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堂在巨闕山莊西側，是一處開闊的青石廣場，中央一方高台，四面圍著看台。
台基足有半人高，青石鋪得平整，邊緣還刻著防滑的紋路，一看便是常年演武的地方。
林月汐與沈青梧並肩行來，還未走近，便聽見裡頭人聲鼎沸。
莊中弟子聽說有赤霞谷的高人要與人切磋，早早就聚了過來，把看台擠得滿滿當當。
消息傳得極快，連後院灑掃的小廝都丟下掃帚跑來看熱鬧。
看到林月汐的身影，議論聲齊齊一靜，隨即又轟然炸開。
「這位就是莊主院裡住的那位貴客？」
「她年紀瞧著比咱們還小吧，聽說已經是七品！」
眾人交頭接耳，一雙雙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暗暗替林月汐捏一把汗的。
林月汐面色如常，腳步不急不緩，仿佛四周的喧鬧與她無關。
沈青梧倒是嘴角帶笑，享受著這滿場注視，步伐也多了幾分輕快。
她本就是赤霞谷的親傳，大小場面見過無數，這點陣仗不過是錦上添花。
只是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這場比試，早在主廳里對視時便已經開始了。
二人登上擂台，相對而立。
風從廣場上掠過，將兩人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隔著數丈距離，兩人的氣勢已在無聲中節節攀升，看台上漸漸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月汐抬手一禮：「沈道友，請。」
沈青梧亦還了一禮，笑道：「林道友，請。」
禮數周全，笑語從容，可那一禮落下，便是切磋開始。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動了。
沈青梧率先出手，身形如電，直撲林月汐面門，一掌拍出，掌風呼嘯。
她這一掌用了七分力，意在試探，掌未到，勁風已先撲面。
林月汐腳下微錯，身子一側，堪堪避過這一掌，反手一指點向沈青梧腕間。
這一指又快又准，不帶半分煙火氣，卻正正點在沈青梧力道將發未發的節骨眼上。
沈青梧收手變招，拳勢一轉，與林月汐的指風撞在一起。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各退半步。
第一回合，竟是平分秋色。
台下爆發出一陣低呼，誰都沒想到這位看著纖弱的貴客，竟能硬接赤霞谷親傳一掌而不落下風。
沈青梧收拳站定，目光落在林月汐身上，原先那點輕慢已經收起了一半。
她方才那一掌雖只用了七分力，卻也不該被這麼個年輕丫頭輕描淡寫地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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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梧眼中戰意更濃，不再試探，手腕一翻，一柄長劍憑空出現在掌中。
那劍薄如蟬翼，劍身流轉著晚霞般的流光，正是她的寶兵——八品流霞劍。
劍一入手，沈青梧的氣勢便陡然一變，方才還帶著幾分隨意的神情，此刻已凝成了一片肅然。
「林道友小心了，我這流霞劍一出，可收不住手。」
林月汐的目光落在那柄劍上，微微頷首：「請賜教。」
沈青梧劍尖一挑，赤霞劍訣隨之施展開來。
劍光如霞，鋪天蓋地，一道道赤色劍芒織成一張大網，朝林月汐籠罩而去。
那劍網看似華麗，實則殺機暗藏，每一道劍芒都帶著灼人的鋒銳。
劍勢鋪開之際，擂台四周的空氣都跟著灼熱起來，仿佛憑空升起一片晚霞。
看台上的弟子們倒吸一口涼氣，這才知道七品強者的交手有多可怕。
光是那劍網散逸出來的餘威，便讓前排弟子面頰生疼。
林月汐身形不退反進，掌心金光一閃，金色靈力凝成一團，迎向那片劍網。
金芒與赤霞相撞，轟然一聲，氣浪向四面盪開。
劍網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林月汐從中穿過，掌風已逼近沈青梧身前。
沈青梧面色微變，流霞劍橫在身前，硬接這一掌。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廣場，沈青梧被震得連退數步，腳跟在擂台邊緣堪堪穩住。
她低頭看了看發麻的虎口，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靈力之渾厚，哪裡像一個剛入七品的新人。
「好俊的靈力。」
「沈道友也不差。」林月汐收回手掌，淡聲應道。
她語氣平平，不見半點驕矜，倒像是真的在誇讚對方。
這份從容，反倒讓沈青梧心裡越發沒底。
沈青梧深吸一口氣，再度欺身而上，劍勢比方才更快更狠。
流霞劍劃出一道道赤色弧光，或劈或刺或撩，招招直逼要害，不留半分餘地。
林月汐以金色靈力應對，時而掌，時而拳，時而指，身法飄忽，竟在漫天劍影中遊刃有餘。
她的步伐看似隨意，卻總能在劍鋒臨身前一步錯開，每一次出手又都恰好落在沈青梧變招的間隙里。
沈青梧越打越是心驚，她的劍勢已經遞到了九分，可對面那丫頭仍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還留了無窮餘力。
兩人你來我往，轉瞬間已交手數十回合。
擂台之上劍氣縱橫，金光與赤霞交纏，看得台下弟子目眩神迷。
有眼力稍高的弟子瞧出端倪，低聲驚呼：「那位貴客……好像在餵招？」
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弟子面面相覷，再看場上時，眼神都變了。
台上那位衣袂飄飄的女子，明明是在與人切磋，卻更像是在替對手餵劍、磨劍。
又是一記硬碰硬的對撞。
轟的一聲，兩人身形同時後掠，各自在擂台邊緣站定。
擂台上的青石被氣勁震得裂開幾道細紋，塵土簌簌落下。
沈青梧微微喘息，流霞劍斜指地面，劍鋒上流光明明滅滅，胸口起伏不定。
林月汐卻依舊氣定神閒，雙手負在身後，衣角都不曾亂過分毫，仿佛方才那番激戰不過是熱身。
沈青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自己發顫的指尖，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她原本以為對方只是仗著幾分天賦占了境界之利，可這數十回合下來，她竟連對方深淺的邊都沒摸到。
「林道友果然名不虛傳。」她壓下翻湧的氣血，將流霞劍緩緩橫在身前，一字一句道，「接下來的劍，可就不是方才那種程度了。」
林月汐眉眼微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沈道友儘管出招。」
話音未落，擂台上的氣氛便再度繃緊，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