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帶她們倆去吧,我跟馨馨、雨水就不跟著了。」她笑著推辭,聲音輕而穩。
李青雲略一怔,下意識抬手朝後院方向點了點,臉上浮起一絲疑問。
陳玥瑤一眼瞧見,抿嘴一笑:「馨馨和雨水都大了,臉皮薄,不愛往外跑;再說我這兒堆了一摞帳本沒理清……開年到現在進出流水亂成一團麻,得靠她倆幫我歸總、對帳。」
「行,那你們忙正事。」李青雲沒再勸,乾脆應下,順口補了句:「回來一定給你們捎芸姐家的招牌點心。」
陳玥瑤笑著點頭,靜靜立在院中,目送三人身影穿過前院門洞,才轉身回屋。
四九城如今乾淨利落,局面穩當,李青雲也懶得擺排場。這趟出門,連個隨從都沒帶,連貼身的賽沖阿也留在大院看家。
他獨自開著烏拉爾越野車,載著一路嘰嘰喳喳、小臉放光的兩個丫頭,直奔白魁老號飯莊。
車剛停穩,李寶寶已扒住車門翻身跳下,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往店裡沖,奶聲高亮:「芸姐……!白芸姐……!偶來啦~!」
小喬兒緊跟著跳下車,小步子輕快,軟乎乎地喊:「芸姐,我也來啦!」
白芸正倚在櫃檯邊歇口氣,聽見這倆聲音,立刻直起身迎上來,眼角彎著笑:「寶兒、喬兒,今兒怎麼想起跑這兒來了?」
李寶寶仰起圓臉,小手指著門外,一本正經:「是偶三哥帶偶們來的!芸姐,偶們餓啦,快給偶們做吃的!」
小喬兒伸手攥住白芸衣角,輕輕晃著,眼睛亮晶晶:「芸姐,我想吃奶油炸糕……」
後廚立馬傳來一陣爽朗笑聲。白魁繫著油漬斑斑的圍裙,擦著手走出來,滿臉慈愛:「想吃啥只管說!大爺全包了!炸糕管夠,還想啥,一併報上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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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李青雲已停好車,推門進來,笑著拱手:「大爺,芸姐。」
「姐,這是我大哥托人捎回來的高麗參和紅參,給大爺大娘補身子的。」他把手裡禮盒遞過去……每次帶倆孩子來吃飯,白家從不收錢,他哪能空著手進門。
「三兒,你來得正好!」白魁見狀,幾步上前,一把拽他胳膊往邊上帶,避開孩子,臉上笑意淡了幾分,壓低嗓門問:「聽說你二哥真去西南邊境打仗了?」
李青雲一愣,隨即笑出聲:「大爺消息真靈,準是我三叔跟您念叨的吧?」
「可不是鎮江嘛。」白魁嘆口氣,語氣沉了些。
「前兩天碰見他,我還特意問青武婚事啥時候辦……看著你們長大的人,賀禮早備好了。結果他一張嘴:『人已經蹲西南,跟咖喱三的人幹上了。』」
說到這兒,白魁眉頭一擰,又氣又疼:「你爸這腦子真是鐵疙瘩!老李家仨兒子,老大守北疆,老二戰西南,全釘在最硌人的地方。好不容易把你留京城,偏還塞進政保……熬夜熬心、提著腦袋過日子。」
「你瞅瞅外頭那些當官的,哪個不是把自家孩子往閒差、肥缺、安穩窩裡塞?就你爸,哪兒險往哪兒推!木頭腦袋一個!你媽也不攔著點兒!」
李青雲聽著,心裡熱乎乎的,知道大爺是實打實心疼他們兄弟仨,便穩穩回道:「大爺,有些活兒,總得有人接過去。」
「我爺爺、大伯當年血灑沙場,我爸和三叔一輩子在特勤線上扛著,我們哥仨,不能讓老李家『保家衛國』這四個字,掉了分量,塌了脊樑。」
這話一出口,白魁怔了怔,半晌沒言語,末了狠狠瞪他一眼:「你小子,跟你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開竅的榆木疙瘩!」
嘴上罵得響,心裡卻沉甸甸地敬著。他沒再多說,扭頭就扎回後廚,鍋碗瓢盆叮噹響,忙著給倆丫頭張羅最愛吃的菜。
白芸站在旁邊,又是搖頭又是笑,轉頭問李青云:「三兒,包間還是大廳?」
李青雲掃了眼店堂……這會兒還沒到飯點,大廳空敞敞的,沒幾個客人,清淨敞亮。他隨口道:「姐,就大廳吧,這時候也沒外人,帶倆孩子簡單吃口就行。」
白芸點點頭,引著三人坐到靠窗一張通風敞亮的桌邊。
不多時,白魁端著一大托盤熱菜出來,一道接一道擺上桌:醬肘子油亮噴香,芥末墩兒翠綠爽口,豆汁焦圈冒著熱氣,還有兩碟剛出鍋的奶油炸糕,金黃酥脆,糖霜還在微微反光。
軟爛酥香的燒羊肉、脆嫩爽口的水爆肚、濃香勁道的扒牛肉條、綿甜軟糯的驢打滾、外脆內糯的奶油炸糕、焦香流油的門釘肉餅、皮薄餡飽的羊肉燒麥,最後穩穩端上三碗湯色乳白、咸鮮回甘的羊肉羊雜湯。
不多時,白魁一手托盤、一手掀簾,從後廚快步出來,熱氣裹著香氣撲面而至,一道接一道的老北京家常硬菜、街巷傳了幾代的地道點心,流水般擺上桌。
軟爛酥香的燒羊肉、脆嫩爽口的水爆肚、濃香勁道的扒牛肉條、綿甜軟糯的驢打滾、外脆內糯的奶油炸糕、焦香流油的門釘肉餅、皮薄餡飽的羊肉燒麥,最後穩穩端上三碗湯色乳白、咸鮮回甘的羊肉羊雜湯。
白家雇著廚子,可真論起這口老味道,還得是白魁掌勺才夠味兒。
滿桌子飯菜騰著熱氣,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兩個小丫頭早坐得筆直,眼珠子黏在碟子上,小手乖乖擱膝頭,就等一聲「開動」。
菜剛齊整,白魁也沒客氣,撩起圍裙擦了擦手,一屁股就在李青雲對面坐定。
李青雲笑著抬手:「大爺,今兒難得鬆快,來兩盅?」
「喝什么喝!」白魁立馬擺手,板著臉:「你出門連個跟班都不帶,膽子倒不小……還敢沾酒?老老實實吃飯,把倆丫頭平平安安送回去,比啥都強。」
「您放心。」李青雲笑得坦蕩,聲音沉穩:「如今四九城,穩如磐石。」
「這兩月,我全權管著四九城特勤防務,帶著人把整座城翻來覆去查了三遍。藏在暗處的探子、埋線的釘子、漏網的餘孽,甭管鑽進牆縫還是縮進地窖,全被賽沖阿帶隊揪出來,一個沒剩,半點尾巴都沒留。」
白魁聽罷,肩膀略略鬆了一寸,可眉梢還壓著層沉,低聲問:「前些日子我就聽說,咱跟咖喱三在邊境打了好幾仗。到底打得咋樣?贏沒贏?你二哥……人在前線,平安吧?」
李青雲瞧見老人眼裡的牽掛,不急不緩,話也說得實在:「大爺消息真靈。前後大小二十多場仗,咱們打得乾淨利落……殲敵四千七百多,我方傷二十三人,七成還是擦破點皮、扭了腳腕子那種,養幾天就能歸隊,沒一個躺床的。」
「你二哥更踏實,七次參戰,次次帶頭往前沖,身上連個劃痕都沒有,光他帶的那撥人,就滅了敵軍一千一百多個。這功勞板上釘釘,戰後升一級,十拿九穩。」
「這幾天上頭就要把戰況全登報,前因後果、過程細節、最終結果,一條條寫清楚,明明白白印在老百姓眼皮底下……讓大伙兒都曉得,咱邊境打贏了一場硬仗。」
這些數字不是虛的,是血汗換來的實績;上面本就沒打算捂著,就是要攤開來講,提人心、壯士氣、亮底氣。
白魁聽完,長長吁出一口氣,猛地一拍大腿,臉上豁然開朗,嗓門都亮了幾分:「嘿!痛快!青武這孩子,真給老李家長臉!不愧是老李家養出來的鐵骨漢子!」
他側頭看了看正小口嚼著炸糕的兩個丫頭,又轉回來,望著李青雲,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過去我總替你們兄弟仨懸著心,回回沖在最前頭,刀尖上走,太險。如今才明白……你爸、你三叔教得好,老李家的骨頭,真是一根沒斷,全傳下來了!」
李青雲端起湯碗,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搖頭笑道:「該幹的事,哪有什麼『爭氣』不爭氣。保家衛國,從來不是嘴上喊的,是咱們李家人一輩輩用命扛下來的。就是苦了二哥,這回得在邊關扎幾年,風裡睡、雨里站,枕著槍桿子過日子。」
白魁點頭,夾起一塊燒羊肉,輕輕放進兩個孩子碗裡,聲音低卻沉實:「苦是真苦,可這份榮光,也是實打實的。尋常人家的孩子,想為國出力,還沒這個機會呢。老李家,祖祖輩輩忠字當頭,這份底氣,誰也比不了!」
白芸也在旁笑著接上:「三兒,這下家裡人總算能睡踏實覺了。前陣子邊境一有風吹草動,大家心裡都吊著,生怕前線出岔子。如今仗打勝了,人人心裡那塊石頭,才算真正落地。」
「嗯,徹底踏實了。」李青雲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這一仗打完,西南邊境,少說安穩三五年。咖喱三,短時間再不敢伸爪子。」
白魁聽了,嘴角一直往上翹,招呼聲也熱乎起來:「別光顧說話!趕緊讓孩子趁熱吃,涼了失了滋味。寶兒、喬兒,多吃點,長個兒!想吃啥,大爺下次再給你們做!」
小店堂內,飯菜熱氣氤氳,話語輕緩自然,沒有廟堂傾軋,沒有邊關烽煙,只有街坊鄰里的熱絡,一日三餐的踏實,平常得近乎無聲,卻暖得熨帖入心。
一頓飯,吃得舒展,吃得踏實。
飯畢,李青雲起身收拾利索,手裡提著白芸早備好的食盒……裡頭塞滿各色小吃、鋪子裡最叫座的細點,沉甸甸的,全是心意。
白魁父女也跟著起身,一路送到門口。臨別,白魁立在飯莊台階上,盯著李青雲,語氣鄭重:「三兒,你二哥那邊要是婚事有了准信兒,日子定了,頭一個得告訴我。」
李青雲笑著應下,篤定得很:「大爺您放心,這事,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排您後頭。等天再暖些,還得勞煩我姐,親手給我二哥縫喜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