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汐讓白冥雪和其他人都出去,只剩下她一個人在房間裡。
白冥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終究沒有多問,轉身帶著眾人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帶上,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門外的說話聲、走動聲,不多時便散得一乾二淨,連風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油燈的火苗輕輕跳了跳,在牆上拖出一片晃動的影子。
林月汐這才收回目光,站在床邊,看了看白曉晴,又看了看那具木偶,神情玩味。
白曉晴靜靜躺著,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呼吸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斷掉。
她的眉眼生得精緻,安安靜靜躺在那裡,像一件易碎的瓷娃娃。
而那具木偶就放在床頭,眉眼間依稀與白曉晴有幾分相似,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她嘴裡喃喃:「難怪如此啊,不愧是輪墓冥體,也只有這等體質,才有能力堅持到現在。不知道她成功甦醒後,會達到何種境界!」
這世上的神體本就萬中無一,能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撞見一個,算她運氣好。
冥冥之中,倒是讓她撿了一個大大的便宜。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帶上了一分興致。
林月汐雙眼放光,看起來頗為期待。
她活了這麼久,見過無數天才妖孽,可輪墓冥體這等傳說中的神體,還是頭一遭親眼撞見。
先前只覺得白曉晴命硬,如今才知道,這丫頭藏著的秘密遠比她想的更深。
她搓了搓手,活動了一下身體,舒展著筋骨,像是在為一場大戲做準備。
眼中那點興味越來越濃,嘴角也微微翹起。
這丫頭,說不定還能給她帶來更多驚喜。
前世那些記憶在腦海里緩緩翻湧。
修行界的生死輪迴,她看得比誰都透徹。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那些丟了神魂的人,輕則痴痴傻傻,重則肉身枯萎,化作一捧黃土。
修行一途,神魂與肉身本是一體兩面,缺了哪一樣都活不長。
正因如此,她才格外清楚眼前這具蒼白肉身能撐到今天,究竟有多不容易。
神魂被抽離後,若是沒有保存的手段,肉身很快就會衰敗,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除非實力更強,神魂和肉身都修煉到很強悍的地步,才能撐得住這份損耗。
按理來說,白曉晴這么小的年紀,外加上毫無修為,神魂被剝離後不久便會死亡。
可她偏偏奇蹟般的活到了現在。
一個毫無修為的小丫頭,被抽了神魂還能吊著一口氣,這份韌性連林月汐都不得不高看一眼。
起初林月汐還以為是葬天經的奧妙。
但隨著她對葬天經第一卷的研究,她發現了以葬天經的能力,還做不到這種地步。
那麼就只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白曉晴的特質極為特殊。
林月汐曾不止一次探查過那具木偶,每次都只能觸到一層模模糊糊的壁障,仿佛有什麼東西將神魂牢牢護住。
直到今日,她才真正看清了那團神魂的真容。
灰濛濛的氣息盤踞在木偶深處,帶著一股與世隔絕般的沉寂,卻又透著驚人的韌性。
隨著她看到了白曉晴的神魂,這個答案終於被她明確了。
輪墓冥體,也是相當稀少的神體。
即便是林月汐對其也知之甚少,想不到會出現在玄靈島上。
放在整個修行界的歷史裡,恐怕也找不出幾個來。
或許葬天會知道更多關於輪墓冥體的情況。
可惜他現在神魂俱滅,那些秘辛也跟著一併煙消雲散了。
等將白曉晴復活,再好好研究研究吧。
林月汐感覺準備的差不多了。
她面色一凝,收斂了臉上那點玩味,整個人都沉了下來。
既然要動手,那便認認真真動手,絕不容許出半點差錯。
她調動體內妖力,附在雙手之上。
妖力沿著經脈涌至指尖,雙手微微泛著光,穩如磐石。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周身的靈氣隨著這口氣平穩下來。
她心念一動,從金蟾袋中拿出大量珍貴的藥材。
那些藥材剛從袋口飛出,便在妖力的牽引下懸在空中,一字排開。
袋口金光一閃,隨即自行合攏,穩穩落回她腰間。
也就是林青雲的金蟾袋裡才有這樣豐厚的家底,換作旁人,湊齊其中一樣都要費盡心思。
光是這一批藥材的份量,就夠尋常勢力心疼許久了。
她一隻手冒出金烏火焰,操控著那些藥材在空中煅燒,另一隻手則釋放魔氣,將那具木偶包裹。
金光與黑氣同時亮起,一左一右,將這間小屋映得半明半暗。
一心二用,對其他武者來說難如登天,尤其還是煉藥這種精細活,必須要全神貫注。
稍有差池,一爐藥材便全毀了。
可到了她手裡,這份兇險卻顯得平平常常。
對林月汐而言,卻輕而易舉。
這邊火舌翻卷,煅燒著藥材,那邊魔氣翻湧,纏裹著木偶,兩條線互不干擾,各走各的路。
前世在魔宗時,她煉過的丹藥何止千百爐,這點分心之術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金烏火焰吞吐之間,熱浪滾滾,那些藥材在火中漸漸軟化、變形,雜質被一點一點剔出,逐漸融化成一團藥液。
藥香隨著熱浪彌散開來,滿室都是草木被煉化後的清苦氣息。
藥液晶瑩剔透,在火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散發出淡淡的藥香。
火焰還在空中懸浮,穩穩托住那團藥液,一絲溫度都不敢多給。
與此同時,那具木偶也在魔氣的包裹下輕輕顫動起來。
魔氣絲絲縷縷地滲入木偶內部,像是無數條看不見的細線,將那團神魂牢牢牽引。
另一邊,白曉晴的神魂也被林月汐的魔氣緩緩從木偶中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