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劍蝸,一旁的劍陽景和梅素瑤同樣回過神來,梅素瑤神情緊張。
方才沈青梧那句話還在廳中迴蕩,劍蝸的臉色已經變了幾變,劍陽景的呼吸也微微一滯。
「難不成……莊主大人他……」
梅素瑤的話沒敢說完,後半句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盯著沈青梧,盼著對方說句玩笑話,又怕聽到那最壞的回答。
看著情形,聰慧的沈青梧立馬反應過來,看來林青雲的死訊這些人還不知道。
她心頭微微一沉,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那番話捅了多大的簍子。
好好的致謝,竟說成了報喪。
沒等沈青梧開口解釋,林月汐率先開口道:「好了,這件事不准告訴其他人,他還沒有死,就算他死了,我也有辦法讓他死而復生。」
廳中霎時一靜。
連廊外的風都仿佛停了一瞬。
林月汐的話是對劍蝸他們說的。
她的目光從劍蝸、劍陽景、梅素瑤三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仿佛她說的不是生死大事,只是一件尋常家務。
滿室無人敢接話。
梅素瑤張了張嘴,又閉上,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聽到林月汐的話,眾人心中無不震驚,尤其是沈青梧,心臟狂跳。
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死而復生,這四個字從眼前這個年輕女子口中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定定地望著主位上那張年輕的臉,想從那雙眼睛裡找出一絲一毫的心虛,卻什麼也沒找到。
心中的第一個想法,那就是這個人好大的口氣,死而復生,這種話也敢說出口。
她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有人把「死而復生」說得這般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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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九品了,就算是武尊、武聖都不敢說自己能讓人死而復生。
武道一途,越往上走越知天地之浩大,武尊武聖站在眾生之巔,也不敢妄言生死輪迴。
除非是傳說中的武帝。
傳說中武帝超凡脫俗,才有那等逆天改命的偉力,可那終究只是傳說,誰也沒有真正見過。
沈青梧打量著林月汐,越看越是心驚,那張臉上尋不到半點玩笑的意思。
要不是對方是自己師父的救命恩人,她肯定會嘲諷過去。
可此刻,她竟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劍蝸等人都被林月汐那強大的氣場震懾,他們紛紛點頭。
劍蝸咽了口唾沫,把滿肚子的疑問生生咽了回去;劍陽景也垂下了眼帘,不敢再多看一眼。
主廳里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連那些捧著盒子的赤霞谷弟子也大氣都不敢出。
即便林月汐不說,他們也不會往外傳,先不說虎媽小火他們會格外的傷心,林青雲死訊傳出去,對他們巨闕山莊也是一個打擊。
虎媽待莊主如親子,小火日日喊著媽媽,若讓他們知道這消息,還不知道要哭成什麼樣。
現在的巨闕山莊正在復興階段,全靠林青雲和南天辰的交情。
百廢待興的山莊,根基還不穩,全靠那點香火情撐著門面,莊主的死訊一旦走漏,不知要有多少宵小聞風而動。
這個道理,劍蝸他們心裡清楚得很。
「好了,東西我就替他收下了。」林月汐對沈青梧說道。
她總算收了主位上的話頭,語氣也緩和了幾分,算是給了沈青梧一個台階。
「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沈道友就可以回去了。」
「替我向洛前輩問好。」
林月汐下了逐客令。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沒有留人的意思,只是那聲問好又帶了幾分客氣,不至於讓場面太過生硬。
沈青梧聞言,也沒再多說什麼,她也就是來走個過場。
禮送到了,話也帶到了,她的差事便算辦完了。
她拱了拱手,正要離開,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林月汐。
這一轉頭,便沒有再移開目光。
那原本邁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林道友,你可是已經七品了?」
林月汐眯了眯眼,自己在幽咽深淵中,沒有隱藏自己的實力,看樣子沈青梧是從洛神夢那裡知道的。
她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倒也沒有否認的意思。
「是。」林月汐大方的承認。
沈青梧再度向林月汐拱手:「不知林道友可否賞臉,與我切磋一番。」
「同為七品,我也是很渴望與同一境界的強者較量一番。」
她說著,眼中漸漸亮起一抹戰意,連方才那點尷尬都拋到了腦後。
方才那番失言的窘迫,在此刻的戰意面前,竟顯得不值一提。
沈青梧比林月汐大了將近二三十歲,雖然聽起來差距很大,但和武者漫長的武道生涯比起來,兩者也算是同輩之人了。
數十年的光陰,在凡人眼中漫長,於武者而言不過彈指,境界相當,便是同輩。
她倒也沒有倚老賣老的打算,只是那股較量的心思,怎麼也按捺不住。
同為七品,今日既然撞上了,若不親自試試對方的深淺,她回去只怕連覺都睡不安穩。
沈青梧是個驕傲的人,對自己的天賦格外自信,但林月汐卻比她小那麼多歲,並與她達到了同一境界,她心中自然是不服氣的,她很好奇對方到底是徒有虛名,還是真的妖孽天才。
她自幼便在同齡人中拔尖,何曾被一個小自己這麼多歲的丫頭比下去過?
今日見了林月汐,那股不服的勁頭便再也壓不住了。
「哦?」林月汐歪了歪頭,鬢角的青絲垂下,她的眼神變了,沈青梧立刻感受到,一股壓力襲來。
那壓力無形無質,卻仿佛山嶽當頭壓下,讓她呼吸都滯了滯。
分明沒有動用半分靈力,光是那一個眼神,便已讓空氣變得粘稠起來。
她一咬牙,身形站的筆直,同樣以熾熱的眼神瞪了回去,雙方的視線在空中對撞,誰也不相讓。
一人端坐主位,一人立於廳中,明明隔著數步距離,氣勢卻已先行交鋒。
廳外的日光斜斜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既然沈道友相邀,我自然奉陪。」
「請到演武堂。」林月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