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敢對我出手嗎!」
林青雲的話音剛落,面上的笑意便倏地斂去。
他身形微側,眸中精光一閃,周身氣息悄然提起,已是凝神戒備起來。
果然,異變陡生。
那尊佛像之前,原本早已失去生機、一動不動跪伏了許久的老僧,竟是猛地動了起來!
他僵硬的軀體仿佛被人從內部重新喚醒,每一塊骨節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響,說不出的詭異。
老僧緩緩抬起乾枯如枯柴的手臂,單手合十,舉到胸前,另一隻手則抬起一根同樣乾枯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眼前的木魚。
篤、篤、篤。
那敲擊聲沉悶而空洞,仿佛敲在人的心口上。
緊接著,老僧乾裂的嘴唇開始翕動起來,喉嚨里發出沙啞而詭異的聲響,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那是一段晦澀難懂的旎語,音調忽高忽低,時而尖銳刺耳,時而低沉呢喃,透著說不出的邪異,仿佛帶著某種攝人心魄的力量,在這昏暗的破廟內一圈圈迴蕩開來,直往人的腦海深處鑽去,無孔不入。
若是尋常武者在此,恐怕光是聽到這聲音,心神便要開始恍惚,繼而被徹底迷惑,淪為任人擺布的傀儡。
可林青雲卻只是冷冷地看著那老僧,眼中沒有半分波動,仿佛在看一場拙劣的把戲。
那木魚聲與旎語越來越急促,似乎也察覺到了林青雲的異樣,試圖加大精神侵蝕的力度。
可他依舊紋絲不動,穩穩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詭異的聲音在耳畔肆虐,如清風拂面,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
「裝神弄鬼。」他心中嗤笑一聲,懶得再與這具枯屍糾纏。
說實在的,他倒有些失望,本以為這破廟背後藏著什麼了不得的手段,到頭來卻還是這般老套的把戲,不外乎用精神蠱惑來唬人,實在沒什麼新意。
他精神力猛地凝聚,化作一根無形的利刺,直射而出,精準地打在那老僧的腦袋上。
砰的一聲悶響!
那老僧的屍體連半點反抗之力都沒有,直接在原地炸裂開來,枯瘦的軀體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碎屑灑落一地,濺起一片灰濛濛的塵埃。
那詭異的旎語聲也隨之戛然而止,破廟內陡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塵埃緩緩飄落。
林青雲有凝神障護持神魂,外加上他本身的精神力也是相當強悍,早已在一次次磨礪中被鍛造得堅韌無比。
方才那段旎語或許能對七品以下的武者造成不小的威脅,甚至讓他們在不知不覺間著了道,但對他而言,不過是小兒科罷了,連他的心神都撼動不了分毫。
然而,隨著老僧的身體爆炸,那佛像內部的特殊靈力仿佛被觸怒了一般,開始蠢蠢欲動。
佛像表面的金漆微微顫動,一道道陰冷的氣息從中溢出,如同被驚醒的毒蛇,在空氣中緩緩遊走,試圖對林青雲繼續發動攻擊。
整座破廟內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連光線都變得愈發晦暗。
林青雲眉頭微挑,卻沒有急著出手,而是靜靜地看著那尊佛像的異變。
他倒要看看,這尊裝神弄鬼的佛像,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下一刻,詭異佛像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瞳空洞而漆黑,仿佛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沒有半點生氣。
緊接著,兩行滾滾鮮血自眼眶中緩緩流出,順著斑駁的面容蜿蜒而下,在昏暗的光線下說不出的猙獰可怖。
佛像緩緩張開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牙齒,一股滔天死氣從中噴涌而出,鋪天蓋地地朝著林青雲席捲而來!
死氣翻湧之間,仿佛整個破廟都被染成了灰黑色,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林青雲耳邊更是響起了無數冤魂的哭號聲,悽厲刺耳,一聲接著一聲,仿佛要將人的心神徹底撕碎,又仿佛在訴說著無盡的痛苦與不甘,直聽得人頭皮發麻。
若是換作旁人,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死氣與哭號,恐怕早已心神俱裂,連站都站不穩了。
可林青雲身處其中,卻依舊面不改色。
他望著那尊不斷噴吐死氣的佛像,眸中冷意更甚。
這佛像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裝神弄鬼,真當他是好欺負的不成?
見此情形,林青雲也不客氣了。
他體內的血雷妖力急速涌動,如江河奔流,盡數在喉嚨處匯聚。
一股狂暴而恐怖的力量在胸腔中不斷壓縮、醞釀,越積越厚,仿佛一頭沉眠的凶獸正在緩緩甦醒,隨時都要掙脫束縛,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
他的雙瞳之中隱約有雷光流轉,周身氣勢節節攀升,連衣袍都無風自動。
夔鼓滅生吼!
一聲似虎嘯、似牛吼的恐怖音浪,裹挾著無邊雷鳴,從林青雲口中轟然炸出!
那聲音既非虎嘯,亦非牛吼,卻又兼具兩者的霸道與蒼涼,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巨獸之音,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瞬間在這破廟內炸開!
轟隆隆——
那音浪仿佛實質化的衝擊波,以林青云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磚石崩裂,樑柱折斷,瓦片紛飛,牆面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轉瞬間便蔓延至整座廟宇。
破廟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隨時都會崩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林青雲周身雷光閃爍,紋絲不動地立在風暴的中心,衣袍獵獵作響,宛如一尊降世的雷神。
嘭的一聲巨響!
整個破廟頃刻間被震得七零八落,屋頂掀飛,牆壁崩塌,塵土與碎石漫天飛舞,遮蔽了半邊天空。
那尊蘊含著無數死氣的佛像,首當其衝,被這近在咫尺的恐怖衝擊力正面擊中。
佛像周身翻湧的死氣連一個呼吸都沒能撐住,便被那霸道無匹的音浪硬生生碾碎,斑駁的身軀寸寸龜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全身,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當場被震得化作齏粉,散落一地,再也沒有半點方才那副詭異的模樣。
林青雲緩緩收起周身的氣息,目光掃過滿地殘骸,神色平靜,仿佛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吼,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漫天的煙塵緩緩散去,原地只留下一片廢墟。
方才還在破廟內翻湧的死氣、詭異的靈力,此刻都已蕩然無存,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