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葉臨與洛神夢,正在深淵裡趕路。
兩人自崖上動身後,一路穿過了三道險地。
兩人用了幾個時辰的時間,便踏足到了幽咽深淵的中部地帶。
這一路,他們幾乎是壓著整座深淵往前推的。
尋常的武者,或許要七八天的時間,才能勉強來到這裡。
一路上的陰物、禁制、險地,一層層地耗著人的力氣,走到最後,人往往還沒摸到中部的邊,就已經折了大半。
可對九品武者來說,這只是距離的問題。快,快得沒什麼道理可講。
葉臨腳踏長槍,身形在碎石與黑霧之間一閃而過,衣袍被風扯得筆直,槍尖上那點金光把前路照得雪亮。
他每一步踏出,腳下的碎石都被氣勁壓成了粉。
洛神夢走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水藍色的裙擺始終離地半尺,她踏過的地方,地上的黑氣都會往裡縮一縮。
兩人的氣息一前一後,把這片死氣沉沉的地帶壓出了一條兩丈寬的乾淨路。
兩人一路無話。到了這個修為,多餘的交代都是浪費時間,路上有什麼,誰心裡都清楚。
就在這時,葉臨的腳步突然頓住。
腳下那杆長槍穩穩停住,槍身一顫,前沖的勢頭收得乾乾淨淨。
他看向一個方向,金色的眼眸緩緩眯起。那目光像是能穿透層層黑霧,一眼看到幾十里外去。
洛神夢也跟著停了下來。她側過身,靜靜等著他開口。
「有情況?」
她問。
洛神夢的神魂沒有葉臨強大,感知也沒有他敏銳。
這一路上,前頭有什麼動靜,往往都是葉臨先察覺。這一點她心裡明白,所以路上從不多問,只等他說。
葉臨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息。
他似乎是在辨別什麼,眉頭輕輕一動。
那片黑暗裡,有極細微的波動順著地脈傳過來,斷斷續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著一面破鼓。
「有武者遇到危險了。」他思索了一下後說道,「順手去救一下吧。」
洛神夢點了點頭。
「好,你先去吧。」她說,「我感知到我的徒兒下落已經不遠。等我救下他們,再和你匯合。」
她說這話時,語氣與平常沒什麼兩樣,只有「徒兒」兩個字出口時,稍微頓了一下。
葉臨答應下來。
話音落下,他足尖在長槍上一點,長槍發出一聲輕鳴,載著他徑直朝感知到的方向奔去。
那道金色的身影幾乎是一眨眼就到了極遠的地方,再一眨眼,便只剩一點微光。
長槍划過黑霧,留下一道細長的金痕,半晌才慢慢淡去。
洛神夢望著他去的方向,看了一瞬,隨即轉向另一側,身影沒入了黑暗。
片刻的功夫,葉臨趕到了目標所在。
那是幾塊岩壁圍出來的一小片空地。地方不大,四周高,中間低,是個天生的死局。
五名武者此刻正被許多陰物包圍。
那些陰物層層疊疊,貼著地面爬過來,黑壓壓地圍了一圈,還在一點點往裡擠。
它們並不急著撲上來,只是一層一層地收,像是在等獵物自己先垮掉。
它們身上的怨氣凝成一片,把這一小方天地的光都吸走了。
五人的狀態極差。
面色慘白,嘴唇發青,眼底浮著一層不正常的灰氣,一看就是陰氣入體的跡象。
他們背靠著背,各自胡亂地施展武學。
有人甚至連自家武學的招式都使岔了,打出去的力道散成一團。
刀光、劍氣、掌風,一下接一下地打出去,卻半點章法也無,打出去就散了。
那些陰物被打退一瞬,轉眼又撲了上來。
每一次撲擊,都有人發出一聲悶哼。
這樣的抵擋,終究是徒勞。
他們的修為本就不高,又被陰氣蝕了這麼久,能撐到現在,已是拼盡了全力。
眼看著他們就要命喪陰物手中。最外圍那人的衣袖已經被撕開,露出的手臂上,一道黑氣正往上爬。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划過。
那金光快得像一道閃電,從半空直落下來,貼著地面橫掃了一圈。
陰物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一頭一頭地散了。
有的直接被那道金光撞碎,散成一蓬黑灰,落在地上再沒動過。
被金光掃過的地方,黑氣像是遇了火,嗤地一聲退開,轉眼燒成了虛無。原本圍得密密實實的那一圈,頃刻之間被清了個乾淨。
空地中央,幾個還在揮著兵器的武者愣在原地,手裡的動作僵在半空。
足足過了兩息,才有人反應過來。那
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還沒明白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得救的眾人大鬆了一口氣,一個個腿都軟了,有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其中一人朝著半空扯著嗓子大喊。
「是哪位前輩出手相助,感謝前輩救命之恩。」
葉臨出現在他們跟前。他身上的氣息一覽無餘地壓下來,四周殘餘的黑氣都貼著地,不敢再動。
他立在長槍之上,金色的眼眸看著這五個人,臉色並不算好看,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這幾人身上的陰氣已經入得很深了,再晚半步,就未必救得回來。他不是心疼這幾個人,只是這一路進來,死的武者已經夠多了。
這些武者看到葉臨現身,先是愣了一愣,隨即立刻湊上前來。
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欣喜。有人一邊說話,一邊還在不住地朝四周看,像是怕那些陰物再從地里冒出來。
「多謝前輩!!」
「沒有前輩出現,我們就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有人說著,聲音里還帶著沒散盡的顫。可那點顫里,更多的還是活下來的慶幸。
葉臨的語氣卻沒有變。
「你們快離開深淵吧。」他說,「這裡太危險了。」
「你們在裡面待得太久,已經陰氣入體。」他頓了頓,「這裡是一些祛除陰氣的丹藥,若是晚一點,恐怕根基都要損失。」
說著,葉臨拿出幾枚丹藥,遞給他們。
丹藥躺在掌心,泛著淡淡的暖光。那點暖光落在這片死氣里,顯得格外扎眼。
為首的一名武者連忙上前。
他腳步很快,雙手伸出去,掌心朝上,臉上還掛著方才那點笑。他湊得很近,近得葉臨能看清他眼底那層浮著的灰氣。
「多謝前輩。」
就在兩人的手掌即將觸碰之時。
那名武者突然咧嘴一笑。
那笑意一點一點地扯開,扯到了耳邊。那不是人該有的笑。
神情,變得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