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這間原本人來人往,幾乎每半小時就會有一隊醫護人員前來記錄的房間內外,詭異地空無一人。
房間內,屋頂的白熾燈不知道為什麼,「滋啦」地響了一聲。
衛兵B-050本來閉著的眼睛,忽然睜了開來。
他有些恍惚地從床上仰起頭,看到了跑腿小哥B-406已經推門而入,正在用胳膊肘將門掩上。
B-406的姿態非常巧妙,他用拿著手提箱的那一側身體,正對著床上的B-050。
寬大的手提箱和他身上的風衣,將那一柄暗藏殺機的小手槍擋得嚴嚴實實。
「怎麼又來了,最近不忙?」
B-050有些疑惑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嗯,畢竟已經到了目的地……」
跑腿小哥B-406非常自然地回應,然後轉身,抬手。
「砰!」
一聲劇烈的爆鳴,房間內的一切仿佛都隨著這一聲巨響顫動了一下。
但牆上的厚厚的軟墊和隔音夾層忠實地履行了它們的職責,將一切都封閉在了這個小小空間之內。
緊接著是「哐當」的一聲。
這把小小的手槍的威力並不太正常,那張鋼鐵支架床被瞬間打出一個籃球大小的空洞,然後不堪重負地坍塌。
但這一槍並沒能如願擊中它的目標。
在B-406進入房間的時候,衛兵B-050就不知道為什麼,全身肌肉緊繃。
緊接著在他轉身的一剎那,B-050已經一個翻滾從床上墜下,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B-050的眼中有著濃重的驚訝、不解、以及迷茫。
在剛剛B-406進入這個房間的一瞬間,他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可以「透視」。
在他的視野裡面,B-406用身體和箱子遮住的那一柄高能手槍,不知為何竟清清楚楚地顯示在他的眼中。
仿佛被特別標註一樣,瞬間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還沒等他搞明白是怎麼回事,B-406的殺機忽然襲來。
而提前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兒的B-050,憑藉多年作為天眼組織一線戰鬥人員的本能,成功將這致命的一擊躲開。
「組織想殺我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方式……」
B-050墜落到地上後直接就地一個翻滾,躲到一個鋼鐵立櫃後面。
同時,他出聲警告道。
「……你這是在私人行動。」
「砰!」
回答他的是一聲在他的耳邊爆裂的巨響。
B-406再次開槍,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這一槍好像偏了一點。
能量彈從立櫃的側面擦過,在上面炸出一個缺口。
那一瞬間金屬碰撞產生的爆鳴幾乎就炸響在B-050的耳邊,導致他的耳洞中溢出鮮血。
立柜上的藥水噼里啪啦地掉了下來,紅的藍的撒了一地,讓人一時分不清究竟是人血、還是什麼其他液體。
B-406皺了皺眉頭。
這小手槍的威力奇大,但後坐力也不小,讓他這個文職人員有些不好受。
打中了嗎?
應該打中了吧,天眼組織的文職人員也要鍛鍊戰鬥力的,自己的準頭向來還是不錯的。
但為什麼,總感覺有些奇怪?
就在這時,他看到那個立櫃忽然在他的眼裡開始放大、越來越大。
直到整個柜子飛了起來,直直地向著他的臉上砸來!
房間內的空間並不大,B-406一個閃避不及,「砰」的一聲被那個鐵皮柜子砸倒在地。
他剛想起身,後面剛剛扔完柜子的B-050已經飛身撲了上來,一把按在了鐵皮柜子上面。
巨大的重量讓B-406一時無法動彈,拿著槍的手被壓住,這麼近的距離他也不敢隨意開槍。
他掙扎著仰頭,那一雙有些驚慌的眼睛,就這麼對上了另一雙布滿血絲,流著不知從何而來的鮮血的眼睛。
兩人就這麼一上一下,隔著一個鐵皮柜子,一時僵持住了。
只不過,他們並不知道,在他們各自的眼睛後面,還有一雙眼睛,正用著一種奇怪的雙重第一人稱視角,靜靜注視著這一幕。
在發現B-406半遮半掩地拿著一把槍、出現在B-050門口的時候,任逸就感覺到一絲不對。
不論是出於讓這個陸地行舟亂起來、還是稍微保護一下自己好不容易種下的種子的想法,任逸開始干涉這一場衝突。
在B-406自以為將那把槍藏得很好的時候,他在B-050的視野中「高亮」了一下這把兇器,果不其然引起了這名老衛兵的警覺。
然後是具體的戰鬥過程,任逸繼續拉偏架,干涉B-406射擊時的視野,讓他再次射空。
在這一場看似激烈的戰鬥中,任逸看不見的手,正在悄悄撥弄著這一切的發生。
現在,趁著兩人僵持,任逸的思緒也正在飛速運轉著。
有點奇怪。
B-406一副氣勢洶洶前來殺人滅口的樣子,但是問題是,B-050為什麼需要被殺人滅口?
任逸開始復盤B-050的故事線。
他跟著博士一起將赤環部族全體抓回,在博士進入基地後進行善後。
B-406前來選擇耗材的時候,兩人發生了一些交涉,然後B-406沒有選擇快要死去的部族長,而是帶走了埃文斯。
再然後,就是被博士隨意地拿來當做了耗材,丟到任逸的密封艙里,被任逸關閉了五感。
七天前任逸讓其恢復,作為接下來的脫逃中可能起到作用的棋子。
城主到來後,B-406忽然接到消息前來滅口。
哪裡不對?
任逸有了一個初步的設想。
跟他接觸後的B-050幾乎沒有什麼自主行動的機會,因此,這個滅口的原因大概率是在一開始就有了。
現在看來,博士突然將他提來,當做試探任逸的耗材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打定滅口的主意了?
只不過,任逸為了展示自己的特異性,並沒有殺死B-050。
按照實驗規程,這樣的實驗材料需要被檢查和保存。
在那種實驗僵持的情況下,放任有特殊反應的實驗材料損耗並不符合博士的「人設」,因此她指示B-406將其救出。
之後的B-050因為失去感官無法交流,博士也就沒有再多管。
但這還是不太能解釋,他為什麼應該被滅口。
不過,可能性也很少了。
在任逸尚沒有到來這個世界的時候,B-050尚在荒野上,並不在基地中。
當時想要滅口他,對於希瑞爾博士來說應該容易得多。
但她沒有。
所以,B-050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秘密,是在他回來之後。
埃文斯。
B-050一開始動手選擇耗材時,想要抓的就是埃文斯。
之後他還反駁B-406,否定了他選擇快要死掉的部族長的想法。
如果他一開始並不是隨意選擇,而是早有預謀呢?
但是,選擇耗材這種事情對於一個天眼組織的戰鬥人員,自然是毫無所謂,必然是有人授意他這麼做。
這個人唯有,也只可能是希瑞爾博士。
任逸悚然一驚。
所以,希瑞爾博士一開始就知道,知道埃文斯的特殊性。
什麼B-013的異動,任逸的到來,純純是撞在了希瑞爾博士精心準備好的槍口之上。
她有意暗示的,B-013-A的到來引起了S-099的異動……
在這個聯盟沒有來過的世界,哪有那麼巧的事。
是埃文斯的到來引起了S-099的異動才對!
希瑞爾博士刻意將埃文斯以「耗材」的身份投入實驗,只是為了讓他以一個相對不那麼引人矚目的身份參與進來。
同時,她強行將任逸的特殊性往S-099上扯,然後急不可耐地讓他們與S-099產生接觸,只是為了儘快讓埃文斯與S-099之間產生接觸。
所以,自己才是無辜被牽扯的那個?
不過這樣,埃文斯對自己的反應又該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