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手指輕輕觸碰白霜的耳朵。
觸感柔軟，帶著微微的溫熱。
白霜微微挪動身軀，發梢在身後輕輕晃動。
林澈收回手，轉身看向白塵。
「有紙嗎？」
白塵一愣。
「紙？那是什麼？」
「哦，迷糊了。這樣吧，你去讓族裡人把那些狼皮剝下來拿給我。」
聽聞此言，白塵立刻吩咐下去。
不多時，二十幾張狼皮便送到林澈面前。
「你們先到外面等著吧。」 林澈看了看地上的狼皮，「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
白狐族眾人緩緩退下，石屋中只留下林澈一人。
林澈祭出聖靈幡，星光噴涌而出，將那堆狼皮籠罩其中。
他施展煉化之法，星光滲入狼屍體內，將皮毛剝離出來，化作二十三張風乾的狼皮紙。
接著，他再次催動術法，把每張狼皮又分成數張，最終得到九十二張薄如蟬翼的狼皮紙。
自從突破天人境後，林澈已很少使用剪紙成人之術。
一方面，普通紙張根本無法承載天人境的靈力。
另一方面，擁有聖靈幡後，他能催動幡中真靈作戰，也就沒必要特意使用紙人。
沒想到時隔數月，又有機會用上這門術法。
他以靈力為剪刀，將狼皮紙剪成一個個紙人的模樣。
僅僅半盞茶的工夫，便剪出三百六十八個紙人。
林澈打開門，喚來白塵，遞過去十八個紙人。
「上仙，這是……」
白塵看著林澈手中的紙人，滿臉疑惑。
林澈拿起一個紙人，往裡面灌入靈力。
紙人瞬間膨脹，從巴掌大小長到與真人一般大小，關節咔咔作響，身體迅速凝實，變成一名金甲力士，模樣與林澈有九分相似。
「狼皮紙的承載能力有限，這些紙人最多也就達到金仙級別，而且最多只能維持三天時間。」
林澈看向白塵。
「若遇到危險，你可以操控紙人戰鬥，這十八個紙人就相當於十八名金仙。想來，對付紅狼一族應該足夠了。」
白塵嘴唇微微顫抖，「夠了！足夠了！多謝上仙大恩！」
說著，白塵膝蓋微屈，就要下跪。
林澈抬手阻止。
「無需言謝，我與白狐一族也算有緣。」
白塵見跪不下去，只好站直身體。
「上仙能否告知姓名？白狐一族定會世代銘記。」
林澈看了一眼門外的燈火，輕輕搖頭。
「不必記掛了。」
次日清晨，林澈走出寨門，飛身而起。
白霜從槐樹下跑出來，追了兩步，停住了。
她蹲在路中間，淺藍色的眼睛凝視著林澈的背影。
白塵走到寨門口，抬頭望向天空。
雲層厚重，早已完全遮蔽了林澈的身影。
白霜跑過來，依偎在她身旁。
白塵低頭看著白霜。
「記住那個人。」
白霜耳朵動了動，眨著眼睛。
「他是我們白狐一族的恩人。」
林澈站在山脊上，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鯤鵬的位置。
在東邊，大約還有一千八百里。
林澈邁步施展縮地成寸之術。
一步跨出，山川在腳下迅速收縮，大海從身下一閃而過。
僅僅半盞茶的時間，他已站在一座島嶼之上。
鯤鵬站在一塊巨石旁，手搭在妖師劍的劍柄上。
他的衣袍依舊破損，身上的傷口雖已癒合，但血跡仍在。
他在原地來回踱步，走兩步，停下來，又走兩步。
左手拇指扣在劍格上，將劍推出半寸，隨後又推回去。
林澈落下，踩在碎石上。
「咔嚓。」
鯤鵬猛地轉身，妖師劍從鞘中彈出一半，劍刃上的黑光閃現，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看到是林澈，他的手頓了一下，又將劍推回鞘中。
「主…… 主人。」
林澈看了他一眼。
「你在這兒轉來轉去做什麼？」
鯤鵬喉結動了動。
「屬下在等主人。」
林澈沒有追問下去。
他看得出鯤鵬在猶豫，猶豫著要不要破除血契。
強行破契，反噬固然嚴重，但總比血契之主身死時遭受牽連要好。
這老東西琢磨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敢動手。
「隨我前往瑤池。」
鯤鵬愣了一下。
「瑤池？」
「走吧，即刻出發。」
鯤鵬嘴角微微抽搐。
他如今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血契在身，林澈讓他去，他就得去。
「是。」
林澈看了一眼西邊的天空。
「你飛得快，載我一程。」
鯤鵬深吸一口氣，身上湧出黑色妖氣。
妖氣愈發濃郁，將他的身體包裹。
骨骼在妖氣中扭曲、膨脹，發出咔咔聲響。
他的身形拔地而起，從人形變幻成一隻巨大的鵬鳥。
翅膀展開，幾乎遮住半個天空。
羽毛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有丈許長，邊緣閃爍著幽藍色的光。
林澈縱身躍上鯤鵬的背部，落在脖頸處。
羽毛堅硬無比，踩上去就像踩在鐵板上。
他盤膝坐下，鯤鵬振動翅膀。
「轟！」
翅膀一扇，地面瞬間炸開一個巨大的坑。
碎石和塵土被氣浪捲起，形成一道渾濁的龍捲。
鯤鵬的身形從龍捲中衝出，直上雲霄。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林澈的衣袍緊緊貼在身上，頭髮被向後扯得筆直。
他低頭看去，下方的山川已變成模糊的色塊，河流如銀色絲線，在山谷間蜿蜒流淌。
鯤鵬再次全力扇動翅膀。
「嘭！」
空氣被猛烈撞開，發出一聲爆響。
鯤鵬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從雲層上方飛速掠過。
雲層被劈開兩半，裂口處湧出白色霧氣。
林澈挑了挑眉，這速度可比縮地成寸快多了。
他施展縮地成寸，一步千里，還需蓄力並鎖定方向。
而鯤鵬一扇九萬里，無需蓄力，也無需鎖定，想往哪兒飛就往哪兒飛。
風停了。
片刻後，鯤鵬開始減速。
翅膀從急速扇動變為緩慢滑翔，身形從雲層上方緩緩降下。
霧氣從兩側湧來，將鵬鳥的身體包裹。
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冷的氣息。
崑崙到了。
鯤鵬落在一座雪峰上，爪子深深扣進冰層，冰面裂開幾道縫隙。
他低下頭，將脖頸貼在地面。
林澈從他背上跳下，踩在雪地上。
「咔。」
雪很厚，沒過腳踝。
鯤鵬收起真身，變回人形。
他的衣袍上結了一層霜，頭髮上掛著冰碴，站在林澈身後，垂手而立。
林澈邁步踏上石階，朝著瑤池山門走去。
鯤鵬跟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望著那片濃霧，喉結滾動了一下。
瑤池乃西王母的道場，而他身為妖師，本是妖庭之人。
換做往常，他可不敢貿然踏入。
鯤鵬深吸一口氣，抬腳跟了上去。
霧氣濃稠得很，三步開外，便什麼都瞧不見了。
腳下的玉石台階光溜溜的，踩上去發出「吱吱」的聲響。
林澈步伐穩健，緩緩上前。
走出不遠，霧氣漸漸散去。
瑤池的水面在月光的輕撫下，泛著柔和的銀白色光澤。
池邊的石欄上蹲著一人，身著青色衣裙，頭髮用一根玉簪優雅地挽起，兩隻手輕輕撐在石欄上，雙腳懸空，一前一後悠然晃蕩著。
是小青鸞。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
瞧見林澈，她的眼睛陡然一亮，從石欄上輕快地跳了下來。
緊接著，她看到了鯤鵬。
笑容瞬間從她臉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