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與家人道別,獨自踏入時空裂隙。
光影流轉,他在混沌中穿行。
落地的瞬間,腳下踩到的是一片枯黃的草地。
白虎嶺。
他站了一會兒,四下望去。
山嶺起伏,草木稀疏,到處都是光禿禿的石頭和乾裂的黃土。
風從山坳里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灼熱的氣息,像是被太陽烤了很久的石頭髮散出的餘溫。
白骨夫人的洞府在嶺東,他記得那個方向。
不過,他沒有去,只是看了一眼就回目光。
隨後,他騰空而起,向五行山的方向飛去。
雲層在腳下翻湧,山川河流在身下掠過。
他飛得很快,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遠遠看見一座山峰橫在前方,山勢不算陡峭,但很寬,像一堵牆橫在平原上。
五行山。
他落在山腳下。
碎石散落在荒草間,縫隙里長出半人高的灌木。
有幾棵歪歪扭扭的松樹從石縫裡鑽出來,枝幹扭曲,像掙扎著向上爬的手。
整座山已經塌了,不是被人推倒的,是自然崩塌。
碎石從山頂一直鋪到山腳,鋪了滿滿一地,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有的已經黑了,像是塌了很久。
「來晚了?」
林澈向遠處看去。
山腳下有一座村落,零星有幾戶人家。
一處房門打開,走出一個老樵夫,背著捆柴火,轉身關門。
柴捆很大,壓得他的背彎下去,走路的步子也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林澈幾步邁出,來到樵夫身前。
他看到林澈,停下來,把柴捆往肩上顛了顛。
「外鄉人?」
老樵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澈點點頭。
「敢問老丈,這山是什麼時候倒的?」
老樵夫放下柴捆,拄著扁擔,想了想。
「貞觀十三年。倒了快八年了。」
「山下壓著的那個猴子呢?」
老樵夫笑了。
「猴子?你知道孫大聖的故事?」
林澈恍然,看來當初的小福生沒少給孫悟空揚名。
老樵夫指著西邊。
「往西去了,走了好幾年了。你要找他們,得往西走。」
林澈謝過老樵夫,看著那道遠去的身影,站了一會兒。
五行山倒塌的時候是貞觀十三年,如今也就是貞觀二十一年。
而他上次來的時候,孫悟空剛剛被鎮壓在無形山下。
他在藍星只過了幾個月,此界已經過去了幾百年。
兩界時空流速不同,他早有準備,但真的感受到時過境遷,還是讓他覺得有些恍惚。
貞觀二十一年,唐僧師徒已經到了祭賽國。
如果再來晚幾天,西遊可能都要結束了。
他不再耽擱,騰空而起,向西南方向飛去。
飛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一條大河橫在前方,水面寬闊,波光粼粼。
淮水。
河面上空有兩道巨大的身影正在纏鬥。
一道是金色的,身形如山,雙臂展開足有百丈,周身金光流轉,像一輪墜入人間的太陽。
降魔杵在他手中揮動,每一次砸下都帶起呼嘯的風聲,震得河水倒卷。
另一道是白色的,形如巨猿,渾身長毛如鋼針倒豎,獠牙外翻,雙目赤紅如血。
他的身形比金色那道小一些,但動作更快,每一次衝擊都帶起漫天水霧,攪動淮水,掀起滔天巨浪。
兩道法相在河面上空碰撞,每一次撞擊都炸開一圈氣浪,將河面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四周的山石被震得簌簌落下,滾進水裡,濺起數丈高的水柱。
林澈停住身形,眯起眼。
國師王菩薩。
無支祁。
林澈認出那道身影,心頭微微一緊。
當初盜取崑崙鏡之後,林澈就沒再見過無支祁。
不曾想,今日在這裡重逢。
國師王菩薩的降魔杵砸下來,無支祁側身避開。
降魔杵落在水面上,炸開一道數十丈寬的水柱,水柱沖天而起,將河底的淤泥都掀了上來,黑色的泥漿混著白浪,在空中炸開,像一朵巨大的花。
無支祁反手一爪,五道青光從指尖射出,在菩薩的金身上留下五道淺淺的痕跡,痕跡處金光黯淡了一些,露出底下白玉般的皮膚。
菩薩紋絲不動,降魔杵橫掃。
杵柄划過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像什麼東西被撕裂了。
無支祁被掃中肩膀,身形晃了晃,向後退了數丈。
他的肩膀上的毛被掃掉一片,露出青色的皮膚,皮膚上有幾道細小的裂紋,滲出血來,血珠還沒落下就被氣浪吹散了。
「孽畜,還不束手就擒!」
菩薩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帶著佛門特有的慈悲與威嚴。
法相上的金光更盛了,照得河面上一片金燦燦的,連水下的魚都能看見。
那些魚被金光罩住,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面,密密麻麻鋪了半條河,又很快被氣浪掀翻,沉進水底。
無支祁沒有回答。
他穩住身形,雙臂一振,仰天長嘯。
那聲音尖銳刺耳,像金屬在石板上摩擦,震得河面上的水都跳了起來,岸邊的樹葉簌簌落下,在空中打著旋,又被氣浪捲走。
河面上湧起數道水柱,每一道都有十人合抱那麼粗,旋轉著向菩薩捲去。
水柱里裹著泥沙、碎石、爛掉的魚蝦,還有河底的水草,所有東西絞在一起,像一條條青灰色的巨龍,張牙舞爪地撲向那道金光。
那些水柱撞在金光上,炸開。
「轟!」
霎那間,漫天的水霧騰起,遮住了半邊天空。
水霧裡有泥沙,有碎石,有魚鱗,還有菩薩金光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水霧中折射著陽光,映出一道道彩虹,橫跨河面,美得不真實。
菩薩抬手,一掌拍下。
金光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覆蓋了半個河面,直直地壓下來。
手掌還沒落下,河面已經被壓下去數丈,露出河底的石頭。
那些石頭有大有小,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頭,全都裸露在空氣中,上面掛著水草,爬著螺螄,螺螄在乾涸的河床上蠕動著,很快就不動了。
無支祁躲不開,只能硬扛。
他雙掌向上推,青光從掌心湧出,與那隻金色手掌撞在一起。
「轟!」
一聲悶響,震得河岸上的土都跳了起來,遠處的山壁上滾下幾塊大石頭,砸進河裡,濺起數丈高的水柱。
無支祁被壓得下沉了數丈,身體陷入河床以下,只露出一顆頭顱。
他的獠牙咬得咯咯響,青筋從額頭一直爆到脖子,像一條條青色的蛇在皮膚下面遊動。
他的手臂在顫抖,肘彎以下已經沒入泥土,泥土淹到他的肩膀,淹到他的下巴。
菩薩的手掌還在往下壓,金光越來越盛,無支祁的身體越來越沉。
河床在龜裂,裂紋從他身邊向四周蔓延,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裂紋里有水滲出來,很快又被金光蒸乾。
見狀,林澈深吸一口氣,抬腳,一步邁出。
他落在無支祁身側,抬手,元屠劍從掌心飛出。
劍身猩紅,殺意內斂。
劍光一閃,斬在那隻金色手掌上。
「嗤!」
劍鋒切開金光,像刀切牛油,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手掌裂開一道口子,金光從裂縫中泄出來,像水一樣往下淌,淌到河床上,淌到龜裂的泥土裡,泥土被金光浸透,泛起一層金色的光澤,很快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