆角那條西班牙火腿,順手拎起一條,扯開油紙,抽出匕首唰唰削下一薄片,往嘴裡一送。
「嘿,咸香回甘,筋道裡帶點柔韌,真不錯!」他又切了一片,把刀和火腿朝賽沖阿手裡一塞。
賽沖阿二話不說,照著模樣削下一大片塞進嘴裡,嚼得滿口生津:「三爺,這玩意兒絕了!要是搭口酒,那才叫痛快!」
李青雲朝旁邊兩口木箱努努嘴:「洋酒在那兒,你自個兒開箱嘗。」
賽沖阿從不跟李青雲兜圈子,說干就干,撬開箱子抓起一瓶金酒,仰脖灌了兩大口,喉結一滾,咧嘴笑了:「嚯,勁兒足,夠味兒!」
金酒,又叫杜松子酒(Geneva)或琴酒,最早產自荷蘭,後來在英國發揚光大,如今是全球銷量數一數二的烈酒。
按風味分,有辛辣型、甜潤型的老湯姆,還有果香撲鼻的果味款,妥妥的世界名酒。
它清冽透亮,香氣勾人,入口爽利乾淨,單飲解饞,調酒更是一把好手——幾乎所有經典雞尾酒,少了它就不成局……
傻柱也學樣,擰開一瓶金酒,順手又削了兩片火腿,還特意夾起一片遞到於莉嘴邊。
於莉剛咬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嗯?真香!咸中帶甜,越嚼越香。」
李青雲瞧她歡喜,笑著接話:「嫂子走時捎兩根回去。」
於莉趕緊擺手:「使不得!吃一頓已是福氣,再拿東西像什麼話?能在這兒嘗到這麼些好物,全靠柱子哥厚道,也託了你們家這份敞亮。」
李青雲心裡點頭:果然,沒嫁進閻家前的於莉,心是熱的,臉是軟的,不掐尖、不貪小,眼裡沒那麼多彎彎繞。
人啊,真像塊麵團——跟著面匠揉,出來是饅頭;跟著黃鼠狼混,遲早學會掏雞窩。進了閻老西那門,再老實的人,也得被磨出幾道爪印。
「三哥,你們在吃啥好東西呢?」李馨挽著何雨水推門進來。
李青雲笑眯眯道:「快收起來!咱家的小管家婆駕到啦!」
「三鍋,我回來啦!」
「三哥,我也回來啦!」
話音未落,兩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就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陳玥瑤掃了一眼桌上琳琅,微微一怔:「三哥,這些都是香江帶回來的?」
「全是從香江運來的。」李青雲點頭,「媳婦,待會兒你帶著馨馨和雨水歸置歸置。」
「再備些奶粉、煉乳、蜂蜜、花膠,讓馨馨挑兩棵五匹葉野山參——等放假,你仨一塊兒去趟賈三彪子家,看看小翠。」
陳玥瑤應聲:「小翠懷上了?行,這周六就去,順道帶些孕婦用的滋補品。」
「白七爺老兩口那兒也別落下,我跟你一塊兒走一趟。」
李青雲頷首:「給老爺子捎幾盒雪茄、幾瓶好酒。他這輩子活得灑脫,老了也愛嘗鮮。」
「順便問問他寫那本藥書,碰沒碰到難處?有沒有人背地裡攪局?要是有不開眼的,你直接讓乾爹收拾。白老爺子這書,救的是命,利的是國,馬虎不得。」
陳玥瑤點頭:「記下了,你放心。」
李母和六嬸這時也跨進屋來,瞅見李青雲,忍不住繃著臉數落:「閨女,別信他胡咧咧!成天把自己當根蔥,家裡就倆人,硬是讓他攪和得雞飛狗跳。」
李青雲立馬摟緊兩個小糰子,一溜煙躥上羅漢床:「哎喲喂,快撤!媽這會兒又上頭了!」
「麻麻,又犯病啦,嚇死銀啦!」李寶寶也趕緊配合,小臉皺成一團。
「嘿!你這小滑頭,三哥裝彈,你就點火——兄妹倆一個賽一個不省心!」李母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啐道。
剛罵完小兒子,她猛一扭頭盯住傻柱,嚇得傻柱渾身一哆嗦:「師娘,我真啥都沒幹!」
李母眼皮一掀:「你?哼,也不是塊好料。」
轉臉又朝陳玥瑤、於莉和林桃揚聲道:「今兒晚飯不做了,讓柱子和三兒自己張羅去!天天供著他們,還落不著一句好話。」
陳玥瑤和於莉垂著眼,不敢應聲。
林桃卻乾脆利落地往沙發上一坐,雙腿一翹:「嫂子說得對!今晚咱誰也不伺候這幾個活寶!」
李寶寶和小喬兒見勢不妙,哧溜一下從羅漢床上滑下來,各自摸出藏在小口袋裡、平時連舔一口都捨不得的糖塊和果丹皮,踮著腳奔向自家老媽。
李青雲沖小媳婦眨了眨眼,拽起傻柱,灰頭土臉地蹽出門去。
等李青雲一走,李母輕輕攥住陳玥瑤的手,聲音低了下來:「丫頭,跟著咱家三兒,委屈你了。」
陳玥瑤心裡明白,眼圈霎時泛紅,嘴唇咬得發白,只輕輕搖了搖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