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站在世界中央，看著那座正在成形的城。
城牆是金色的，內側附著幽冥之氣的黑，牆面上有地獄火的暗紅。
四根金柱立在城角，每根柱子上都刻滿梵文，字符在燃燒。
一隻巨鷹在頂空盤旋，投下的影子覆蓋了整座城。
城中央，一棵銀色的樹正在生長，枝葉向天空伸展，樹冠籠罩了一切。
他抬手，最後一道靈力注入八卦圖。
霎那間，八個卦象同時亮起，投射出八道光柱，沒入城牆、金柱、鷹影、銀樹之中。
一座城，在星空中成形。
「有了這座城，藍星就有了保障。即便沒能擋住，藍星也有時間準備。」
林澈聲音平淡。
「雲霄坐鎮藍星。域外天魔若有聖人級別的武力，她自會出手。諸位只要輪值此城，其餘的事情，不必憂心。」
說罷，他看向荷魯斯：「宮殿建造的事情就交給殿下了。」
荷魯斯點了點頭：「沒問題，靈礦送到，立刻動工。」
安排好一應事宜，林澈迴轉藍星。
他落在別墅門前，推門進去。
客廳里很安靜。
茶几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茶，已經涼了。
沙發靠墊歪歪斜斜地堆著，像是有人剛躺過。
窗台上的花是新換的，花瓣上還沾著水珠。
他上樓，推開臥室的門。
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他沒有開燈，直接倒在床上。
床單是新換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閉上眼，神識沉入體內。
那根絲線還在。
它比之前清晰了許多，在虛空中緩緩飄蕩，像一條安靜流淌的河。
他的神識跟著它，不急不緩，只是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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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線忽然停住了，懸在那裡，不動了。
林澈的神識也停住，等待著。
絲線開始變化。
它向外延伸，分叉，再分叉，像一棵樹在生長。
那些分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織成一張網。
林澈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的意識被拉入一片虛空，腳下沒有立足之處，四周沒有參照之物。
虛空中出現一道裂隙，裂隙里透出五彩的光，像彩虹被揉碎了灑在裡面。
他走進裂隙。
眼前是一座山。
山很高，山頂沒入雲層，看不清全貌。
山腳下有一條河，河水很清，能看見河底的石頭。
河邊坐著一個女人，背對著他，長發垂落，一直拖到地上。
她在補天。
五彩石熔煉後化成的絲線從她指尖流出，一根一根地織進天空的裂隙里。
她的動作不急不緩，每一根絲線都放得恰到好處。
補到最後一道裂隙時，她停下來，手裡還剩一塊石頭，不大，拳頭大小，五彩斑斕。
她看了那塊石頭很久，然後鬆手。
石頭從她掌心滑落，穿過雲層，穿過山風，穿過河面上的水霧，落在一座島上。
「轟！」
石頭落在山頂，嵌入岩石中。
風吹雨打，日曬霜凍，石頭表面漸漸覆上一層青苔。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石頭紋絲不動，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
某一天，石頭裂開了。
一隻猴子從裡面跳出來。
渾身金毛，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它站在山頂，看著天空，看了很久。
然後它跳下樹，跑進山林里，和猴群打成一片。
林澈站在遠處，看著那隻猴子在山林間跳躍。
它的動作很快，快到只能看見一道金色的影子。
它和猴群一起摘果子，一起在山澗里洗澡，一起在樹洞裡睡覺。
但它總是一個人爬到山頂，坐在那塊裂開的石頭旁邊，看著天空。
孫悟空。
林澈心道，原來如此。
畫面在這裡停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什麼力量托起，向上飄去。
花果山越來越小，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視野里。
雲層在腳下翻湧，星星在頭頂閃爍。
他穿過一層又一層天，最後落在一座宮殿裡。
宮殿很大，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地面是白玉鋪的，柱子是整塊的水晶雕成的，穹頂上嵌著無數顆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
殿中央有一張寶座，寶座上側躺著一個人。
女媧。
她的長髮散落在寶座上，幾縷垂到地面，和白玉融為一體。
她用手支著頭，眼睛半睜半閉，姿態慵懶得像一隻午睡的貓。
「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水麵。
「見過娘娘。」
林澈躬身行禮。
「先前，你引我破局封神，致使妖族損失慘重。」
女媧的聲音不高不低。
「如今佛門欲借西遊大興，你也該替我去阻上一阻。」
林澈露出疑惑之色。
「我去阻？」
「怎麼？不樂意？」
女媧的聲音微微上揚，半睜的眼睛完全睜開了，瞳孔里映著穹頂上百顆夜明珠的光。
林澈垂下目光。
「不敢。」
「那就去吧。」
女媧重新靠回寶座上，眼睛又半睜半閉起來。
「莫要讓佛門的計劃太過順利。」
林澈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看著寶座上那個女人，看了很久。
「佛門大興，怕是天道使然。」
女媧沒有說話。
她的手從頭上放下來，垂在寶座邊緣，手指輕輕敲著白玉的扶手。
一下，又一下。
良久，她再次開口。
「所以才要你去。」
她的聲音很輕。
「天道有缺，萬物皆有一線生機。佛門要大興，但能大興到什麼程度，誰又說得准。」
林澈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身後傳來女媧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那猴子，用好了是登高之梯，用不好是萬丈懸崖。」
他沒有回頭，邁步走出宮殿。
林澈睜開眼。
窗簾還拉著，光線很暗。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從燈座旁邊一直延伸到牆角。
他以前沒注意過這道裂紋。
腦海里浮現出那隻猴子的樣子。
金色的毛，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坐在山頂看著天空的側影。
他坐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
遠處的海面上有幾艘船，緩緩移動，拖出長長的白色尾跡。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下樓。
客廳里還是空的。
那杯涼茶還在茶几上，沙發靠墊還是歪的。
他走過去，把靠墊擺正，端起茶杯，把涼茶倒進旁邊的花盆裡。
花還在開著，露珠已經幹了。
他在沙發上坐下，靠在靠墊上。
八卦圖已經成了天空之城的陣基。
藍星暫時安全無虞。
他又有另一件事情要做。
西遊。
佛門大興。
猴子。
他靠在靠墊上，閉著眼。
女媧的話在腦海里轉。
「用好了是登高之梯，用不好是萬丈懸崖。」
她沒說讓他怎麼做，只是讓他去阻一阻。
阻到什麼程度？怎麼阻？
他睜開眼，看著窗台上的花。
紫色的花瓣在陽光下微微顫動，像在呼吸。
他忽然想起猴子坐在山頂看著天空的樣子。
它在看什麼？
在看天上的雲？在看飛過的鳥？還是在看那道它從裡面跳出來的裂隙？
林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海風湧進來，帶著鹹濕的氣息。
遠處那幾艘船已經走遠了，海面上只剩下一道道正在消散的白色尾跡。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向樓上走去。
得去趟秦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