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看來神屍的觸覺和城主那顆移植上去的頭顱並不互通。
甚至城主自己可能就通過手術屏蔽了痛覺。
神屍本身沒有痛覺,沒有意識,沒有可以被定位的感知主體。
那顆頭雖然連接在神屍脖頸上,但其實只是在操控一台沒有傳感器的機器。
他下達指令,機器執行,但機器不會把「疼」這個信號傳回自己的控制器。
任逸在腦海中飛快思索著。
看來想要用【水滴】點殺城主,必須得從他內心的痛苦入手。
不過雖然水滴沒有成功觸發,但剛剛那一下使用「痛苦珠」物質重合爆炸,切切實實地給神屍造成了重創。
埃文斯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神屍被任逸炸出一個缺口後,那一部分針對埃文斯的湮滅效力似乎減弱了,他終於成功接觸到了神屍。
在他接觸之後,湮滅的力量終於不再僅作用於埃文斯自己。
黑液與神屍的身體在碰撞後發生劇烈的中和。
他瘋狂地順著那個缺口撕咬鑽入,黑液如附骨之疽般在神屍體內瘋狂蔓延,將灰白色的外殼扯得粉碎。
但代價同樣慘烈。
湮滅順著黑液蔓延的路徑反向侵蝕。
埃文斯的身體在大片大片地瓦解,黑液重組的速度已經快要趕不上被削去的速度。
就在局勢再度陷入泥潭時,一道暴烈至極的青色劍光自門外斜斜斬入!
那一道青光並沒有斬向城主。
此時此刻,由於埃文斯從四面八方攻向城主,因此整個房間裡面呈現出一個中空的巨大球體。
球體的外殼就是埃文斯的身體,而內部的中空,則是被他的身體涇渭分明地被標出的神屍的湮滅領域。
那道青芒幾乎是貼著神屍湮滅領域的邊緣,狠狠掃向了正上方的天花板!
轟隆!
劇烈的轟鳴聲響起,天花板應聲碎裂,數噸重的鋼筋混凝土轟然砸落。
神屍的壓制領域只對異常體有效,對這些純粹的無機物毫無辦法。
漫天墜落的巨石瞬間打亂了他的防禦節奏。
他被砸的身體一歪,憤怒地嘶吼一聲。
顧不得其他,探手伸進自己胸口的血洞裡,將裡面瘋狂破壞的黑液一把扯出、湮滅。
隨後,神屍踉蹌著後退,重重單膝跪地。
砸斷的管線與白熾燈炸出幾朵火花後徹底熄滅,整間房屋瞬間陷入了一片昏暗的陰影之中。
但在場戰鬥的人員似乎沒有任何一個受到影響。
劍人拎著長劍,從門口沖了進來。
他的模樣慘烈至極,半邊風衣被燒沒了,整個人像是被鮮血給澆了一遍一樣。
那把長劍被他握在手裡,劍身上的青光黯淡了很多。
但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吊兒郎當的笑容。
「搞定。」他說,喘著粗氣。
「那破刀被我剁成了八段。每段我都踢到不同的房間裡去了,省得它自己拼回來。」
他看了一眼正在角力中的埃文斯和神屍,又看了一眼飄在半空中那團稀薄了不少的白雲,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下。
「看這情況,我是不是來晚了?」
「不晚。」埃文斯的聲音從黑液中悶悶地傳出來,「正需要你……」
然而,他的話突兀地卡在了喉嚨里。
滋啦啦啦啦……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傳來。
在三人震驚的目光中,原來已經舒展、鋪滿了大半個房間的黑色液體,忽然開始如同冰消雪融一般迅速褪去。
【怎麼回事?】任逸在意識中問道。
「神屍的力量……恢復了?」埃文斯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呢喃。
不知為什麼,或許是出於直覺。
任逸忽然看了一眼,此時已經退到房間的最盡頭,與這邊的戰團拉開了安全距離的希瑞爾博士。
單膝跪地的神屍,此時緩緩抬起了頭。
他看著自己胸口的那個缺口,又看了看半空中的任逸,然後那兩粒灰白色的瞳孔微微轉動了一下。
「奇怪……」
城主自己看起來也有些疑惑,他低頭看向神屍的雙手。
「我感覺到,我在變強。」
城主似乎沒有過多糾結這一點,他緩緩站起身,聲音陰森地繼續道。
「而且,好像多了點新東西。」
他抬起那隻灰白的手掌,朝著門口的方向,隨意地招了招手。
與此同時,任逸身後傳來了一聲悶哼。
是劍人。
他一直極其謹慎地苟在神屍的壓制範圍之外,甚至自知自己的力量無法穿透領域,攻擊都是利用無機物間接攻擊。
但此刻,他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那雙眼睛裡的吊兒郎當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抹濃濃的錯愕。
伴隨著一陣失控的青芒,劍人的身體竟然直接凌空爆碎。
空中,只剩下那柄青鋼長劍還懸在半空,劇烈地顫抖、哀鳴,仿佛在瘋狂地抗拒著什麼。
「原來如此。」
城主一步步走上前,語調勝券在握。
「之前你們所抗衡的,僅僅只是這具身體本身的威壓。」
「一個死去的東西,一台無主的機器,這個領域只是它自帶的性質。」
「但現在,它有了一個主人……」
「……我。」
隨著城主的最後一個字落下,長劍的掙扎戛然而止。
嗖!
伴隨著撕裂空氣的聲音,那柄長劍化作一道青芒,倏然飛落到了神屍的手掌之中。
神屍接住了那把劍。
劍身上的青光在他掌心裡劇烈地顫抖著,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你……」
劍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劍身內部傳出,沒有了平日裡插科打諢的腔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來的。
「你竟能……控制我……」
「控制你?」城主的頭歪了歪。
「你本來就是他的劍,他只是沒來得及回收你,就被那個存在殺死了。」
「現在我當著他的頭顱,占有他的身份……這把劍歸我,天經地義。」
長劍劇烈一震,劍人似乎愣住了:「你……怎麼會知道?」
「……你是誰?」
回應他的,是神屍再度抬起的另一隻手。
這一次,它指向了破敗的門外。
一顆黑洞突兀地在空中浮現,一道流光從中衝出。
那流光在神屍的掌心裡凝聚成形,變成了一隻髒兮兮的、破了好幾個洞的布袋子。
老爹的本體。乾坤袋。
布袋子的表面在劇烈地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某種被強行壓制、無法忤逆的絕望與暴怒。
「老朋友。」城主的頭對著那隻袋子笑了一下,「你不聽話很久了。」
該死!
埃文斯和任逸在同一時間頭皮炸裂。
黑液在瞬間炸開,試圖撤出湮滅範圍。
任逸那團稀薄的白雲往後飄了兩米,隨時準備再次找機會,用「痛苦珠」給神屍來一下。
他們都知道,以神屍現在的狀態後退能爭取的時間並不多,但留在原地估計死得更快。
真是糟糕。
血條剛打到一半,boss就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