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這一日。
羿抬起頭,目光鎖定空中的十個太陽。
十日凌空,熾烈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大地乾裂,河流乾涸,百姓們跪在地上,祈求上天憐憫。
羿站在一處高山上。
他仰頭看著那十個太陽,目光平靜。
他從背上取下那張黝黑的巨弓,搭上一支箭。
弓弦緩緩拉開。
那一刻,他整個人仿佛與弓融為一體。
就像多年前,他在海邊為師父射出那一箭時一樣。
「嗖——」
箭離弦。
快得像一道光。
一個太陽應聲而落。
第二箭。第二個太陽落下。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一連九箭,九個太陽從天墜落。
只有最後一隻小金烏,落荒而逃。
天地間終於恢復了清涼。
百姓們歡呼跪拜,喊著羿的名字。
但他只是收起弓,轉身便要離去。
忽有七彩祥雲自天際而來,西王母端坐雲床,看著下方的羿。
她抬手,一枚丹藥飄落在羿面前。
「此乃不死藥。服之可一步登仙。」
羿看著那枚丹藥,沉默良久。
「此藥只有一枚,我不欲服用。」
畫面戛然而止。
林澈睜開眼睛,躍出湖面。
空中正有雪花紛紛揚揚落下,落在他的肩上、發上。
藍星。
他回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帶著熟悉的味道。
他抬頭看向天空。
夜空中什麼都沒有,只有雪花在飄落。
但他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還在腦海里一遍遍回放。
猰貐、鑿齒、九嬰、大風、修蛇。
還有那九個太陽。
他想起羿拉開弓時的那雙眼睛。
專注得像要把天地看穿。
和數月前在海邊射那塊岩石時,一模一樣。
林澈忽然笑了。
射落九日,拯救萬民。
他的師父,沒白當。
他想起最後一個畫面。
羿站在西王母面前,拒絕了那枚不死藥。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
「自古多情空餘恨……」
他收回目光,縱躍而起,朝燈火處飛去。
雪越下越大,他飛得很慢,像是要把那些畫面在腦子裡再放一遍。
射落九日的羿。
拒絕不死藥的羿。
那個眼神乾淨、心裡有股勁兒的少年,終將成為一個傳奇。
林澈停下身形,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崑崙瑤池早已隱沒在風雪中。
林澈回到新海之時,街上已經張燈結彩,到處是過年的氣息。
他落在自家別墅門前,還沒來得及敲門,就已經有人從門內衝出。
「浮游哥哥!」
女娃一頭扎進林澈懷中。
「好了好了,回來了。」
林澈笑著揉了揉女娃的頭。
「你怎麼去了那麼久?說好早些回來的,結果三個多月都不見人影。」女娃眼眶微紅。
林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在瑤池數日,去有窮氏待了三個月,加起來快四個月了。
「出了點意外。」他說,「不過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女娃仔細打量他一番,確認他確實沒缺胳膊少腿,這才鬆了口氣。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浮游哥哥,華夏出事了。」
林澈眉頭一皺。
「什麼事?」
「靈異事件。」女娃說,「到處都在傳,好多地方鬧鬼。」
林澈愣了愣。
靈異事件?
這年頭武者遍地走,什麼鬼敢出來鬧?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女娃拉著他的手往裡走,「楚瑤姐姐她們都在特情局,你趕緊去看看吧。」
之前女娃加入特情局用的是楚瑤的身份,如今楚瑤甦醒,自然保留了特情局的身份。
林澈點點頭,轉身欲走。
邁出兩步,又回頭。
「那我先去看看,你在家等我。」
女娃用力點頭。
林澈騰空而起,消失在風雪中。
特情局據點門外,王錚得知林澈回歸,連忙前來迎接。
「喲,這不是咱們的華夏戰神嗎?」王錚迎上來,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林澈苦笑搖頭。
「少來這套。究竟什麼情況?」
王錚收起笑臉,帶著他往裡走。
「一個月前開始出現的。最開始是農村,後來蔓延到城市。都是些靈異事件——鬼打牆、鬼壓床、半夜聽到怪聲、看到影子飄來飄去。」
他頓了頓。
「一開始以為是惡作劇,後來死人了。」
林澈腳步一頓。
「死人?」
「死了十幾個。」王錚面色凝重,「都是普通人,沒覺醒過異能的那種。死狀千奇百怪,有的像是被嚇死的,有的身上有咬痕,有的直接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林澈沉默片刻。
「查出來是什麼東西了嗎?」
王錚推開一扇門,裡面是一個巨大的會議室。牆上掛滿地圖,用紅筆標註著一個個事發地點。
「查出來了。」
他指著地圖上那些紅點。
「所有事件都有同一個特徵——全都是櫻花國鬼怪傳說中的存在。」
林澈眯起眼。
「對。」王錚說,「雪女、河童、絡新婦、裂口女、酒吞童子……能認出來的就有十幾種。還有不少認不出來的,但特徵明顯,都是櫻花國那邊的。」
林澈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地圖,心裡大概有了數。
「它們專挑普通人下手?」
「對。武者基本沒遇到過,偶爾有遇到的,也能輕鬆應對。但它們狡猾得很,一見到武者就跑,少有失手。」
王錚嘆了口氣。
「現在人心惶惶,晚上都不敢出門。」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
「吳言呢?」
王錚指了指隔壁。
「在裡頭畫符呢。他師從曹國舅,倒是專業對口。但整個華夏都在鬧,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林澈推開門。
吳言正盤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堆黃紙和硃砂。
他手持毛筆,一筆一畫地畫著符咒,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哎吆,戰神歸來了!」
「少來。」林澈給了他一個白眼,走過去,看了看那些符咒,「效果怎麼樣?」
「對付低端的還行。」吳言放下筆,揉了揉手腕,「雪女、河童那種,輕易就能鎮住。但絡新婦、酒吞童子那種級別的,得三五張才行。而且範圍有限,貼哪兒護哪兒。」
他頓了頓。
「問題是太多了。今天這裡剛剛消停,明天那兒又冒出來。總有照顧不到的地方。」
林澈點點頭。
「各地道門呢?」
「也有人出山。」吳言說,「龍虎山、茅山、閣皂山,都還有傳承。他們派了人出來,到處支援。但也只能勉強應付,根本治不了本。」
他嘆了口氣。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這麼耗下去,遲早要出事。」
林澈沉默片刻。
「源頭確認是櫻花國?」
「八九不離十。」王錚說,「我們派人去那邊查過,發現那邊也在鬧。好像是他們的黃泉教在搞什麼儀式,搞得烏煙瘴氣的。」
他頓了頓。
「我們懷疑,這些東西就是從那邊的儀式里跑出來的。」
林澈沒有說話。
他看著牆上那張地圖,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像一隻隻眼睛,盯著他。
「我過去一趟。」
王錚一愣。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