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九原。
長城腳下,北風如刀。
一座巨大的軍帳之內,大秦上將軍蒙恬,正對著一幅巨大的地圖,凝神沉思。
地圖上,詳細地標註著北地草原的地形,以及匈奴各部落的分布。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個渾身被風雪覆蓋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上將軍!咸陽……咸陽八百里加急!」
傳令兵從懷中,取出一支用火漆封口的竹筒,雙手呈上。
他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但眼神,卻充滿了焦急和凝重。
蒙恬的心,猛地一沉。
八百里加急,只有在發生最緊急的軍國大事時,才會動用。
他接過竹筒,看到上面那個熟悉的,屬於六公子嬴徹的私人印記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公子遠在東海,為何會從咸陽,發來八百里加急?
他沒有多想,立刻用小刀,挑開火漆,抽出了裡面的羊皮信。
信上的內容,不多,只有寥寥數行字。
但當蒙恬看完之後,他那張素來沉穩如山,古井無波的臉,卻瞬間,寫滿了震驚和駭然。
「啪!」
他一掌拍在面前的帥案上,那張由整塊硬木製成的案幾,竟然被他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紋。
「豈有此理!」
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在帥帳中炸響。
帳外的親兵,聽到動靜,連忙沖了進來。
「上將軍!」
他們看到,自家將軍,此刻正雙目赤紅,鬚髮皆張,渾身散發著一股如同實質般的恐怖殺氣。
那樣子,仿佛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虎。
「都給我滾出去!」蒙恬沒有看他們,只是死死地盯著手中的信,低聲咆哮著。
「諾!」親兵們不敢多言,連忙退了出去。
帥帳之內,只剩下蒙恬一人。
他反覆地,看著手中的信,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深深地刻進他的心裡。
「趙高謀逆,金丹弒君……」
「儒生死諫,血濺朝堂……」
「父皇病危,社稷將傾……」
「命上將軍,即刻親率三萬鐵騎,以『冬季拉練』為名,十日之內,兵臨咸陽城下,以備不測!」
信的最後,是嬴徹那力透紙背的字跡。
「君側有奸,國之將亡。蒙恬,大秦的安危,父皇的性命,天下萬民的福祉,皆繫於你一人之手!」
「此為,死令!」
蒙恬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憤怒!
滔天的憤怒!
趙高!
那個他一向看不起的閹人,竟然,有如此大的膽子!
弒君!
這是何等大逆不道,喪心病狂之舉!
而陛下,竟然被他蒙蔽至此,甚至為了維護他,將那些直言進諫的儒生,活活打死!
荒唐!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蒙恬想起了六公子嬴徹。
想起了他獻上的馬鞍、馬鐙、馬蹄鐵,這三樣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神器。
想起了他力排眾議,支持自己北擊匈奴的決心。
想起了他臨別時,那句「大秦的北方,就拜託將軍了」的囑託。
蒙恬的心中,沒有絲毫的懷疑。
他百分之百地相信,這封信上寫的,都是真的。
因為,只有六公子這樣心懷天下,遠見卓識的人,才會在千里之外,洞察到咸陽的危機。
也只有他,才敢下達這樣一道,足以顛覆乾坤的命令。
兵臨咸陽!
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蒙恬比誰都清楚。
這意味著,一旦咸陽城裡的計劃失敗,他,和他麾下的三萬鐵騎,就將成為懸在大秦頭頂的,最後一柄利劍。
他們要做的,將是撥亂反正,甚至是……改朝換代!
這是一個足以讓他蒙氏一族,萬劫不復的決定。
但是,他別無選擇。
就像信上說的,君側有奸,國之將亡。
他蒙恬,世代深受大秦皇恩,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如今,君父有難,社稷危亡。
他若還在這裡,計較個人得失,家族榮辱,那他,還算什麼大秦的上將軍!
「來人!」
蒙恬猛地站起身,眼中,已經是一片決絕。
兩名親兵,再次衝進帳內。
「傳我將令!」蒙恬的聲音,冰冷而威嚴,響徹整個大營。
「命王離、涉間二位將軍,即刻點齊九原大營,最精銳的黃金火騎兵,三萬!」
「一更造飯,二更拔營!」
「對外宣稱,進行冬季長途拉練。目標,咸陽!」
「是!」
親兵雖然心中充滿了疑惑,但看到將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很快,沉寂的九原大營,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湖面,瞬間沸騰了起來。
無數的火把,在黑夜中亮起,如同繁星點點。
戰馬的嘶鳴聲,甲冑的碰撞聲,將士們的呼喝聲,匯成了一股驚天動地的洪流。
三萬名身經百戰,裝備了騎兵三寶的黃金火騎兵,以最快的速度,集結完畢。
他們是蒙恬手中,最鋒利的刀。
是整個大秦,最精銳的王牌部隊。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經歷過與匈奴最殘酷的血戰,身上,都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蒙恬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鐵甲,手持長劍,翻身上馬。
他看著面前,那片由無數火把和鋼鐵,組成的森林,胸中,豪情萬丈。
「將士們!」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隊列。
「大秦,養兵千日!」
「今日,便是用兵之時!」
「出發!」
沒有多餘的廢話,他猛地一揮手,調轉馬頭,朝著南方的無盡黑夜,疾馳而去。
「風!風!大風!」
三萬鐵騎,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他們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他們也不知道,此行,是吉是凶。
他們只知道,只要上將軍的旗幟,還在前方,他們,就將一往無前,踏平眼前的一切敵人!
黑雲,開始從北方,向著大秦的心臟,緩緩壓去。
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即將在咸陽,拉開序幕。
而此刻的咸陽城裡,無論是運籌帷幄的張良,還是焦頭爛額的趙高,亦或是深陷懷疑的嬴政,都不知道。
一支足以決定他們所有人命運的恐怖力量,正在以雷霆萬鈞之勢,向他們,奔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