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林月汐和譚元已經走進了幽咽深淵。
那道裂隙還是老樣子,黑黢黢地裂在地面上,往裡看一眼,就覺得有涼氣順著腳底往上爬。
集市這邊的動靜,也漸漸歇了下來。
日頭偏西,那些攤子上的貨也收了大半。
街上的武者比先前少了一多半。方才被他們勸走的、被嚇回去的、還有那些看熱鬧看夠了的,都已經散了。
剩下的人也沒走遠,三三兩兩地站在街口和屋檐下,抱著不同的心思,還在往深淵那邊張望。
有人是來尋機緣的,有人是來探消息的,也有幾個是替宗門來試水的。
就是在這個時候,天邊的雲忽然亮了一下。
有人先抬了頭。他眯著眼往天邊看了一眼,隨即愣住。
緊接著,無數道流光從天際盡頭亮起來,幾乎是貼著雲頭朝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那流光一道接著一道,密密匝匝,把半邊天都照得發白。
起初還只是天邊一條線,眨眼功夫,那條線就鋪成了半張網。
街上原本還嗡嗡作響的議論聲,一下就沒了。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一片光由遠及近。有人手裡的茶碗掉了,都沒顧得上撿。
底下的心跳聲越來越響。眼尖的人先看清楚了。
那是一個個御劍飛行的武者。
他們身上穿著玄黃色的長袍,衣角在風裡翻卷,周身靈力流轉,劍光自腳下鋪開,一隊一隊地壓了下來。
看那架勢,看那身法,實力都相當不俗。半空里的風聲越來越響,壓得底下的攤布、招牌全都朝一個方向倒。
人群里有人先認出了那身袍子。
「是……是玄陽宗的人!!」
這一聲喊出來,整條街都炸了。
有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也有人往前擠了兩步,想再看清楚些。
上千名玄陽宗的武者。上千名。
街上的人瞪大了眼睛,一個個都往前湊,又不敢湊得太近。
玄陽宗是什麼樣的門派,他們心裡都有數。今天怎麼會一下子來這麼多人?
「帶隊的人……莫非是玄陽宗的葉臨長老?!」
這話他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有點不信。
又有人壓著嗓子喊了一句。
「那可是堂堂九品武者啊!!」
九品。
這兩個字一出來,周圍的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氣。
這兩個字在玄靈大陸上的分量,誰都掂得出來。武者的境界越往上越難,尋常人一輩子能摸到六品的邊就算不錯了,七品已經能在一方稱雄,八品更是能坐鎮一宗。
至於九品,那是真正站在玄靈大陸頂上的存在,尋常人連遠遠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這樣的人物,就站在他們頭頂上。那杆長槍只是隨意踏在腳下,可槍身上流轉的那點寒光,隔著老遠都讓人眼皮發跳。
玄陽宗眾人的最前方,一名中年男子腳踏一桿長槍。
他立在半空,衣袍不動,周身的靈力卻銳利得嚇人。
那一對金色的眼眸淡淡地掃過下方,被那一眼掃到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最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可一個字一個字都精準地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諸位道友,情況危急。」
「從即刻起,幽咽深淵被我玄陽宗暫時接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還請諸位儘快離開。」
話音落下,半空中的風才像是慢了半拍。
話說完,半空中的流光緩緩收攏,玄陽宗的弟子們按著方位散開,把深淵外圍一層一層地圈了起來。
上千人同時落地,整片空地都跟著輕輕一震。
下方的眾多武者互相看了看。沒有人說話,可臉上的神色變了好幾遍。
這會兒誰都不是傻子。
先前許明昭他們喊破了嗓子,也有不少人當耳旁風。
可現在連傳說中的九品武者都親自現身了,事情的大小,不用別人說,他們自己心裡就掂量出來了。
連那種人物都驚動了,裡頭的東西,只怕是他們連邊都碰不得。
看來這幽咽深淵裡頭,確實是相當危險了。
方才還抱著僥倖心思、捨不得走的那些人,這會兒一個比一個動作快。
收攤的收攤,牽馬的牽馬,沒多大會兒,街上就空了一大片。
方才還在背後罵許明昭他們嚇唬人的,這會兒一聲也不敢吭了。走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有脾氣。
許明昭他們也嘆了口氣。
「走吧。」
許明昭招呼了一聲,幾個人轉身往集市的另一頭走去。
他們本來也攔不住,如今有玄陽宗接手,反倒省了他們的事。
周硯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被驅趕的人,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臨走前,許明昭還是忍不住回頭,朝著深淵的方向看了一眼。風把那道裂隙里的陰氣吹出來一點,冷得人後頸一緊。
「希望林兄弟他們,能夠順利出來吧。」
隨後,在玄陽宗的強勢介入下,幽咽深淵周圍十幾個集市、以及聚集在那裡的大量武者,都被驅離了乾淨。
有不服氣、想討個說法的,被玄陽宗弟子淡淡看了一眼,話就咽了回去。
那幾處集市從熱鬧到冷清,前後也就一頓飯的功夫。
玄陽宗的弟子們圍繞著深淵外圍,開始布設禁制。
一道道陣紋在崖壁上亮起,又隱沒下去,把整個深淵口圍得嚴嚴實實,以免有武者不死心,偷偷溜進去。
深淵邊緣,葉臨負手而立。
玄陽宗的弟子在他身後站成了兩排,誰也不敢上前。
他仰頭看著眼前這一片陰氣濃郁的死地,眉頭微微沉著,神情晦澀,看不出在想什麼。
風從他身邊過,吹得袍角輕輕響,他也沒有動。
一名弟子快步走過來,朝他行了一禮。那弟子跑得急,落腳時還踉蹌了一下。
「長老,周圍區域已經清空。」
他說完便退到一邊,等著吩咐。
葉臨點了點頭。他這一路從宗里趕來,要的就是這個局面。
他沒再多說什麼,抬腳便要往深淵裡走。底下那些弟子都停了手,目光齊刷刷地跟過來。
可就在這一步落下去之前,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那一腳懸在半空,停得極其突兀。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天空的某處。那片天空很乾淨,連雲都沒有。可他的目光落定在那裡,像是看見了什麼。
他嘴角甚至浮起了一點極淡的笑意。
「洛道友。」葉臨開口,聲音平靜,「既然來了,那便現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