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號,中央安全監控室。
沈晏州面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撐在監控台上。
大夏一號樓的眾人,站在他的身後,死死盯著牆上那塊十六宮格的黑白監控屏幕。
屏幕上,忠實地記錄了底艙休息室里那慘絕人寰的自相殘殺。
八條鮮活的生命,沒有死在極寒的冰雪中,也沒有死在敵人的槍炮下。
他們死在了自己人瘋狂揮舞的屠刀中。
滿地殘肢斷臂,鮮血甚至順著底艙的排水孔,匯聚成了一條暗紅色的溪流。
陸念被蕭遠緊緊按在懷裡。
蕭遠寬大的手掌遮住了女兒的眼睛。大國將帥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殺意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凝結成冰。
「蕭爸爸,底艙的叔叔們,是不是被藍色的蟲子咬到了腦袋?」
陸念雖然看不見畫面,但她那天才般的直覺,依然精準地捕捉到了空氣中瀰漫的死亡氣息。
「是的。念念不怕,大爸爸會把放蟲子的壞人揪出來。」蕭遠的聲音冷得猶如萬載玄冰。
「隊長。情況比我們想像的更糟。」
沈晏州調出全艦的通風系統結構圖,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這股藍色的真菌霧氣,不是從門縫裡滲進來的!它正通過鎮海號的主循環新風系統,向著全船的每一個艙室蔓延!」
「新風系統不是有三層生化過濾網嗎?!」葉輕舟厲聲問道。
「沒用!」
沈晏州指著屏幕上一組瘋狂飆升的紅色數據。
「這種耐寒變異孢子的體積,只有常規病毒的十分之一!它們直接穿透了過濾網的孔徑。我們的中央空調,現在變成了敵人的毒氣輸送管道!」
「滴!滴!滴!」
刺耳的紅色警報燈在監控室的頂部瘋狂閃爍。
那是空氣品質監測儀發出的致命警告。
監控室內,通風口的百葉窗邊緣,已經開始隱隱滲出一絲絲致命的淡藍色煙霧。
甜腥味,越來越濃。
「砰!」
雷虎一拳將通風口砸得徹底凹陷下去,用厚重的軍用防水膠帶死死封住縫隙。
但這無濟於事,中央空調的管道遍布全船,毒霧無孔不入。
「老沈,能不能關掉新風系統!」陳鋒反手拔出軍刀,獨眼中殺氣沸騰。
「不行!這裡是核動力破冰船!如果關閉新風循環,核反應堆控制室內的空氣會在十分鐘內變成毒氣室!到時候沒人能控制反應堆,大家都會死!」
沈晏州絕望地搖頭。
「到底是誰在投毒!把他找出來,剁了!」
卡捷琳娜端起衝鋒鎗,猶如一頭髮怒的母獅,在監控室里來回踱步。
「我正在找……」
沈晏州十指翻飛,瘋狂切換著遍布全艦的監控探頭。
走廊、貨艙、輪機室……
全部被藍色的毒霧籠罩,空無一人。
終於,沈晏州的手指猛地一頓!
畫面,定格在鎮海號最頂層、靠近艦島前方的巨型主進風口處。
在那呼嘯的暴風雪中。
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具屍體。
那人穿著一身殘破不堪的生化防毒服。
他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防毒面罩。
當那張臉出現在屏幕上的瞬間,林慕白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張慘白浮腫、布滿綠色真菌斑塊的臉龐。
沒有活人的血色,甚至連右半邊臉的皮肉都已經潰爛,露出了森白的顴骨。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某種病態的狂熱。
「果然是他……大漠04扇區,那個被我們燒成灰的『瘟疫』!」
林慕白咬牙切齒。
屏幕中的「瘟疫」克隆體,正抱著一個巨大的高壓氣罐,將罐口的噴嘴,死死對接在破冰船的主進風口上。
高濃度的藍色孢子霧氣,正源源不斷地被抽風機吸入全船!
就在這時。
監控室的通訊喇叭里,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電子雜音。
隨後,是「瘟疫」克隆體那猶如破風箱般沙啞、漏風的機械合成音。
「大夏的守夜人……沙漠裡的那把火……燒得我好痛啊……」
「死亡騎士大人的奧米加計劃,賜予了我這具不會腐壞的真菌之軀。」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傑作……極寒幽靈孢子。」
「瘟疫」克隆體對著監控探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潰爛笑容。
「不需要槍炮,不需要裝甲。只要再過三分鐘,這種美妙的霧氣就會充滿整個監控室。」
「你們的理智將被徹底剝奪。你們會把曾經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友,看作最恐怖的惡鬼。你們會親手用軍刺,割斷彼此的喉嚨。」
「用你們的自相殘殺,來為我的重生,獻上最完美的祭品吧……哈哈哈哈!」
通訊中斷。
留下的,只有監控室內越來越濃的甜腥味,以及那如同催命符般的警報聲。
絕境!
比面對子彈更令人絕望的,是面對看不見、摸不著的生化毒霧!
雷虎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的一雙銅鈴大眼,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絲微弱的紅血絲。
他死死盯著手中的開山重刃,腦海中竟然不可遏制地閃過一絲想要揮刀劈砍的暴虐衝動。
「老虎!閉上眼睛!控制呼吸!」
蕭遠一把按住雷虎的肩膀,大夏古武的暗勁強行輸入雷虎體內,幫他壓制住那股瘋狂的衝動。
大國將帥轉頭,目光猶如兩柄利劍,直刺林慕白。
「老林!三分鐘!我要反制手段!否則,全船都會變成瘋子!」
林慕白沒有回答。
這位平日裡總是保持著絕對理智和潔癖的鬼手神醫,此刻徹底陷入了瘋狂的工作狀態。
他直接一腳踹翻了監控台,將自己的銀色急救箱暴力砸開!
無數的試管、化學藥劑、針筒散落一地。
「這是高維真菌!常規的防毒面具和解毒劑根本沒用!」
林慕白雙手猶如幻影般在試劑瓶間穿梭。
「真菌的弱點只有兩個!絕對的高溫,或者極致的強鹼!」
「老葉!船艙底層有沒有工業級的清潔劑?含有高濃度氨水的!」林慕白頭也不抬地大吼。
「底艙貨櫃裡有!十桶純度百分之八十的工業氨水!」葉輕舟瞬間回應。
「老沈!醫務室的冰櫃裡,還有多少高純度醫用酒精!」
「整整兩箱!三十瓶!」沈晏州大聲回答。
「夠了!」
林慕白猛地抓起一個巨大的空壓噴霧罐,眼神冷血得宛如一尊掌管生死的閻羅。
「物理燃燒在密封船艙里會耗盡氧氣。我要用化學灼燒!」
「氨水屬於強鹼,酒精極易揮發。我要把這兩樣東西混合,做成強效的高溫強鹼氣溶膠!」
林慕白推了推已經滑落的金絲眼鏡,「我要順著通風管道,把這種氣溶膠反向打入全船!它會中和那些藍色的孢子,把它們在空氣中徹底燒死!」
「老林,你需要多少時間調配?」蕭遠握緊了軍刺。
「至少兩分鐘!」
林慕白雙手快得拉出殘影,各種刺鼻的化學藥劑被他瘋狂傾倒在一起。
「但最大的問題是,那具克隆體還守在主進風口!如果他不停止釋放高濃度母液,我的氣溶膠濃度根本不夠中和全船的毒氣!」
必須有人去甲板上,砍下那具克隆體的腦袋!切斷毒源!
但外面的甲板,此刻已經徹底化作了藍色毒霧最濃郁的死亡禁區。
沒有任何防毒面具能擋住這種極寒孢子的侵襲。
衝出去,意味著必須在完全屏住呼吸的情況下,在濃霧中盲戰爭死!
一旦憋不住吸入一口,就會瞬間變成失去理智的瘋子,甚至可能反過來砍殺自己的戰友。
「我去。」
一道沙啞如鐵的聲音響起。
陳鋒默默地脫下了那件礙事的戰術夾克。
他從急救箱裡扯過一卷白色的醫用紗布,將自己的口鼻死死纏繞了三圈。然後,他將那把大夏特殊鍛造的軍用匕首,反握在掌心。
獨眼刺客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我的肺活量,極限閉氣時間是四分三十秒。」
陳鋒看了一眼旁邊的望月凜。
「足夠在甲板上跑個來回,順便把那個畜生的腦袋帶回來。」
「算我一個。」
望月凜清冷出塵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她同樣扯下一截白布,蒙住了那張絕美的臉龐。
村正妖刀,緩緩出鞘半寸。
甲賀流女忍,自小接受最殘酷的龜息訓練。閉氣暗殺,本就是她的拿手好戲。
蕭遠看著眼前的兩名頂尖刺客。
沒有矯情的勸阻,大國修羅之間,只有最絕對的信任。
蕭遠從腰間解下那把沾滿「戰爭」騎士機油的備用軍刺,鄭重地遞到陳鋒手裡。
「老陳。凜。」
蕭遠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透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別管什麼幻覺,別管什麼克隆體。」
「用刀子告訴他,大夏的刺客,閉著眼睛,也能把神明剁碎。」
「開門!」蕭遠怒喝。
「轟!」
沈晏州重重敲下回車鍵,監控室的合金大門向兩側滑開。
濃郁的藍色毒霧猶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
陳鋒和望月凜,一黑一白兩道身形,猶如兩支離弦之箭。
他們沒有任何呼吸,直接逆著毒霧的狂潮,悍然沖入了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死亡甲板!
生與死的倒計時,在這艘劇烈搖晃的破冰船上,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