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任逸憑藉著對「枯爪」機制的精確誤導,成功從那座精心打造的密封艙中脫身,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已經海闊天空。
他依然身處這艘如鋼鐵巨獸般的「陸地行舟」內部,層層的金屬壁壘散發著冰冷的壓迫感。
好在,像那種極端規格密封艙,顯然不是隨處可見的量產貨。
他的消失或許很快就會引起注意,但由於B-406主導的「滅口」行動,這附近的所有人都被調走,監控也被切斷。
暫時不會有任何人發現他。
不過,這間房間裡面的事情還沒有解決。
在任逸脫離的瞬間,失去了目標的「B-129枯爪」仿佛被某種無形的電流擊中,在空氣中突兀地抽搐了一下。
五根指節像是扭曲的利刃般猛地撐開,隨即狠狠內扣。
「噗滋——」
那是黏膩、濕潤,讓人聯想到擠壓腐爛水果一樣的破碎聲。
衛兵B-050的雙眼瞬間凸起,眼球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他張開嘴,但湧出喉嚨的只有混合著暗紅色肉塊的溫熱鮮血。
枯爪正死死攥著一片猶在微微震顫的肺葉。
尖銳的指甲深深刺入血肉,像是惡作劇的孩子捏弄橡皮泥一般,在那鮮活的組織上用力一捏。
任逸漂浮著拉開距離。
B-050的運氣看來不太好,枯爪抓住的肺葉雖然不是最重要的器官,在這個醫療水平較高的世界裡不一定會秒殺。
但這種程度的創傷,在缺乏精密醫療介入的當下,已然宣判了這名老兵的死刑。
然而,來自「生者」的威脅仍然存在。
跑腿小哥B-406在那種感官支離破碎的噩夢中做出了反應。
任逸剛才施加在他身上的,並非像對待B-050那樣徹底的「感官剝奪」。
因為當時要第一時間終止B-406的行動,他選擇了一個更直接一點的方法。
在那短短几秒鐘內,B-406的意識被投入了一個由無數碎裂折射、如破碎玻璃般斑斕且錯亂的幻象世界。
數以千計來源明確卻毫無意義的巨響,配合著鑽入耳膜的刺耳嗡鳴,直接從感官層面的錯位引發了生理上的全面崩潰。
但任逸算錯了一點:沒有理智的瘋子,往往比冷靜的殺手更難對付。
這種粗暴的干預確實打斷了B-406的一切行動,但此時卻引發了意料之外的副作用。
正處於極端緊張狀態下的B-406,即便意識尚處在混沌的泥潭中,但求生的條件反射卻讓他死死扣住了手中那柄手槍的扳機。
強大的後坐力帶動著他的手臂,開始無差別掃射起來。
「砰!砰!砰!砰!」
這把手槍的威力確實不錯。
一時間,醫療室內碎片飛濺,原本精密的醫療儀器在爆炸中化作一堆廢鐵,牆皮如剝落的枯葉般紛紛墜下。
倒霉的B-050甚至沒來得及咽氣,就被這波瘋狂的掃射又在腰腹部補了幾個透明的窟窿。
任逸在槍林彈雨中像幻影一般忽左忽右地閃避。
但他發現,自己竟然一時無法接近那個正處於狂亂射擊中心的瘋子。
嘖,麻煩。
任逸在意識中皺起眉頭。
他看著那個傾瀉火力的B-406,意識到如果不徹底平息這處戰火,他很難悄無聲息地潛出這層區域。
於是,任逸開始撥弄那顆早已種下的「種子」。
B-406恍惚間感到四周那些扭曲的色塊退去,視野重新聚焦。
他劇烈地喘氣,耳中的嗡鳴還沒有完全消退,神經上的巨大刺激令他頭暈目眩。
視野中,房間已成廢墟。
他通過重影疊疊的眼睛勉力辨認,看到B-050倒在那截翻倒的鐵柜子後面,露出了一截軟綿綿的下半身。
「死了嗎?應該……結束了吧?」
然而就在這時,那雙斷了一半的腿猛地抽動了一下。
B-406一個激靈,本來就緊繃的雙手自發性地再次扣動扳機。
隨著震耳欲聾的爆鳴,那一截沉重的鋼鐵柜子被巨大的衝擊波直接掀飛。
B-406感受到耳鳴更加嚴重了。
柜子後面,B-050的「屍體」顯露了出來。
由於近距離遭受射擊,他的腰部被轟出了一個籃球大小的猙獰空洞,腸管和血塊碎成了一地狼藉。
按照這個傷口判斷,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理論上是這樣的。
然而緊接著,B-406看到了極為驚悚的一幕。
那具殘破得像個被踩爛的布偶的身體,竟然再次劇烈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一隻沾滿血污的手猛地扣住了旁邊的鐵架子。
在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他竟然撐著殘軀,搖搖晃晃地豎立了起來。
他腰部那個大口子,還在稀拉拉地淌著血塊兒和內臟碎片。
因為腰部的巨大缺失,導致他的整個上半身以一種近乎四五十度的斜角,詭異地歪向一側。
這頗有衝擊力的一幕看得B-406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停機,沒反應過來。
也就是這不到一秒的空白,那具「屍體」已經面無表情、如同野獸般沖向了他。
B-406終於反應過來,再次開槍。
這一槍精準地打在了那具「屍體」的肩膀,整個右臂都被爆炸給撕開,在血霧中橫飛而出。
但現在的B-050似乎已經徹底脫離了「痛覺」和「物理慣性」的範疇。
他現在的動作不像是人在奔跑,反而像是缺失了幾個重要關節與肢體,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瘋狂拉扯的木偶娃娃。
即便失去了一隻手、半截腰和半片肺,這團破碎的血肉依然借著最後的一股勁頭,七零八落地撲倒了B-406。
兩人瞬間在滿地的玻璃渣和藥液中翻滾成一團。
那不再是兩個人類之間的搏殺。
B-050在用牙齒撕咬B-406的皮肉,用僅剩的左手胡亂抓撓對方的臉孔。
B-406感受到自己的脖子被硬生生地撕開,腎上腺素掩蓋了大多的痛感,只有液體噴涌的感覺和漸漸冷卻的體溫。
在極度的恐懼與失血的恍惚中,B-406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
他們認識有一段不短的時間了。
他知道,他和B-050都不過是博士的棄子,也終將成為大人物之間被隨意碾過的塵埃。
不過他還是沒想到,最終,他們居然還得在廝殺中毀滅彼此。
這一切……真的是真的嗎?
似乎是回應他的想法。
B-050那隻血淋淋的左手猛地插進了B-406的面門,五指收攏,竟生生將那隻造價昂貴的機械義眼給摳了出來,隨後像是丟棄廢品一樣甩在了一邊。
遺憾的是,在他的那隻僅剩肉眼裡面,一切並沒有任何變化。
B-406突然笑了。
他放棄了抵抗,用最後的一點力氣,按下了手槍柄內側一個紅色開關。
轟!
那柄高能手槍並非單純的武器,它本身就是一個小型的高能陷阱。
劇烈的火光在兩人的腹部炸裂開來,強勁的衝擊波瞬間掃平了室內所有搖搖欲墜的物件。
也將那兩具廝殺在一起的軀殼,徹底撕成了無法復原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