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任逸和埃文斯的後退,城主揚起了持劍的那隻手。
劍尖划過空氣,在昏暗的環境中留下一道青痕,眼看著他就要抬手下劈。
然而此時,異變陡生!
神屍左手之中,那隻一直被他死死攥著強行壓制的乾坤袋,毫無徵兆地動了。
「呼……」
那隻破舊的布袋從內部猛地膨脹開來,袋口撐到最大,暗紅色的光芒像岩漿一樣從裡面溢出來。
這突兀的反抗,竟然掙脫了注意力全在劍人身上的神屍的控制。
然後,乾坤袋帶著一股飛蛾撲火的決絕,死死地反裹住了神屍握劍的那隻右手!
剎那間,無數道纖細卻鋒銳至極的血色紋路在布袋錶面瘋狂浮現、崩裂。
與之一同炸開的,還有乾坤袋本身的布料。
嗤啦!布袋被寸寸撕裂,露出裡面如同深淵般黑邃的空間。
被裹在最深處的青鋼長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劍鳴。
神屍眉頭驟然一擰。
「你為什麼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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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碎裂的布袋深處,猛然傳來一聲蒼老的低笑。
那聲音疲憊、沙啞,卻帶著卸下重擔的輕快。
「我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儲物袋子。」
「老子身上背著的血契,可比這把傲氣的小劍輕太多了。」
「繃開它,比你想像的要容易!」
城主的頭顱眼神森冷。
「你想形神俱滅?」
「這麼做,不管多少紀元你也不會復活了。你連重新凝聚意識的機會都不會有!」
破舊的布袋微微鼓動了一下,像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者,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下一紀元?」
「那玩意兒誰愛去誰去,老子……不奉陪了!」
轟!
暗紅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間炸開,瞬間將神屍的整條右臂連同青鋼長劍死死淹沒。
乾坤袋的器靈,在這一刻將漫長歲月中攢下的所有底蘊、所有靈性,盡數灌注進了這最後的「收納」之中!
布袋子的結構從內部開始碎裂,那些破舊的布料像被烤焦的紙片一樣捲曲、脫落、化為灰燼。
咔嚓。
一種極輕的、仿佛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突兀地響徹在所有人的腦海深處。
那道被死死糾纏了四個紀元、烙印在法寶靈魂最深處的奴役血契,在這一刻,被老爹用命生生崩斷!
乾坤袋猛然一顫,自神屍手上脫離。
而一同消失的,還有那柄被它死死鎖進肚腹空間裡的青鋼長劍。
「有什麼意義!」
城主怒不可遏,神屍腳下一步踏出,伸手就試圖將其重新抓回自己的掌心。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在乾坤袋那遍布黑紅裂痕的殘軀內,一抹刺眼到無法直視的青色劍光,突然毫無徵兆地從那些裂紋中透了出來。
空氣中,迴蕩起老爹的最後一聲啐罵與嘲弄:
「我的肚子……可不屬於你這具神屍的壓制範圍啊,雜碎。」
轟!
乾坤袋一瞬間鼓到了極限,千萬道裂痕在它的表面浮現。
青光爆亮,亮到刺眼。
一道悽厲、憤怒、裹挾著瘋狂與不甘的青色弧光,自裂縫中透出。
以一種超乎任何反應時間的速度,穿透乾坤袋的碎片,斜刺里一記上撩斬擊!
在那被撕碎的乾坤袋內,一柄青鋼長劍重新浮現。
可現世的剎那,劍身上便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與乾坤袋上相同的刺眼紅色碎紋。
「咔」的一聲脆響,一道猙獰的裂痕順著劍脊一貫到底。
但這玉石俱焚的一劍,終究是斬了出去。
「噗嗤!」
伴隨著一抹刺目的血線,城主那張滿是驚愕與不可置信的頭顱,直接被這一劍從神屍的脖頸上生生斬飛了出去!
那圈鋼鐵結構的環狀裝置被劍氣從中間一分為二,斷口光滑如鏡。
那顆頭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骨碌碌。
頭顱掉落在不遠處的金屬地板上,滾了好幾圈才緩緩停下。
它仰面朝上,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瞳孔竟還在瘋狂地轉動。
神屍那具無堅不摧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控制,手臂無力地下垂。
噗通一聲,重重地雙膝跪地。
噹啷。
長劍無力地墜地,靈光如同風中殘燭,在一聲脆響聲中,徹底斷成了兩截。
退到房間邊緣的黑液在短暫的停滯後,再次如海嘯般上涌,任逸也帶著殺意逼近。
失去操控者的神屍,湮滅立場雖然還在,但威脅已經大打折扣。
然而,未等他們的殺招落下,地面上突然爆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憤怒嘶吼!
「該死!該死!你們都該死!」
那顆掉落在血泊中的孤零零頭顱在瘋狂地咆哮,斷口處黏稠的紅色液體混著殘餘機械結構中流出的某種液體緩緩滑落。
那張猙獰扭曲的臉顯得既恐怖,又透著一股滑稽。
但緊接著,那顆腦袋的嘴巴猛地張大到了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
撕拉。
一隻通體呈現出半透明、宛如羊脂白玉般光澤的小巧玉手,竟然從那張血盆大口裡伸了出來。
那是一個嬰兒。
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石般的光澤。
它有著完整的五官和四肢,就這麼蜷縮著、一點點從城主那顆的頭顱里硬生生擠了出來,像是一隻從死屍里孵化出來的雛鳥。
它緩緩懸浮在半空中,舒展著四肢。
當它睜開眼時,那雙灰白色的瞳孔里沒有半點嬰兒的天真。
只有和城主一模一樣的瘋狂與猙獰。
「你們竟敢……竟敢毀了我的神軀……」
那個聲音和之前城主的聲音一樣,但多了一種奇怪的稚嫩感。
像是成年人的靈魂塞進了一個幼兒的皮囊里。
嬰兒那張精緻的小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徹底扭曲,上氣不接下氣地尖叫著。
緩了幾息,它似乎強行平復了紊亂的氣機。
嘴角一點點向上咧開,再次露出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的微笑。
「真以為……這樣就能殺得掉我嗎?」
任逸死死盯著那個懸在半空中的玉質嬰兒,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元嬰……」
他喃喃道。