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汐!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道身影立在幽咽之環旁,周身被濃得化不開的陰氣包裹,卻依舊掩不住那股熟悉到骨子裡的氣息。
熟悉,是因為那張面孔曾與他朝夕相處,刻在他記憶的最深處。
陌生,是因為此刻的她周身氣息涌動,已然不是當年的少女。
那張臉,那個身形,與他記憶中的模樣幾乎重合。
可偏偏,她此刻卻出現在這幽咽深淵的最深處。
一個本該離這些紛爭遠遠的人,竟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從天而降。
林青雲心中千般思緒飛速略過。
重逢的驚喜,錯愕的疑問,還有那壓不住的擔憂,一股腦地攪在一起。
無數個念頭爭先恐後地湧上來,最終卻只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她怎麼會來這種地方,她又是怎麼做到的。
種種疑問在腦海中翻騰,卻找不到一個答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堵得厲害。
千般情緒在胸腔里橫衝直撞,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然而眼下的場面可不是敘舊的時候,幽咽之環的陰氣天瀑雖然摧毀了葬天的人間如獄,但葬天本人依然還活著,這裡依舊非常危險。
天瀑散盡,牢籠崩碎,可那個三頭六臂的魔頭,卻還實打實地立在那裡。
危機尚未解除,此刻絕不是放鬆警惕的時刻。
葬天還活著,這片戰場就依然是刀山火海。
林青雲強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重新落回戰場。
重逢的欣喜與戰場的殺機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眾人被濃郁成水的陰氣包圍,極度陰寒的陰氣無孔不入的鑽進每個人的體內,但儘管如此,也比在人間如獄內強上許多。
那些陰氣像是活物一般,順著毛孔往骨子裡鑽,凍得人骨頭縫都在發麻。
陰氣濃郁到這種程度,連呼吸都帶著徹骨的寒意。
這片空間裡的每一寸空氣,都裹著沉甸甸的陰寒。
可比起方才那座慘白的牢籠,這裡反倒讓人覺得鬆了口氣。
至少,眾人還能喘上一口氣,還能握緊手中的兵刃。
在那座牢籠里,他們連反抗的餘地都看不到。
而如今,希望就在眼前。
至少眼前不再是無窮無盡的棺槨與屍影,也不再是那個令人絕望的死局。
葬天抬起頭,視線鎖定在了林月汐的身上,區區一個七品!!怎麼可能駕馭幽咽之環!!
那道纖細的身影,就那樣懸在半空,身側環繞著一圈幽幽黑光。
正是那幽咽之環,剛剛碾碎了他費盡心血布置的人間如獄。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看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事情。
三張面孔同時變色,六隻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這等神秘的存在連他都無法控制,卻被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小丫頭片子給控制了,還將他的底牌給打穿,難不成是天要亡他嗎……
他費盡心機,才將幽咽之環據為己有,又以自身精血溫養多年。
可到頭來,那件至寶卻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反噬了他。
他不甘心,也不願相信,一個七品,憑什麼能撼動幽咽之環!
那幽咽之環的威能,他比誰都清楚,連他都只能避其鋒芒。
這種荒謬,這種不甘,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撐爆。
他縱橫半生,從未在任何人手裡吃過這樣的虧。
可今日,卻接連栽在同一個人手裡。
這口氣,他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接連的變故讓心境堅定如他,也多少有些破防了。
自他踏入這幽咽深淵以來,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計好的一般。
從林青雲找出他的行蹤,到洛神夢那一箭,再到這幽咽之環的天瀑,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原本穩如磐石的心境也泛起層層漣漪。
向來都是他算盡人心,此刻卻像是每一步都被人牽著走。
得救後的葉臨和洛神夢僅僅慌神了片刻,便很快接受了自己被救下來的事情,並且迅速凝聚靈力,再度向葬天發動攻擊。
生死關頭走了一遭,他們比誰都清楚,此刻不是發愣的時候。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同時燃起戰意。
方才被困的憋屈,此刻盡數化作凌厲的殺機。
在人間如獄裡,兩人幾乎把命都搭了進去,這筆帳,自然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此刻葬天體內的死氣消耗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五隻手掌心的符文也都黯淡無光,短時間內無法再啟動。
那五道符文曾是他的依仗,此刻卻像是熄滅的燭火,再難燃起半分光芒。
饒是他手段再多,也架不住如此接二連三的消耗。
但是,面對兩名九品的圍攻,他依舊沒有坐以待斃,他都走到這一步了!豈能就此功虧一簣!!
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他怎甘心栽在這裡。
他修煉至今,不知踏過多少屍骨,才走到九品這一步。
他的野心,他的謀劃,他的葬天經,都還遠遠沒有走到盡頭。
他還要做最後的掙扎,反正左右都是死,萬一被他換掉一個九品,他就還有機會!!利用葬天經再度翻盤!!
只要能在臨死前拖一個九品墊背,這片戰場上的局勢,未必沒有逆轉的餘地。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拼個魚死網破。
左右都是一死,倒不如賭上一切,搏那一線生機。
他開始全力運轉葬天經,試圖吸收周圍的陰氣,來恢復自身!
葬天經在體內轟然運轉,一股股玄奧的吸力從他周身湧出。
只要這滿池的陰氣能為己所用,他就有底氣再戰一場。
只要葬天經還在,他便還留著一線翻盤的希望。
然而他這時驚恐的發現,自己居然半點陰氣都吸不了,這又是怎麼回事!!
葬天經明明在運轉,那股吸力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葬天經運轉到極致,周圍的陰氣卻像是與他隔絕了一般,任憑他如何牽引,都紋絲不動。
仿佛有另一股意志,牢牢按住了這片天地間的陰氣。
不得已,他只能倉促迎戰,同時一個腦袋抬起頭,看向上方的林月汐。
餘下的五隻手同時抬起,勉強架住兩道如潮水般湧來的攻勢。
他到現在都想不通,這陰氣為何偏偏不聽他的號令。
唯有那最後一顆頭顱,固執地仰著,死死望向半空中的女子。
那一雙眼睛裡,滿是驚疑與忌憚。
他死死盯著那個居高臨下的女子,仿佛要將她的身影刻進骨髓。
這口氣,他咽不下,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