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看著那個背影。
恍惚間。
他覺得那不僅僅是一個少年。
而是一條正在騰空而起的黑龍。
……
咸陽宮。
麒麟殿。
氣氛有些古怪。
平日裡那些喜歡在那嘰嘰喳喳的言官,今天一個個都變成了啞巴。
他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大氣都不敢出。
大殿正中央。
始皇帝嬴政,正盤腿坐在黑色的龍榻上。
他的手裡,拿著那份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戰報。
竹簡已經被他捏得有些變形了。
那雙平日裡深邃如海的眸子,此刻卻亮得嚇人。
「好。」
「好!」
「好!!」
一連三個好字。
一聲比一聲大。
最後一聲,震得大殿頂上的灰塵都撲簌簌往下落。
嬴政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台階邊緣。
手裡的竹簡被他高高舉起。
「這就是朕的好兒子!」
「這就是朕的大秦監國!」
「三萬破三十萬!」
「斬頭曼!」
「封狼居胥!」
「哪怕是當年的武安君白起,也不過如此!」
嬴政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那些曾經質疑過嬴徹的大臣臉上。
空蕩蕩的。
那是中車府令趙高的位置。
今天,他告病了。
說是偶感風寒,臥床不起。
誰都知道,他是被嚇病的。
李斯站在右側首位。
他的鬍子都在抖。
那是笑的。
他拱起手,聲音洪亮地喊道:
「陛下!六公子此功,蓋世無雙!」
「此乃天佑大秦!」
「臣提議,當昭告天下,普天同慶三日!」
「准!」
嬴政大手一揮。
「不僅要普天同慶。」
「朕還要親自去迎他!」
這話一出。
底下的群臣瞬間炸了鍋。
皇帝親自出迎?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榮!
按照禮制,只有同級別的君王來訪,或者祭祀天地祖宗,皇帝才會出城相迎。
一個皇子,哪怕功勞再大,也受不起這個禮啊!
「陛下,這……似乎於禮不合……」
一個不知死活的禮部官員,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禮?」
嬴政冷哼一聲。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官員。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朕的話,就是禮。」
「誰敢說不合?」
那個官員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
「傳朕旨意。」
嬴政重新看向大殿門外。
目光穿過了層層宮闕,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那裡。
是他的驕傲。
「東巡計劃,提前啟動。」
「朕要在沙丘行宮,為朕的麒麟兒,擺酒慶功!」
「朕要讓全天下的反賊都看看。」
「朕的大秦,後繼有人!」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朕添堵……」
嬴政的手指,在虛空中狠狠一抓。
「朕就誅他九族!」
殺氣。
實質般的殺氣,瞬間填滿了整個大殿。
所有人都知道。
這頭沉睡了許久的祖龍,徹底醒了。
而喚醒他的。
正是那位遠在千里之外的六公子。
此時的趙高府邸。
後院的一間密室里。
趙高正縮在陰暗的角落裡,手裡死死攥著一塊玉佩。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青。
「瘋了……都瘋了……」
「嬴政瘋了……嬴徹也瘋了……」
「封狼居胥……他怎麼敢……」
「他怎麼能……」
趙高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
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滴在地板上。
「不行。」
「不能讓他們見面。」
「一旦嬴徹攜大勝之威歸來,再加上嬴政的支持……」
「我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趙高猛地抬起頭。
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羅網。」
「啟動所有暗子。」
「把那些六國餘孽,全都給我逼出來。」
「告訴他們。」
「嬴徹不死,大秦永存。」
「想要復國,就在半路上,截殺他!」
趙高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
上面畫著一條紅線。
那是嬴徹回京的必經之路。
他在其中一個點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博浪沙。」
「就選在這裡。」
「送這位六公子,上路。」
趙高桀桀怪笑起來。
笑聲在密室里迴蕩,像夜梟在哭嚎。
他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
遠在北疆的嬴徹,正坐在一輛繳獲來的黃金馬車上。
手裡拿著一個剛烤熟的土豆。
剝開焦黃的外皮。
熱氣騰騰。
一口咬下去。
軟糯香甜。
「阿嚏!」
嬴徹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
「哪個孫子在罵我?」
「肯定是趙高那個老閹狗。」
嬴徹把剩下的半個土豆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
咽下去。
「等著吧。」
「本公子這就回去,給你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