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汐嘴角勾起,眼神充滿著輕蔑,俯看著他,仿佛在看一隻螻蟻一般,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她憑什麼!!一定是她搞的鬼!!
那雙眸子裡沒有半分溫度,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
她甚至沒有多看葬天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髒了自己的眼睛。
這份從容與漠視,比任何攻擊都要扎心。
這種目光,葬天再熟悉不過,那是他平日裡看別人的眼神。
他踩過無數屍骨,碾碎過無數高傲的頭顱。
可今日,風水輪流轉,竟輪到他被人這樣俯視。
這滋味,比刀劍加身還要難受百倍。
可現在,卻有人用這樣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是什麼人,堂堂九品強者,縱橫一方的魔頭,何時被人這般輕視過!
他一步步走到今日,靠的是實力,是狠辣,是旁人望塵莫及的機緣。
何曾需要仰仗一個小丫頭的鼻息。
她憑什麼,憑一個七品的修為嗎!
不過是僥倖得了幽咽之環的認可,便敢如此囂張。
他苦心孤詣經營多年的大局,竟被這一環天瀑毀於一旦。
這筆帳,他記下了。
這滿池的陰氣,這幽咽之環,一定是她搞的鬼!
葉臨和洛神夢都下了死手,想要快點了結掉葬天,以免再出現其他的變故。
方才在人間如獄裡的兇險,他們比誰都清楚。
這魔頭手段層出不窮,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誰知道這魔頭還藏著什麼後手,越是拖延,變數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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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殺招裹著凜冽的威壓,一左一右,直取葬天的要害。
早一刻了結這魔頭,早一刻安心。
他多活一刻,這戰場便多一分變數。
既然是生死之敵,便容不得半分惻隱。
葉臨的法相再度壓下,洛神夢的箭矢也劃破長空。
招招奔著要害,步步緊逼,不給葬天半分喘息之機。
這二人配合,默契十足,攻勢連綿如潮。
這一刻,他們只想儘快結束這場曠日持久的惡戰。
上方的林月汐和譚元縱身躍下,直奔林青雲而來。
兩人身姿輕盈,穿過層層陰氣,穩穩落在林青雲面前。
林青雲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她來了,他便安心了。
衣袂翻飛間,那張熟悉的臉龐近在咫尺。
譚元落後半步,守在林月汐身側,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很危險知不知道……咦?你居然七階了!」
林青雲看著更加亭亭玉立的林月汐,千言萬語彙成了兩句話。
這些年積攢下的牽掛,本有千言萬語要說。
可真正見了面,反倒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重逢來得太過突然,他甚至來不及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眼前的妹妹,比記憶中出落得更加出眾,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
那一瞬間,他竟不知該先說哪一句才好。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喚。
她長大了,也更強了,可在他眼裡,她始終是那個妹妹。
林月汐白了林青雲一眼:「你也知道危險啊,要不是我偶然聽說了幽咽深淵的情況,並且遇到了一群認識你的人,你現在早就沒命了!」
「連敵人的情報都沒有了解,就敢這樣硬闖,看你下次怎麼辦!!」
她嘴上說得厲害,眼底卻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後怕。
林青雲看得分明,也聽得真切。
這丫頭嘴上不饒人,心裡卻始終裝著他。
那些埋怨,那些數落,不過是她掩飾擔憂的方式罷了。
林月汐的語氣雖然帶著埋怨,但林青雲卻聽出了關心的意味,林青雲心頭不由得一暖,兩個人久別重逢,感情卻沒怎麼變。
這一句句數落,反倒來得熨帖。
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原本緊繃的心弦也悄然鬆開。
哪怕過去這麼久,哪怕各自都經歷了那麼多,他們之間那份情誼,始終沒有變過。
「還好,你來得不算晚。」
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溫柔。
這份久違的親近,讓林青雲心頭不由得一暖。
這邊兩人敘舊之時,另一邊的戰場卻是越打越火熱,在葉臨和洛神夢的圍攻之下,手段盡失的葬天節節敗退,就算葬天經再詭異再強悍,此刻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的兩隻手還有一顆頭顱,都被葉臨和洛神夢給打碎,鮮血淋漓,葬天嘴角溢血,喘著粗氣,神情萎靡,看起來已經是油盡燈枯。
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林青雲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過去。
他一邊聽著林月汐的數落,一邊分神留意著那邊的戰況。
葬天那具龐大的身軀,在兩道身影的夾擊下搖搖欲墜。
只見葬天此刻狼狽至極,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凶威。
那三頭六臂的殘軀,此刻能用的手臂已經所剩無幾。
每一次抬手格擋,都帶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他就像一頭被群狼撕咬的猛虎,徒勞地掙扎著。
兩隻手臂連同那顆頭顱,被生生轟碎,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鮮血順著傷口汩汩而下,將他整個人染得面目全非。
他踉蹌著後退,每一次招架都顯得格外吃力。
先前那股不可一世的凶威,此刻早已蕩然無存。
剩下的,只有困獸猶鬥的狼狽。
饒是葬天經再如何詭異,也填不上這具殘軀的無底洞。
連番激戰之下,他體內的死氣早已所剩無幾。
葬天經再如何逆天,也填不滿這具千瘡百孔的殘軀。
他引以為傲的底牌,一張張被逼了出來,又一張張被碾碎。
此刻的他,已然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此刻的葬天,活脫脫是一頭被逼到牆角的困獸。
儘管葉臨和洛神夢的靈力都快消耗殆盡了,但也比葬天狀態好不少。
兩人的攻勢依舊凌厲,一道道殺招如潮水般傾瀉而出。
葉臨法相大開大合,正面硬撼;洛神夢箭矢如電,伺機而動。
一明一暗,配合得滴水不漏。
縱使靈力所剩不多,也足以將這頭困獸死死壓制。
更何況,他們兩人聯手,本就占盡上風。
而葬天,連最後的底牌都已經打光了。
他引以為傲的葬天經,此刻也救不了他的命。
縱然功法再強,也撐不起這具瀕臨崩潰的殘軀。
這場惡戰,眼看著就要落下帷幕。
「受死吧魔頭!」
聲音響徹戰場,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葬天,這一聲斷喝,殺意凜然,震得四周陰氣都微微盪開。
葬天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這話與他無關。
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什麼手下留情可言。
那兩道身影,裹著漫天殺意,直逼葬天殘軀。
這一戰,註定要以其中一方的性命收場。
他們不敢有半分大意,也不敢留半分餘力。
葉臨一聲暴喝,金色法相裹挾著滾滾威壓,悍然朝葬天當頭壓下。
他身形未動,法相先至,如同一座金燦燦的大山,當頭罩落。
連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鳴響。
那法相金芒萬丈,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都碾成齏粉。
金光映亮了整片陰氣沉沉的戰場,也將葬天那張慘白的臉照得分明。
法相之威層層壓下,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可葬天眼中的凶光,卻半分未減。
葬天僅存的幾隻手臂,在金光中微微發顫。
「你殺了那麼多武者,罪惡滔天,有今日的局面是你應得的!」
字字誅心,仿佛要將他的罪名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的罪孽,早已罄竹難書。
今日這一戰,便是清算之時。
洛神夢也冷冷開口,手中的長弓再次拉滿,箭尖直指葬天的咽喉。
藍蝶在她身周盤旋,隨時準備化作奪命的追魂一箭。
弓弦緊繃,靈力凝聚,整片戰場的氣氛都凝滯到了極點。
這一箭,她不打算再給對方閃避的機會。
上一次讓這魔頭鑽了空子,這一次,她要的是絕殺。
兩人一前一後,將葬天所有的退路都封了個嚴實。
進無可進,退無可退,天羅地網已然成型。
葉臨持續攻擊葬天的心理防線,葬天微微抬眉,神情依舊沒有絲毫後悔或是畏懼之色,他依然保持著自己的驕傲,即便此刻有多狼狽,他心中依然覺得自己是最強的!
在他們眼裡,他或許已經是個失敗者。
可他偏偏要讓他們知道,敗,不等於屈服。
可敗,從來不等同於認輸。
只要他還沒咽氣,就沒有人有資格替他蓋棺定論。
即便戰到最後一刻,他也絕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這份執拗,是他骨子裡帶出來的東西。
可葬天自己心裡清楚,他這一路走來,從無一刻低過頭,那些痛罵,那些數落,落在他耳中,竟激不起半分波瀾。
他這一生,聽過太多咒罵,見過太多生死,早就麻木了。
可偏偏,他最聽不得的,就是別人以正義之名,來審判他的路。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依舊冷得像一潭死水。
敗可以,認慫,絕不可以。
他要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即便身處絕境,他骨子裡的那份傲氣,也沒有半分折損。
這份驕傲,是他活到今日的根基,任誰也撼動不了。
他葬天,從來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哼哼,罪惡滔天?通往武道巔峰的路,是你死我活的鬥爭,你敢說你們哪一個手裡,沒有沾滿鮮血……」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一柄鈍刀,慢慢剮著兩人的道心。
這話說得刺耳,卻偏偏讓人無從反駁。
他們二人捫心自問,手上也未必乾淨。
可今日,他們代表的,是正義的一方。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語氣里滿是不屑。
仿佛眼前的不是要命的圍攻,而是一場鬧劇。
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慢,像是在刻意碾著兩人的耐心。
越是窮途末路,他越要把這最後的姿態,端得端端正正。
「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我的生命還輪不到你來取!」
這句話一出,場中驟然一靜,便是葉臨和洛神夢,動作也不由得微微一滯。
那一瞬的停頓,是對強者最後的敬意,也是他們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意外。
那是一種屬於強者的決絕,容不得半點輕慢。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中驟然爆發出決絕的光芒。
既然性命要由自己了斷,那便由自己來選一個死法。
他寧可自己了結,也絕不讓旁人的刀,沾上他的血。
這是屬於他的最後體面。
絕不容任何人,玷污他最後的尊嚴。
這一瞬,他的神情竟平靜得可怕。
他既已決定赴死,便再無所懼。
這世上,還有什麼能讓他皺一下眉頭。
葬天心一橫,以手為刀,在眾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竟然直接反手洞穿了自己的胸口,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這一下,沒有半分遲疑,沒有半分留手。
他寧死,也不肯讓自己的性命,落在旁人手中。
那隻手沒入胸膛,直至沒柄。
那一下又快又狠,沒有絲毫猶豫。
快得連空氣都來不及發出聲響,狠得連他自己都未曾皺一下眉。
所有人都是瞳孔驟縮,誰也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便是葉臨和洛神夢,攻勢也不由得頓了半拍,誰能想到,堂堂九品魔頭,竟會親手了結自己的性命。
一時間,場中靜得落針可聞。
嘭——葬天生機迅速消散,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那龐大的身軀轟然砸落,濺起一片塵土。
一代梟雄,就此落幕。
那雙眼始終不肯合上,仿佛還在望著這片他親手布下的戰場。
三頭六臂的身軀,此刻再無半點動靜。
生機從他的軀體中飛速抽離,眨眼便散了個乾淨。
他至死都沒有閉上眼睛,那雙眼裡還殘留著不甘與倔強。
這方戰場,終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