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明面收手。接下來一年,廠房、碼頭、地產,一律停購。不再新增任何掛名資產。」
「樹大招風。咱們現在體量已經夠顯眼,再鋪張,只會招來約翰牛本土審查……軟肋不必自己亮出來。」
李龍應得乾脆:「明白。明面蟄伏,暗處蓄力。」
「第二,海上武裝必須加固。南洋那一仗雖震住了周邊小國海軍,但咱們兩支船隊,缺重傢伙。」
「你從三千萬美元儲備里調出這筆錢,經歐洲中立國渠道,秘密買三艘護衛艦。告訴舒穆祿、額爾赫、關勇……船不露面,平時就停在南海無人島補給點,靜待指令。」
「另外,我父親會牽頭招募一批退伍老兵,擴充咱們的海上安保力量。這批人別掛靠香江本地的安保公司,讓關勇在小泰家註冊一家離岸安保實體,所有人頭都落在那邊……算作我們在海外的第三支機動武裝。」
話音稍頓,李青雲眉峰微壓,語氣沉了下來:「第三件,魏家殘餘得盯死。別光盯著馬來王家那條線,我信他們還有暗樁沒起出來。」
「上回南洋海戰,我們拔掉了馬來王家幾處海上據點,但安全部剛遞來的密報說,魏家在香江、馬來、獅城三地,還藏著地下倉、情報站,都是沒動過的『活口』。」
「他們記恨我們斷了他們在香江的根基、掐了他們的海運命脈,早跟小鬼子特高課搭上了線,就等機會反撲。我懷疑霍家這次南洋出事,背後就是魏家推的手。」
「不用主動出手,只管盯緊他們的錢往哪兒流、人往哪兒調。一有風吹草動,你當場處置,不必再請示。」
李龍挺直腰背,聲音低而穩:「明白。回去就專案徹查,魏家所有漏網的影子,一個不留。」
屋內茶煙輕浮,窗外風過迴廊,梧桐葉簌簌響了幾聲,隔開了外頭市聲。
李青雲望著眼前這個辦事從不拖泥帶水、眼神越來越沉得住氣的年輕人,語氣鬆了一寸,像長輩對晚輩那樣:「你在外面守得太久,一年到頭回不了京城幾趟。這回多留幾天吧,陪虎子說說話。」
李龍喉頭微熱,垂手拱了拱:「謝三爺體諒。不過我已盤算好了……三天後啟程返港。我二叔李恆五天後有一班直航獅城的貨輪,他親自押船,順道踩點當地商圈,打算把咱們在獅城的商路和情報點一併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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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香江攤子鋪得太開,航運、碼頭、工廠、安保,樣樣要人盯。安雅姑姑一個人坐鎮後方,實在顧不過來。我早些回去,也能幫她分擔些,穩住日常運轉。」
李青雲頷首,沒多說什麼。他清楚,李家海外這幾條線擰在一起,早已不是單靠一人就能統攬的分量。安雅再強,也終究是血肉之軀。李龍趕回去,不是添亂,是托底。
片刻靜默後,他補了一句,字字落進實處:「那就依你,早點動身也好。還有一樁,再跟你重申一遍:回港之後,該赴的局、該吃的飯、該露面的高層聚會,一樣不能推。」
「把內陸將門子弟那套架子收一收,主動往下扎,混進香江頂層圈子。一邊對接港英政府內務、防務兩局的人,一邊走近本地老派華商家族,同時還得穩住跟歐美外商財團的往來。」
李龍略一怔,脫口而出:「三爺,咱們手上船隊在握,實業也立住了,何必非得去應酬那些人?港府官員多數眼高於頂,本地豪門又處處設防,吃喝交際耗神費力,真能換來什麼?」
在他心裡,李家靠的是實打實的船、貨、人、槍,面子上的酒桌功夫,向來覺得多餘。
李青雲指尖在茶盞邊輕輕一叩,聲音不高,卻句句落進骨頭裡:「你看見的是拳頭,沒看清腳下的地。」
「香江,是英方治下之地。法理權柄不在我們手裡。咱們的船進出近海、碼頭堆存貨物、工廠招工開工、安保隊伍巡海……哪一條,不卡在港府律例的刀刃上?」
「南洋這一仗打出動靜,英方防務部已經盯上我們了。要是沒人脈兜著、沒人提前打招呼,一道例行稽查令、一次突擊合規審查,就能叫整條鏈子停擺。」
「結交本地華資家族,是為共進退……大家口徑一致,才不會被聯手排擠;維繫歐美外商圈層,是為了保住軍火採購和外匯流轉的隱秘通道;打通港英官場關係,是給李家所有海外產業,套一層看得見、摸得著的保護殼。」
「武力是底牌,得藏深;人情和關係,才是明面上披著的甲……擋風遮雨,全靠它。」
李龍心頭一震,像被人當胸推開一扇門,豁然透亮。他不再猶豫,雙手抱拳,躬身到底:「屬下懂了。過去只顧埋頭做事,把明面上這張網疏忽了。往後我會照著規矩走,該赴的宴、該敬的酒、該搭的話,一樣不落,一步步扎進香江頂層圈子裡去。」
「分寸,比動作更重要。」李青雲目光平直,壓著最後一道界線:「只做表面功夫,不泄武裝底細,不提內陸家族背景,不接任何碰底線的合作。可以逢場作戲,但絕不依附誰。」
「另外,你以商會會長身份,多牽頭辦些慈善募捐、碼頭修繕、社區基建這類事……雲鼎公司在民間口碑上去了,官場上想動我們,也得掂量三分。」
「屬下記牢了。」李龍再度拱手,脊背繃得筆直,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不敢漏半句。
李青雲端起茶盞,茶已微涼。他望了眼窗外庭院裡靜靜舒展的春枝,沒再說話,只是無聲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沒有權謀,沒有算計,也沒有上位者的威壓,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從灰燼里站起來的力氣。
「咱們的國家,是從炮火里一磚一瓦重新壘起來的。說百廢待興,還是客氣話……當時,真是一無所有。」
他目光沉靜,望向窗外遠處,仿佛穿透京城縱橫的街巷,直抵國門之外風雲激盪的棋局:
「如今東西兩方全面對峙,邊境收緊,外頭的情報、技術、商貿通路全被掐斷。咱們對內埋頭干,對外卻像蒙著眼走路……壓根摸不清境外各方到底在盤什麼算盤。」
「所以眼下,光攥緊槍桿子守土還不夠,更得有扇窗、有雙眼睛、有對耳朵。」
「香江這塊地方,卡在本土、約翰牛、老美,還有整個東亞、歐亞大陸之間,是各方角力最鋒利的尖點。往後幾十年,它就是咱們唯一能穩穩支棱起來、又不惹眼的對外窗口。」
話音落定,書房裡靜得能聽見茶煙裊裊升騰的微響。李龍肩背一繃,猛地抬頭盯住李青雲,心頭豁然一亮……三爺在香江十年耕耘,原來根本不是為李家掙地盤、攢家底,而是早把這方寸之地,悄悄鍛成了國家伸向海外的一截脊骨。
過去他只當三爺擴海運、建工廠、養安保,圖的是李家站得穩、活得硬;直到此刻才真正咂摸出味兒來:**家族謀勢是皮,為國觀局才是骨。**
李青雲見他神色一震,沒多解釋,只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聲音不高,卻像釘子敲進木頭裡:
「眼下全國上下,民間力量受管束,官方機構有章程,誰都沒法在香江這種夾縫裡撒開手腳,暗中布線、潛聽密查。」
「唯獨我們李家,半退朝堂之外,既有祖輩積下的分量壓陣,又有自家武裝兜底,不歸明面規矩管,又能掛個正經商貿公司的牌子,在香江扎得下根、立得住腳。」
「放眼國內,真正在香江踩實了腳跟、鋪開了暗網的,只有李家。」
「雲鼎公司、香江所有產業、海上每一條暗線……它們早不是李家私產,而是國家安插在南海邊關、東西交鋒第一線的眼睛和耳朵。」
「你要借著談生意、陪應酬、走門路,摸清歐亞各國怎麼打咱們的算盤;搜羅境外軍工技術動向;盯死周邊國家海軍調防節奏;盯著那些圍堵、封鎖、設卡的陰招,看透背後是誰推的手、誰遞的刀。」
「凡是有分量的情報,一律剝乾淨李家痕跡,走專屬密線,原封不動送回來。咱們不掛名、不領俸、不入編,就在暗處站著,替國家把國門之外的風浪,一寸一寸盯牢。」
李龍喉頭一熱,胸口像被火燎過……原先那份對三爺、對李家的忠心,此刻驟然添了千鈞分量,沉甸甸壓進骨頭縫裡。
他腰杆一挺,雙拳抱至胸前,行了個利落的舊式禮,聲如裂帛,毫不拖泥帶水:
「屬下明白!此前眼界窄,只盯著李家一畝三分地,竟不知這盤棋,早落下了家國大子。往後我坐鎮香江,必守牢這扇窗,盯緊四海暗流……漏不得一條風聲,誤不得一次傳遞,絕不負三爺所託,更不負這片山河!」
李青雲抬眼看他,見那眼神已由懵懂轉為灼亮,眉宇間再無猶疑,神色便鬆了一分,抬手虛扶:「起來。」
「我不讓你公開靠攏官面,不讓李家沾手朝堂差事,就為留這一層影子。咱們以商為殼,以武為盾,暗裡察風,明里生根……進可探敵,退可自保,才能活長、走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