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一下子緊繃起來，右手迅速探向腰間，緊緊扣住劍柄。
「妖師鯤鵬，為何擅自闖入瑤池仙境？」
林澈從鯤鵬身前走過，來到小青鸞面前。
「別緊張，他現在是自己人。」
小青鸞眉頭緊皺，扣著劍柄的手並未鬆開。
「妖師鯤鵬詭計多端，你可別被他騙了。」
林澈笑著搖搖頭。
「我給他種下了血契。」
小青鸞這才鬆開了手。
「好吧，當我沒說。」
她停頓了片刻，像是才反應過來，歪著頭，目光好奇地打量著林澈。
「你給妖師鯤鵬種下了血契？」
林澈點點頭。
小青鸞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瞳孔里倒映著瑤池的粼粼水光。
「你居然已經能夠戰勝這樣的強者了？」
林澈故作平靜。
「不過是尋常事，不必如此大驚小怪。」
小青鸞張了張嘴，卻又合上了。
她凝視著林澈看了兩息，轉身走回石欄邊。
「娘娘回來了，正在正殿。」
「嗯，那我先去拜見老師。」
林澈朝著瑤池深處走去。
鯤鵬默默地跟在後面，腳步放得很輕。
小青鸞蹲在石欄上，望著鯤鵬的背影，小聲嘟囔了一句。
「血契……這居然也行。」
林澈踏入正殿。
殿內並未點燈，皎潔的月光從穹頂的縫隙間灑落，鋪在白玉地面上，宛如碎了一地的白銀。
西王母端坐在雲床上，白色袍服自然地鋪散開來，與雲床融為一體，竟有些分不清究竟哪裡是衣袍，哪裡是雲床。
她的頭髮同樣用一根玉簪挽起，簪頭垂下一縷流蘇，在月光的映照下，流蘇微微閃爍著光芒。
林澈走到殿中，恭敬地躬身行禮。
「弟子拜見老師。」
西王母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眼睛是深邃的褐色，瞳孔里不僅映著月光，還清晰地映出林澈的身影。
「回來了。」
「是。」
西王母眉頭微微一蹙。
「帝俊野心勃勃，這次你壞了他的好事，他必定對你懷恨在心。日後行事一定要萬分小心。」
「弟子謹遵老師教誨。」
西王母的目光從林澈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後。
鯤鵬站在殿門口，半邊身子隱匿在陰影之中。
西王母盯著他看了兩息，眼神中透出一絲冷厲。
「妖師鯤鵬。今日竟以這般身份踏入我瑤池，想必你自己也未曾料到吧。」
鯤鵬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乾澀。
「如今我已與主人定下血契，世間再無妖師鯤鵬。」
「你昔日為妖族出謀劃策，致使生靈塗炭，難道就想這樣輕易地一筆勾銷？」
鯤鵬沒有回應。
他把頭垂得更低了，脊背微微彎曲，仿佛被沉重的東西壓著。
林澈向前走了半步。
「老師，鯤鵬如今已為我所用，日後定會成為我的一大助力。還請老師暫且放下往日恩怨。」
西王母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澈臉上。
「你心裡有數就好。他本就是妖庭的智囊，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即便你用血契控制了他，也不可掉以輕心。」
「弟子定當謹慎。」
西王母看了鯤鵬一眼。
「退到殿外去。」
鯤鵬躬身行禮，轉身走出殿門。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殿內陷入一片安靜。
西王母抬手，雲床前的石台上亮起一盞燈。
「我看你修為已然突破大羅金仙，卻並未斬屍，莫非是打算走混元之道？」
林澈點點頭。
「弟子功德已滿，只差感悟一道法則。」
西王母沉默了片刻。
燈火在她瞳孔中輕輕跳動，青色的光芒將她的臉映照得有些虛幻。
「混元之道，可比斬屍之道艱難千萬倍。為何不修斬三屍之術？」
「捨棄善惡，捨棄自我，並非弟子想要走的路。」
西王母看著林澈，沒有說話。
殿內的燈火跳動了一下，隨後又穩定下來。
「既然你已下定決心，為師也不再勸你。」
她抬手輕輕一指。
一道金光從指尖射出，直直沒入林澈的眉心。
林澈的身體微微一僵。
一股溫熱的暖流自眉心湧入，順著經脈緩緩擴散開來。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畫面。
山川連綿起伏，河流奔騰不息，星辰閃爍生輝，雲海變幻莫測。
有人揮舞著寶劍，劍光閃耀，仿佛要斬開天穹。
有人在講道，聲音如同鐘鼓般洪亮，在耳邊久久迴蕩。
有人端坐在雲床上，閉目沉思，周身環繞著混沌光芒。
那些畫面如走馬燈般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最後全部破碎成光點，沉入識海深處。
他感受到萬物周而復始，生生不息的奇妙韻律。
「這是為師往日的感悟，所謂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你不妨借鑑一二。」
林澈緩緩睜開眼睛，再次躬身行禮。
「多謝老師賜教。」
西王母靠在雲床上，燈影在她臉上搖曳。
「你去吧。切記要提防妖族。」
「弟子明白。」
林澈轉身走出殿門。
走廊里一片昏暗，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擠進來，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白線。
鯤鵬站在走廊盡頭，背靠著牆壁，手搭在劍柄上。
看到林澈出來，他挺直了身體。
「走吧。」
鯤鵬默默跟在他身後，兩人沿著走廊向外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一前一後，節奏平穩。
走到瑤池邊時，小青鸞還蹲在石欄上。她看到林澈出來，從石欄上跳了下來。
「娘娘和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就是讓我小心帝俊。」
小青鸞點點頭。
「哦，那你接下來要去哪兒？」
林澈望向西邊的天空。
月光為山巒勾勒出一道銀色的輪廓。
「先回藍星，以免發生變故。」
小青鸞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她轉身走回石欄邊，蹲了上去，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靜靜地看著池水。
「那你走吧。」
林澈看了她一眼，覺得有些好笑，但也沒再多說。
他縱身一躍，身形沒入瑤池之中，鯤鵬緊跟其後。
小青鸞蹲在石欄上，沒有回頭。
池水裡的漣漪漸漸平復，卻又被風吹起，月光的倒影也隨之碎成一片片波光。
時空裂隙中光影交錯流轉。
林澈的身形從裂隙中穿出，周圍的時空亂流裹挾著各色光芒，在他身側如疾風般飛速後退。
他正準備加速離開，不經意間瞥見裂隙深處有一片青色的山脈。
那片山脈看著有些眼熟。
林澈停下身形，朝著那片光影望去。
他看到了那座青色山脈，看到了山腳下的石寨，看到了寨門頭的兩個古文字。
這一次，他認出來了——青丘。
畫面如畫卷般在眼前徐徐展開。
白塵站在寨門口，手中緊握著林澈留下的紙人。
她的左腿已然不再瘸，站得筆直，衣袍上繡著銀色的花紋，整個人比之前精神了許多。
白霜站在她身後，個頭長高了一截，耳尖上的金色絨毛愈發閃亮。
山腳下傳來陣陣狼嚎。
赤焰帶著紅狼族如潮水般從山林里湧出，數量比上次多了兩倍。
他的左眼依舊空洞無神，但右眼裡的血色比上次更加濃烈。
「交出九尾血脈，否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