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面露無奈之色。
「老爺只留了這一枚。大聖見諒。」
「也不捨得多給幾枚，怎得這般小氣。」
說罷，孫悟空踏上雲頭離去。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孫悟空飛了一陣，雲慢下來，從懷裡摸出葫蘆，拔開塞子，把金丹倒出來看了一眼。
「可惜只有一枚。」
金丹在他掌心裡滾了一圈，又被他塞回去。
他把葫蘆揣好，加快雲頭，朝小雷音寺飛去。
殿內，唐僧盤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正在講經。
孫悟空從殿門口走進來。
腳步很輕，靴子踩在石板上沒有聲音。
他繞過豬八戒與沙和尚，走到林澈旁邊。
林澈站在羅漢上首，恢復了文殊菩薩的外貌。
孫悟空擠過去，從懷裡掏出葫蘆，塞進林澈手裡。
「老君不在家，這金丹只留下一枚。下次有機會，幫你多討幾枚。」
林澈接過葫蘆，撥開塞子看了一眼，塞回去，收進玉牌之中。
「一枚足矣，多謝大聖。」
孫悟空沒有再說話，就站在林澈旁邊，看著唐僧講經。
唐僧講完，抬起頭，看著蓮台上的佛。
丈六金身，面目慈悲。
他看了兩秒，站起來。
「弟子該走了。」
黃眉童子愣了一下。
「聖僧為何不留下講經？」
唐僧搖頭。
「弟子西行求經，不敢耽擱。」
黃眉童子從蓮台上站起來。
「聖僧如何知我是假？先前不是沒有看破嗎？」
「先前悟空衝出殿去，這殿內的情形有些變化，弟子便已然明了。」
黃眉童子的眉頭皺起來。
「既然知道我是假的，先前為何還要拜我？」
唐僧轉身看著殿外，殿門開著，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地上。
「弟子拜的不是眼前之佛，而是心中之佛。」
黃眉童子恢復原形，殿內也顯出各種妖魔。
「你心裡有佛，那你還去西天做什麼？」
「去了西天，才能求取真經。」
唐僧走出殿門，陽光落在他身上，錦襴袈裟上的金線熠熠生輝。
孫悟空跟在後面，鐵棒扛在肩上。
走到殿門口，回頭看了黃眉童子一眼。
黃眉童子站在蓮台旁邊，手按在腰間的袋子上。
孫悟空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豬八戒爬起來，扛起釘耙，打了個哈欠，快步跟出去。
沙和尚拿起月牙鏟，走在最後面。
師徒四人走出殿門，牽上白龍馬，下山而去。
黃眉童子站在殿內，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袋子，面露苦色。
林澈從羅漢群中走出來，站在殿中央。
「折騰一番，圖的什麼？」
黃眉童子沉吟片刻。
「唐僧的經，講得確實好。」
他把手從袋子上移開，又放回去，看上去十分糾結。
林澈邁步走出殿門，無支祁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穿過院子，走出山門。
經過先前的大戰，山門塌了半邊，門楣上的匾歪了，斜掛著，上面的字被陽光照著，小雷音寺四個字清清楚楚。
無支祁跟著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匾，笑容玩味。
「那和尚，有點意思。」
林澈抬頭看天。
「他跪了假佛，講了真經，也算是一種修行。」
無支祁跟著附和一句。
「心中有佛，何處不能見如來？」
「如來沒見到，未來倒是近在咫尺，要不要隨我去看看？」
林澈向無支祁發出邀請。
「天大地大，何處不可去得？」
無支祁頗為豪邁。
林澈露出笑意。
女媧讓他阻一阻取經人，他已經照辦。
雖然沒能阻擋多久，卻也算是兌現了承諾。
唐僧師徒有漫天神佛庇佑，他也不可能硬拼。
想來，事情做到現在這個地步，女媧娘娘應該也不會怪他。
「且隨我來。」
說罷，林澈飛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著白虎嶺飛去。
無支祁見狀，當即縱躍而起，迅速跟上。
二人一路疾馳，飛至白虎嶺，降下雲頭。
林澈一步邁入時空裂隙。
光影在身側流轉，像被攪碎的水面。
恍惚中，林澈看到黃眉童子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人種袋，猶豫半天，最終解開了袋口。
彌勒佛從袋子裡爬出來，僧袍皺了，肚子還是那麼大。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狼牙棒。
棒子很短，只有兩尺，棒頭上的刺密密麻麻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黃眉童子抬頭看見那根棒子，臉色變了，爬起來就跑。
彌勒佛跟在後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遠。
黃眉童子跑出山門，跑下山，跑進田野，彌勒佛始終跟在後面，不遠不近，隔著十幾步。
「不敢了！老爺，我真的不敢了！」
彌勒佛沒有回答，只是默默跟著。
狼牙棒在手裡掂了一下，又掂了一下。
黃眉童子跑得更快了，靴子踩在田埂上，泥巴濺起來，糊在僧袍上。
彌勒佛還是那個速度，不快不慢，但距離越來越近。
黃眉童子回頭看了一眼，腳下一滑，摔進田裡，爬起來的時候滿臉是泥。
彌勒佛站在田埂上，低頭看著他。
「你膽子不小，竟敢將佛爺裝入袋中！」
黃眉童子跪在泥里。
「不敢了，以後不敢了。」
彌勒佛把狼牙棒舉起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讓佛爺打一頓順順氣。」
畫面破碎，光影變換。
車遲國。
城門開著，幾十個和尚在搬磚。
磚摞得很高，壓得他們直不起腰。
旁邊站著幾個道士，手裡拿著鞭子，看誰慢了，一鞭子抽過去。
和尚縮一下肩膀，咬著牙，把磚搬到另一頭摞好，又回頭搬下一趟。
孫悟空蹲在城牆根，變成一個道士，頭戴紫金冠，身穿八卦衣，手裡拿著一柄拂塵。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一個搬磚的和尚旁邊。
「你們這是做什麼？」
和尚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把磚搬到車上。
旁邊一個道士走過來，舉起鞭子就要往和尚身上招呼。
孫悟空眉頭一皺，伸手接住。
道士愣了一下，嘗試抽回鞭子，發現自己用盡全力也抽不動。
「你要幫這些和尚出頭？」
孫悟空鬆開手，道士退了兩步，正要發作。
卻見孫悟空掐訣施了個定身咒，將其定在原地。
和尚把磚放好，喘著氣，蹲在車旁邊。
孫悟空蹲下去，和他平視。
「我問你，你們這是做什麼？」
和尚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
「三位國師崇道滅佛。車遲國的和尚，都要做苦力。」
孫悟空拂塵在手裡轉了一圈。
「三位國師？」
「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從東邊來的，法力高強。國王信了他們，拆了寺廟，趕了和尚。我們這些沒跑掉的，就在這裡搬磚。」
孫悟空站起來，拂塵搭在臂彎里。
他看了看那些搬磚的和尚，又看了看那些拿鞭子的道士。
「如此行徑可不像是什么正經國師，待俺老孫去會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