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流霞劍上的流光驟然熾烈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勢隨之拔高，衣袍無風自動，赤色的靈力自她周身湧出，如朝霞鋪滿半邊擂台。
那股赤色靈力氣勢洶洶，將擂台地面都映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這一戰打到現在，她已經徹底拋開了最初的輕視，將林月汐當成了真正的勁敵。
她出道多年，還從未在同階對手身上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壓力，明明對方年紀小了自己那麼多，出手卻老辣得像是浸淫武道多年的老手。
看台上的弟子們只覺一陣灼熱撲面，紛紛屏住呼吸。
離得近的幾人只覺面頰滾燙，像是被烈日曬過一般。
「赤霞劍訣，雲霞七轉！」
沈青梧一聲清喝，流霞劍連挽七個劍花，每一轉，劍上的赤芒便濃一分。
她的手腕翻動如飛，劍勢行雲流水，盡顯大家風範。
七轉之後，一道凝實的赤色劍虹自劍尖沖天而起，攜著灼人的熱浪，直斬林月汐。
那道劍虹劃破長空，所過之處，空氣都隱隱扭曲起來。
這一劍，已與方才的試探截然不同。
劍虹未至，擂台青石已裂開一道道蛛網般的細紋。
看台上有弟子忍不住後退半步，眼中滿是驚懼。
「這要是換咱們上去，怕是連一劍都接不住。」
「不愧是赤霞谷的親傳……」
林月汐望著那道劍虹，眼中終於多了幾分認真。
她緩緩抬手，金色靈力在掌心凝成一團，繼而化作一面光盾，擋在身前。
那光盾不過巴掌來厚，卻凝實得如同一塊純金澆鑄的壁壘。
轟！
劍虹撞上光盾，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響。
光盾之上裂紋密布，卻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
劍虹消散，林月汐的身影從煙塵中踏出，衣角微焦，卻毫髮無傷。
她抬手拂去衣角的焦痕，動作隨意得仿佛方才不過拂去了一片落葉。
沈青梧瞳孔一縮，她這記雲霞七轉，可是連尋常七品都不敢硬接的殺招。
對面那個年輕丫頭，竟只用一面光盾便擋了下來。
「你的靈力，到底有多渾厚……」
沈青梧咬牙，不再留手，流霞劍高舉過頂，劍身上赤芒瘋狂匯聚。
「赤霞劍訣·落日熔金！」
這是她壓箱底的絕學，一劍斬出，仿佛要將整片天空燒穿。
劍勢一出，擂台四周的氣溫驟然攀升，連看台上的弟子都感到口乾舌燥。
赤色的劍光化作一輪燃燒的落日，朝林月汐當頭壓下。
那輪落日越墜越近，灼熱的氣浪一層疊著一層，仿佛要將擂台上的一切都焚成灰燼。
看台上有人失聲驚叫，為林月汐捏了一把冷汗。
林月汐抬眸，望著那輪墜落的大日，忽然輕聲道：「是該結束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不少人聞言都是一愣——到了這般境地，她竟還說「結束」？
可下一瞬，他們便知道那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了。
話音未落，她的氣勢轟然炸開。
金色的靈力自她體內洶湧而出，化作漫天金焰，在她身後凝聚成一雙巨大的光翼。
那光翼由純粹的金色靈力凝成，邊緣流淌著灼灼的金焰，甫一展開，便有一股煌煌大勢鋪陳開來，仿佛神鳥臨世。
金翼展開，熾烈的金光直衝天際，竟比那輪落日還要耀眼。
「金烏焚天。」
林月汐低聲吐出四個字，身形驟然拔起，如一頭浴火的金烏沖天而上。
金色的光翼划過天際，帶起一道長長的金焰尾跡，直直撞向那輪赤色落日。
那畫面太過震撼，看台上的弟子們幾乎忘了呼吸，眼睜睜看著一金一赤兩道光芒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金色光翼帶著煌煌之威，赤色落日帶著焚天之烈，兩道攻勢撞在一處，仿佛兩頭遠古凶獸在搏殺。
轟隆——！
整座演武堂仿佛都震了一震。
金光與赤芒在擂台正中轟然對撞，掀起的氣浪將看台前排的弟子吹得連連後退。
就連離得稍遠的弟子，也被那撲面而來的勁風逼得抬不起頭。
有人被吹得倒退數步，有人死死攥著身前的欄杆才勉強站穩。
煙塵漫天，遮蔽了台上的一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團煙塵，連大氣都不敢出。
靜默之中，只有風聲嗚咽，以及擂台上偶爾傳來的一聲細碎石響。
煙塵緩緩散去。
擂台之上，沈青梧單膝跪地，流霞劍插在身前，劍身黯淡無光，她大口喘息著，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方才那輪墜落的大日，竟被金烏生生撞碎，半點不剩。
林月汐立於她數丈之外，金色的光翼已悄然斂去，衣袂飄飄，仿佛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與她無關。
若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要以為她方才只是站在一旁看了場熱鬧。
「承讓了。」林月汐拱手道。
她神色平和，沒有半分得勝的張揚，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青梧抬起頭，望著那張平靜如水的臉，良久，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她本以為自己已是同輩中的翹楚，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想她沈青梧縱橫多年，何時在人前輸得這般徹底過。
可眼前這一敗，她竟生不出半分怨懟，只余滿心震撼。
「是我輸了。」
她撐著劍，緩緩站起身，又向林月汐抱拳一禮：「林道友，心服口服。」
這一禮，比初見時的客套鄭重了不知多少，是從心底里拜服的敬意。
她素來驕傲，能讓她低頭的人不多，可今日這一低頭，她心甘情願。
「赤霞谷沈青梧，今日輸得心服口服。」
林月汐亦還了一禮，沒有半分驕色：「沈道友的赤霞劍訣，同樣令人嘆服。」
沈青梧聞言，心頭那點失落又淡了幾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改日若有機會，還想再向林道友請教。」
「隨時恭候。」林月汐淡聲應道。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仿佛要將演武堂的屋頂掀翻。
有弟子激動得滿臉通紅，直呼今日大開眼界。
擂台上，沈青梧收劍入鞘，望著林月汐，久久無言。
這一戰，她輸得乾乾淨淨，卻也贏得了一場難得的眼界與教訓。
兩人相視片刻，皆是一笑。
勝負已分，高下已定，這一場切磋，終究以林月汐獲勝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